不用他多說, 在這逃命的關鍵時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男女大妨?
對方就是一棵最有用的救命稻草!
薑青若猛地撲進救命稻草懷裡,伸展雙臂,緊緊摟住了他的腰。
裴晉安的身體似乎僵了僵。
片刻後, 一道聲音悠悠在薑青若頭頂響起。
“薑姑娘, 你抱得太緊了, 還有......換個姿勢抱我, 你這樣影響我攀牆。”
眼看一行追兵越來越近, 冇有時間再耽誤, 薑青若忙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在喧囂刀箭逼近牆下的時候, 裴晉安卻表現得異常淡定。
他單手抓住鐵鏈的末端, 似乎極其隨意地晃動了幾下, 那鐵鏈便開始自動往牆頂處收縮。
他一手攬住薑青若的纖腰, 兩人沿著垂直的牆壁一路攀升,直到了牆頂處。
薑青若踩在他身上, 率先爬上了牆頂。
裴晉安將鐵鉤換到對麵, 動作熟練地彈出鐵鏈。
薑青若不待他吩咐,便自覺地挪過去,再次環住住了他的腰。
還在他們攀牆期間, 那群追來的匪寇已經在大聲叫喊著讓外麵的人打開角門, 準備好弓箭, 好將循牆而下的人射死。
裴晉安漫不經心地看著底下忙亂的賊寇,還有閒心求證:“這鐵爪怎麼樣?”
行宮的牆太高了, 比薑府的牆高太多,從上而下俯視, 直教人膽戰心驚。
薑青若抱緊他,閉著眼害怕道:“......好用, 我們會不會被摔死?”
裴晉安笑了一聲,隨口道:“話說,真要是被摔死,你我這也算是生死與共了吧?”
薑青若不想被摔死,那死法也太難看了。
她貼近救命稻草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道:“裴世子,你彆說笑了,我還想活著......你快點跳吧,再晚就真的被抓到了。”
裴晉安輕笑一聲。
垂眸看了眼賊寇嚴陣以待的弓箭,沉聲提醒道:“待會兒我們跳下去之後,我會攔住他們,你逃得越遠越好。行宮外肯定有不少車馬,你牽一匹馬,趕緊返回雲州。”
薑青若驚愕地睜開眼睛看著他。
熊熊火光的照映下,他的劍眉微微挑起,側臉的輪廓完美如雕刻,他下意識垂眸子看過來,灼灼星眸中像含了一團火,鋒利深邃。
薑青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要我丟下你,一個人逃命?”
裴晉安啞然失笑,“不然呢?你跟在我身旁,隻會影響我的發揮。”
薑青若抿了抿唇,眸子裡的亮光有些黯淡下來。
不過,他說得很對,她又幫不上什麼忙,隻會拖他的後腿。
“你一個人能逃得了嗎?”薑青若確認。
“自然能,小事一樁。”裴晉安語氣輕鬆道。
說完,他冇再多言,薑青若重又抱緊他。
裴晉安抓住鐵鏈的一端,輕輕一蕩,不過轉瞬間,便抱著薑青若順利落到了地麵。
還冇站穩身形,便聽到匪賊們大吼大叫的聲音。
“不要放過他們,放箭!”
薑青若鬆開了手。
裴晉安抽出寬刀來,沉聲對她道:“走!”
薑青若抿了抿唇,深深看他一眼。
轉過身去,順著眼前的山間小道,飛快跑了起來。
耳旁的刀劍相擊之聲越來越遠,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行宮的漫天火光化作夜幕上的一簇微弱光亮,她才停了下來。
深夜之中,她不知走到了何處,興許是落雲山的腳下,四處是密不可見的鬆林,隻有月光透過樹葉,落下斑駁的月色。
後怕與後悔一齊湧上心頭,薑青若茫然地坐在地上休息片刻,突然起身,又循著來時的石階小路快步走了回去。
薑青若循著山路往回走。
她本可以逃出山林,然後一路逃回雲州,那裡有薑府,有香荷,有父親他們在等著她。
但她鬼使神差地想要返回行宮,想確認那個紈絝世子到底怎樣了。
那些賊寇人多勢眾,又有弓箭,即便他一個人身手功夫再好,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如果他逃不出去,甚至......
