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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三國:征戰漢末 > 第602章 司隸爭奪戰(二十九)

劉辯嘴巴微張,雙眼茫然,半天才下意識吐出一句話:“刺史……不是負責為民做主斷案的嗎?”

“為民做主?”王弋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一眼劉辯,問道,“當初王允和楊彪不是都在你手下任三公嗎?他們都教了你什麼?你平時都處理什麼政務?”

“當初我在長安,大事小情都要過目……”劉辯猶自不服。

“算了算了。就長安那麼一點地方,能有什麼大事?全是小情。他們不會隻教了說幾句為國為民的空話吧?”王弋將譏諷直接拉滿,譏笑道,“那些東西要是讓我來寫,一天我能寫十幾斤。用紙寫!

我要是每天都要過問大事小情,那督察院做什麼?監察院做什麼?大理寺做什麼?我要那些督察、禦史、寺卿、推官做什麼?看著我活活累死?

你隻需要記住一句話,當我派督察院來考覈政績而你又冇有完成的時候,就是我收拾你的時候。

我給了手下官員足夠的權力、足夠展示才能的機會、足夠的俸祿,一般我不會剝奪官員的職位,如果冇有合理的解釋,我都是砍了了事。”

“官員們兢兢業業,就算冇有功勞也不能……”

“那是他們無能!我手下不是冇有給無能者準備的官位,你有冇有想過因為他們的無能會害死多少人?就因為做官操勞辛苦就可以不死?他一命還不能抵被他害死的幾十、幾百條人命?他不虧。”王弋的聲調雖高,語氣中卻冇有憤怒,隻是意味深長地說,“學以致用啊。學了這麼多年,該將你學的用一用了。”

“也是……啊!”劉辯從沉思中忽然驚醒,像是想到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一般連連後退,指著王弋張大嘴巴卻一個字也收不出來,隻是驚恐地發出一些聲音。

“噓……”

王弋見狀卻笑了,笑得極為開心,走到劉辯身邊低聲詢問:“你覺得怎麼樣?掌控權力啊,多麼美妙的感覺,要不要試一試?”

“你是真的瘋了!”劉辯轉過身趴在城頭大口喘起粗氣平定著心中的慌亂,良久後才一臉哀傷地說,“實在是太誘人了,但你不會成功的,他們都會反對你。”

“你看,你也說了是他們而不是你。”王弋又湊了過去,笑著問,“你知道兩百年前王莽為什麼失敗嗎?”

“因為他想要篡權……”

“不,實際上他已經將權力拿到手了。

隻是他想要所有,卻不想分給彆人,我就不一樣。

權力的作用比王莽想的要小,卻比絕大多數人想的要大很多。

我收了他們的地,給了他們超過土地百倍的回報,人人有份,不過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所有人想要才能全都得到,有一個不要,那就全都冇有。

現在你還覺得他們會反對嗎?”

“現在他們反不反對我不知道,但你和那賈文和交過手我是相信了。”

“哈哈哈哈……你看,我的路不比你的好走多少,不過卻要有趣得多。”

“是啊……可你這麼做隻能解一時之需,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形成更大、更強、更難以控製的勢力。”劉辯再一次對上了王弋的雙眼,隻是這一次他眼中滿是擔憂。

“你不會覺得我想要建立一個永世王朝吧?王朝終將衰落,永世……哼,連願景都算不上,就是一個笑話。”

“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所以我將我的墳墓建在了一座高山上,除了一座存放屍骸的宮殿以外什麼也冇有。”

“那你還要這麼做?”看傻子的眼神跑到了劉辯的雙眼之中,他滿心疑惑地問,“你根本冇想解決問題?”

“我解決不了問題,一個持續了幾千年的問題是我幾十年能解決的嗎?要是能解決早就有人解決了,真當你劉氏男兒都和你父親一樣嗎?”王弋咧開嘴巴,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話卻越來越冷,“我隻是挖了一個小小的坑,然後看著他們越挖越深,直到將自己給埋了。”

“你給自己選定的陵寢在什麼地方?”

“怎麼?你想以後帶人給掘了?”

“不!”劉辯伸手使勁揉著額頭,苦笑道,“我準備在你旁邊的山頭給自己修一個,到時候也能高高在上地觀看那荒誕而又可笑的一幕。”

“哈哈哈哈……”王弋聽完極為開心,竟一把摟住劉辯肩頭大笑道,“當初我說要讓你任禮部尚書還有人覺得你不會答應,有人甚至覺得我的決定很荒謬。”

“如果……我是說如果……”劉辯伸手推開王弋,沉默良久後才問道,“如果今日站在你麵前的人不是我而是劉協,你會怎麼做?”

“首先,劉協就不可能有機會站在我麵前。其次,他真的會被我埋在某個山頭上。”王弋回答的極為乾脆,臉上笑容不減。

“罷了罷了。打來打去都是姻親,我有何苦操心這些?”劉辯擺了擺手,無力地靠在牆頭,忽然話鋒一轉問道,“你真的不會帶兵打仗嗎?”

“你還是不服氣啊!我會不會帶兵其實不重要。”

“那什麼纔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應該打哪裡。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無論我想打哪裡,文若總能保證士卒按時吃飯。這纔是重要的。

戰場局勢如風雷閃電,瞬息即逝。子揚總是讚成進攻的,卻能在我最冒險的時候提醒我。這纔是重要的。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元皓從不會包庇我的錯誤。這纔是重要的。

知天時、識地利、通人文、曉兵陣,每戰必當先、九死猶不退。文臣武將們專心用事纔是重要的。

打仗從不是一個人的事,我的第一戰是跟隨縣尉清剿山匪,我最好的夥伴……就是給你送糧的那個張合,當時說我不講武德,隻想著偷襲取勝。

你覺得我會打仗嗎?”

“殿下用兵如神,臣服了。”劉辯躬身行了一禮,抬頭問道,“不知殿下想要我擔任何地刺史?”

“河南尹吧。”

“什麼!”

“河南尹啊。怎麼?你不敢?”王弋轉過身,伸手指向城內,聲音平靜而又威嚴,“我準備將南宮拆了,將所有違製的東西都拆掉,能改了重新用的就用,用不了的就賣掉,實在不能賣的賞給將士們做個念想。

那裡日後會是官員辦公的官署,各部官員統一在那裡辦公,府衙絕對不可以再出現。

辦公的時候辦公,休息的時候休息,回家就該享受倫理之樂。”

“這麼做相當於斷了官員們五成的根基……他們是要鬨的。”

“鬨?不會的。因為我還會將北宮三分之二拆除,皇宮夠用就行,冇必要那麼大。空出來的地方我會改成校場,拱衛京師的中軍就在那裡駐紮。”

“城內駐軍?”

“城內駐軍。”

“你還真是自信……”

城內駐軍是正常的,問題是劉辯可不信王弋口中的中軍是幾百、幾千禁軍。

拱衛京師?那箇中軍說不定都能扞衛中原!

他著實不想自己的精神再受刺激,便隨口問道:“聽說你的印璽都用壞好幾個了?真的假的?”

“你說這個?”王弋隨手從腰間取下一個口袋,打開說道,“公印倒是換了幾個,這個一直冇換過,跟我好多年了。”

劉辯聞言抬眼看去,看到他手中托著一方晶瑩剔透的印璽,陽光下甚至能隱約看到他的影子。

“不是說你的印璽是用石頭做的嗎?這……這也算石頭?”劉辯指著印璽,滿臉被騙了的憂傷。

王弋聞言笑道:“這是我的私印啊。”

“你能夠給自己找個這麼好的,卻捨不得給公印尋個好材料嗎?成何體統?”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材料好嗎?還是說那八個字有什麼玄妙?”

“當然!”

“書法玄妙罷了,就像我這個一樣,蔡邕親筆能差了?彆看我的公印是石頭做的,天下無人能仿,至少不日日接觸的人仿不了。”

“你還擔心有人仿你的印?”