薑青若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原因都在她,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以他的功夫,早就輕鬆地離開行宮了。
自孃親去世後,對她好的人太少了。
若不是陸老夫人與陸良埕時時照拂她,她這個名義上的薑府千金嫡女,興許過得還不如一個丫鬟。
行宮裡的張嬤嬤,雖然開始對她冷眼相加,但最後扶梯讓嬤嬤先逃的時候,薑青若半點冇有猶豫,因為張嬤嬤也是對她好的人,嬤嬤的紅豆糕山楂糕,大多進了她的肚子,她在行宮灑掃洗盞的這時日,對虧她時時照顧。
薑青若走著,心情越發低落。
裴晉安雖然是個紈絝世子,但他是什麼身份?鎮北王的獨子,將來他會襲承父親爵位,也許還要統領雍北軍,而這樣的人,若是為自己平平丟了性命,她怎麼還能安穩度日!
就在她兩眼含淚,孤獨前行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深淺不一的腳步聲。
薑青若頓時回過神來。
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隨即靈活地躲到了道旁的灌木叢處。
這裡隱蔽,不會輕易被人發現,月色清朗,她透過灌木縫隙,望著小道的拐角處。
冇多久,一個高大的身影驀然出現,他捂著手臂,在道旁猶豫片刻,然後轉頭望了幾眼,踉蹌著走了過來。
薑青若幾乎驚喜地喊出聲來。
好訊息是救命稻草冇有死,他還活著,壞訊息是,他好像受傷了。
驀然看到她出現在眼前,裴晉安也十分意外。
他擰起眉頭,低聲道:“你怎麼冇走?”
“你受傷了?”薑青若走上前,小心地攙扶住他的手臂,壓低聲音問,“嚴不嚴重?”
“胳膊上中了一箭,隻劃破了點皮而已,冇什麼大礙。不過,箭頭有毒......”
話未說完,又傳來疾馳喧囂的馬蹄聲,是賊寇們循跡追了過來。
兩人立刻噤聲。
薑青若無聲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坡底,示意那裡可以藏身。
方纔她往回走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一腳,險些滑落下去,發現坡底有個不大的洞口,那裡可以容得下兩人,而且十分隱蔽,絕對不會被人發現。
事不宜遲,薑青若很快攙著他走了過去。
坡洞不大,是可以容得下兩人,但裴晉安比尋常男子高大許多,所以,待他屈起長腿委身進去之後,簡直冇有了多餘的空間。
聽著馬蹄聲和叫喊聲越來越近,薑青若把心一橫,小心翼翼地爬進去,趴在了他身上。
似是壓到了他的傷口,隻聽得對方悶哼一聲,然後身子似乎僵住,未再動彈一下。
洞裡幽暗,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薑青若能明顯感受到他有些焦躁的氣息。
一定是他傷口的疼痛發作了。
薑青若小聲道:“你忍一會兒,我幫你把箭毒吸出來。”
裴晉安痛苦焦躁地閉著眸子,冇作聲。
藉著洞外朦朧的月光,可以看到他上臂處滲出的血跡。
薑青若極其小心地捲起他的衣袖。
精壯的上臂坦露出來,可見一道兩寸見長的傷口,鮮血正不斷從傷口處沁出,絕對不是他說的什麼劃破了點皮那麼簡單。
“......我自己來吧。”
狹窄的空間裡,裴晉安勉強抬首,想要阻止她下一步動作。
那上臂受傷的角度刁鑽,他根本難以觸碰到,再說,他現在受了傷,更應該閉目靜養。
薑青若把救命稻草礙事的腦袋轉到一旁,示意他不要白費勁。
吸出箭毒大約不是什麼難事,憑著自己的想象,薑青若將唇貼在他的傷口處,用力吮吸一口,然後將毒血吐到旁邊。
如此重複數次,直到傷口處的鮮血了無痕跡,嘴唇有些發麻的時候,救命稻草深吸口氣,悠悠道了句:“夠了,薑姑娘,你再吸下去,我的血都要流乾了......”
薑青若:“?”
他煞白的臉色恢複了些許,還有心情調侃她,看來那箭毒確實已無大礙。
搜尋他們行蹤的聲音依然還在不遠處,此時隻有藏身在這裡才是安全的。
薑青若想了想,又縮回身子,伏在了他身上。
隻不過,這樣的舉止,薑青若也很不安,畢竟她還冇有與男子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而且因為方纔吸血太累,她勉強仰首支撐了一會兒,便冇什麼力氣,隻好硬著頭皮把腦袋靠在了救命稻草的胸口處。
隔著薄薄的衣料,稻草的心跳聽起來似乎異常快速。
頭頂的馬蹄聲漸遠,薑青若難耐地動了動身子,大腿處卻突然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硌了一下。
“你那裡有什麼東西?硌到我了。”她壓低聲音提醒對方。
裴晉安閉眸艱難地沉默了一會兒。
“是匕首。”他喉結難耐地滾了滾,含糊道。
“把它拿開吧,太不舒服了。”
雖然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太過於糾結這些細枝末節,但薑青若實在覺得他的匕首透露著古怪,因為它不像尋常匕首那般冰冷,似乎還帶著一絲溫熱。
但裴晉安的胳膊受了傷,顯然不方便動手,薑青若抬起手往後摸,想幫他把匕首取出來。
隻是,她剛一動作,便聽到對方悶聲道:“彆動!”
他的語氣甚是嚴厲,氣息也不同於以往。
薑青若愣了愣,豎起耳朵聽外麵的動靜,又隱約聽到匪賊的交談聲傳來。
一定是怕她亂動,驚擾了外麵的匪寇。
隻好聽話地伏在他胸口,一動也不敢再動。
隻是,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竟莫名地放鬆下來,今晚驚心動魄又疲憊異常,她的睏意逐漸上湧......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睜開眼時,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竟然已到了清晨時分。
而被她壓在身下的救命稻草,此刻正處於熟睡中,他長而翹的濃睫,隨著平穩的呼吸而有規律地輕顫。
一個男人的睫毛,怎麼會生得這麼好看?薑青若一瞬間產生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她晃了晃腦袋,趕緊將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趕出。
救命稻草雖然冇有性命之憂,但他胳膊上的傷口還冇有癒合,昨晚又被吸出許多毒血,總得吃喝點東西養養身體。
她十二分小心地從對方身上下來,躬身走出洞口,舉目環顧四周。
他們現在應該是在落雲山的一處山腳,在此處還能遙遙望到行宮的位置。
山腳的道旁,還有一些散亂的馬蹄印記,想必是昨晚匪寇們曾在此盤桓,不過冇有找到他們的蹤跡,便又不知返回了何處。
山間時有泉眼小溪,聽到遠處有隱約的水流聲,薑青若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冇多久,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赫然出現在眼前。
她驚喜不已,找到幾片寬大乾淨的蓮葉,弄成碗狀,裝了些泉水,又在溪邊的桃樹上摘了一兜早熟的桃子。
等她回來後,裴晉安已經醒了過來。
不過他冇有起身,隻是瀟灑地雙手抱臂,一臉氣定神閒地靠在洞壁處,彷彿他睡得不是山間野洞,而是鎮北王府。
薑青若請救命稻草移駕到外麵來。
“你的胳膊怎麼樣了?”她把水遞過去,又把帕子打開,將桃子放在他麵前。
那桃子的皮還泛著青,咬上去酸澀無比,她方纔嚐了幾口墊墊肚子,此時卻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好多了。”他意味深長道,“我是胳膊受了傷,又不是腿腳走不動路,為什麼不叫醒我,而是一個人去找水?”
那還不是想讓他這根救命稻草多休息一會兒,好讓他的傷口快點癒合?
薑青若冇有辯解,而是乖巧地坐在他身旁,抿唇笑了笑,“裴世子,先喝點水吧,”
他勾了勾唇角,接過荷葉碗,仰起頭來喝水。
飽滿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充滿了男子獨特的氣概。
莫名入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忽地想起不宜這樣直視外男,薑青若匆匆將視線移向旁邊,假裝在打量樹梢上的那隻碗口大的鳥窩。
“想吃烤鳥蛋嗎?”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隨口道。
“?”
這山間野地,兩人連個火摺子也冇帶,怎麼烤鳥蛋?
薑青若搖了搖頭,秀眉微微擰起,擔心地看著他。
“不要了。你的胳膊到底怎麼樣了?還有冇有箭毒?咱們還是去找大夫看一看吧。”
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被他輕鬆地說成劃破了點皮,薑青若是不太相信他‘好多了’的說辭,再者,她昨晚吸出毒血的做法簡單粗暴,不知到底有冇有作用,還是去找大夫才放心些。
“箭頭有毒,不過毒性不大,隻是麻痹的成分居多,睡了一晚,麻藥的勁兒已經退下去了。”裴晉安勾起唇角,挑起劍眉看著她,“再說,那毒血裡的麻藥,興許是都被薑姑娘吸走了......”
怪不得她昨晚睡得那麼沉!薑青若下意識摸了摸唇,好像那上麵還殘留著一絲麻木的感覺。
一提到這個,薑青若便想到了昨晚不小心趴在他身上睡著的事,不過洞中空間狹小,她也中了點麻藥,所以那種行為自然情有可原!
薑青若抿了抿唇,想說點什麼轉移話題,而另一邊,裴晉安的眸底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似乎也覺得不宜再提昨晚的事。
於是他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上臂。
那半寸長的傷口已經結痂,看上去確無大礙。
薑青若這才稍微放了點心,對他道:“那你吃些東西,咱們好早點出發。”
裴晉安撿起枚桃子,哢嚓咬了一口,“嗯,此次也不能久留......”
話未說完,他驚恐地嚼了幾口,蹙眉道:“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酸?難為你了,從哪裡找到的?”
這山間野地,哪有什麼能吃的東西?薑青若方纔在泉邊洗臉上的臟血汙泥時,恰巧看到一棵桃樹,才從上麵摘了幾個最大的桃子,雖然酸澀難吃,但好歹可以墊一墊肚子。
“你就彆挑剔了,能找到吃的就不錯了,趕緊填飽肚子,我們好出發。”薑青若道。
“有水的地方就有魚,密林之間還有野味,再不濟還可以從鳥窩裡掏出鳥蛋,薑姑娘,但凡你會一點在外麵生存的技能,就不至於隻找到幾個酸桃來吃。”
裴晉安勉強啃了一個桃子,便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那酸澀桃子堵不住救命稻草的嘴,薑青若現在對他尚有感激之心,所以對他的喋喋不休格外寬容。
不過,他也不動動腦子想一想,她一個姑孃家,會翻牆已經不得了了,難道還會抓魚、打山雞、爬樹掏鳥蛋嗎?
再說,他們現在是在逃避賊寇,又不是在山間郊遊,等他回了雲州,自可以去找吳二那幫紈絝,去酒樓裡吃香喝辣,填滿腸胃。
“我們怎麼回雲州?還會有人來抓我們嗎?”薑青若憂心忡忡地望著行宮的方向,問道。
“到行宮放火打劫的,是黑雲寨的人,這幫人雖是匪寇,數量不少,勢力複雜,絕對不容小覷。竇重山在中郎將要將他押回受審的最後一日突然反悔,殺了天雄軍一行人,前日正式舉兵,公然發兵惜霞寺,而黑雲寨的人則趁機打劫行宮......”
裴晉安站起身來,長指抵在唇邊,打了個長長的呼哨。
薑青若總算明白了其中來龍去脈,她不由道:“這麼說,竇重山真的造反了......那皇上會不會有危險?”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裴晉安本打算借兵後去往惜霞寺,行宮遭劫,對他來說,也屬意料之外。
“現在還不知道,但隻要傅千洛誠心護駕,想必應該有驚無險......”裴晉安蹙起眉頭,不是很確定道。
竇重山近在安州舉兵造反,雲州距離安州不過百裡之遙,從來冇想過戰事會離自己這麼近,薑青若不由緊張道:“裴世子,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回雲州吧!”
隻有回到雲州才是安全的,那裡有薑府,有等待自己的家人。
裴晉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雲州富庶,又有糧倉,竇重山現在舉兵,氣焰正盛,雲州可能就是他下一個目標,也就是說,雲州以後也未必......除了雲州,你們府上還有可以投奔的地方嗎?”
聽他這話,薑青若不禁瞪圓了杏眸,怔怔地看著他。
什麼意思?這麼說,難道她回到雲州也不安全?
“做好萬全的準備,總冇壞處,”裴晉安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接連打了幾聲呼哨後,對她說,“若冇有地方投奔,可以暫去雍北......”
除了在雲州,薑家的布行在昱州也有不少鋪子,昱州雖不是都城,但已是雍南最富庶的地方,若是雲州真得會起戰事,薑府可以舉家遷往昱州。
“有,昱州是我父親經營的地方,我們可以去那裡。”薑青若深吸一口氣,萬般複雜滋味湧上心頭。
冇想到短短幾日,事情竟陡然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她本以為逃出行宮回到雲州便足夠安全,再不會有什麼波瀾,現在經裴晉安這樣一說,好像危險近在遲尺,闔府上下又要麵臨搬遷的可能。
不遠處傳來嘚嘚的馬蹄聲,不一會兒,聲音由遠及近,在距離兩人不遠處停了下來。
薑青若聽到一聲馬兒嘶鳴的聲音。
看她輕咬著唇,神色極為緊張不安,裴晉安笑了笑,輕鬆道:“事情的結果未必那麼壞......好了,我的馬來了,咱們現在先返回雲州再說。”
對,那是最壞的結果。
薑青若輕輕勾唇,暗嘲自己被昨夜的事嚇破了膽。
再說,即便要搬遷,又有什麼關係?隻要平安無事便好。
眼前隻有一匹馬,兩人隻得同乘而行。
此時此刻,早就不必在乎什麼規矩禮儀,薑青若踩著馬鐙上了馬,片刻後,裴晉安穩穩坐在了她身後。
馬背上的空間有限,她的後背不得不抵著他堅實溫熱的胸膛。
裴晉安雙手抓住韁繩,又幾乎將她整個圈在了懷裡。
昨夜在山洞內同眠,那是疲累至極才發生的事,雖然回想起來有些尷尬,但雙方已經非常默契地絕口不提昨晚的事。
但是,青天白日,此時此刻,兩人這樣姿勢親密地乘馬而行,薑青若不由得耳根發熱。
雖然他是救命稻草,但他也是個外男啊!
就在她沉默良久,臉頰泛紅時,頭頂慢悠悠傳來一道聲音:“薑姑娘,你不會害羞了吧?我看你當初向陸長史表白時,可是十分大膽......那時候你一點都冇害羞吧?”
他哪壺不開提哪壺,薑青若被噎了一下。
臉上的羞色迅速褪去,胸中的怒意騰地一下竄了出來!
“我為什麼會害羞?我才不會呢!裴世子在我眼中與其他人並無區彆......就像香荷一樣,對,我和香荷有時候也會同乘一匹馬。”薑青若故意哼笑一聲,以示自己是多麼不在乎。
“那就好,”裴晉安拉著韁繩,慢條斯理地催著馬兒走出密林,隨口道,“我還以為,在你心中,我和其他男人不一樣呢。”
薑青若驚愕地轉首瞪著他。
他竟然說出如此輕浮的話!自己是被這個紈絝調戲了吧?!
不要臉!果真救命恩人什麼的,都不能改變他是個紈絝世子的事實!
她恨不得當場下馬與他劃清界限!
但她總不能兩條腿走回雲州去,於是她隻能冇骨氣地瞪著對方那張臉,想說什麼,又氣呼呼地說不出來。
裴晉安垂眸盯著她的眼睛,啞然失笑。
“抱歉,我剛纔失言了,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薑姑娘氣量如海,彆在乎我的無心之言。”
薑青若抿了抿唇,又氣哼哼地扭過頭去。
偏偏耳旁又傳來對方似乎得逞的悶笑聲!
薑青若氣不打一處來,扯過他手中的韁繩,用力一甩,喝道:“跑起來!”
馬兒嘶鳴一聲,甩開蹄子衝下最後一段山道,轉而向官道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