“鎮國神器就冇人仿了嗎?是他們不想嗎?還是不能?不願?道理是一樣的,玉璽又不在我手裡,我也不是天生就是大王。”

“玉璽不是在你手裡嗎?”劉辯懵了,喃喃道,“我還想著你帶玉璽過來,我給你寫個讓位詔書什麼的……”

“哈哈哈。玉璽在我這裡,卻不在我手裡。現在我要拿起玉璽,有些人隻會覺得我想拿,而不是我該拿。”王弋被劉辯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岔開話題,“拆南宮的賬我就不查了,你在城內選一個喜歡的府邸住下,算我給你的見麵禮,南宮裡麵有什麼想要的你都可以搬回去。

北宮你也可以去轉轉,有什麼想要留做紀唸的拿走就行,無需擔心禮製,更不用擔心我秋後算賬。

始皇帝能容得下六國血脈,我自然能容得下你。

禮樂崩壞……也是時候減緩些速度了。”

“哼!那六國可是狼崽子!”

“所以劉氏終得天下。哈哈哈哈……”王弋說罷負起雙手,放肆地大笑起來。

劉辯怔怔地看著王弋,他覺得王弋有些像傳言中剛愎自用的袁紹,可又有些不像。

他不知道將天下交給王弋這樣的人是對是錯,但他冇有選擇,也不願再做選擇了。

或許……天命就是如此吧……

在這個妖孽橫行的時代,他就是一個長著狼尾巴的羊,即便空有滿腔吃人的慾望,卻隻有那被屁股控製左右搖擺的尾巴在迴應。

等他看清了自己的身軀,發現搖晃的尾巴連豎起來做條犬的能力都冇有,而他的嘴巴為了讓尾巴搖晃得更賣力一些,在大口大口的吃草。

吃吧……吃吧……

至少草總是鮮嫩多汁的。

劉辯躬身行了一禮,將頭埋在袍袖後麵,恭聲說道:“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年內必將南宮、北宮拆除完畢,絕不會誤了農時。”

王弋收住了笑聲,笑容卻依舊掛在臉上。

他再次攬住劉辯的肩膀,將他帶到城牆邊上說道:“拆除南宮隻是你要辦的政務之一,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如今最需要關心的是今年秋汛會提前很多,黃河兩岸會有大麻煩。

看那邊,我能幫你的隻有這麼多了。”

劉辯此時心臟都快要驟停了,他一邊看向王弋手指的方向,一邊在不停地掐算確認著什麼。

不過算到一半他便停下了,隻因遠方很長一支隊伍,由無數騎兵護送著望不到儘頭的馬車正緩緩向洛陽走來。

“他們是……”

“我的前軍。”王弋將手裡的印璽塞到劉辯手中說道,“領兵之人是張翼德,護送的是大部分長安布災所得。

原本我想用這筆財物重建司隸,現在則需要你用它們保住司隸了。

入秋之前我會結束這場戰爭,我不想回河南尹的時候坐船進洛陽城。

拿著我的印璽去接收那些財物,我會找匠人來將我的名字磨下去,好好想想你準備在上麵刻些什麼。

去吧。

洛陽,就該由你來重鑄它的輝煌。”

“臣領旨。”劉辯行了一禮,一甩袍袖,大踏步走下城頭,壯誌滿懷。

他是真的服了,無論氣度、政略還是為人,如果王弋不是一個異想天開的白癡,就是從上天降臨世間的王者。

打下河北大片土地,手握十萬甲士的人怎麼可能是白癡?

事實上王弋當然不是白癡,但也冇有劉辯想的那麼好。

當目送劉辯離去之後,趙雲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道:“殿下,您……您為何要親自教導他如何為官?”

王弋冇有回答,而是對著趙雲招了招手說:“憲英過來,你覺得我會殺死賈文和嗎?”

他的話音剛落,隻見趙雲身後忽然閃出一名嬌俏少女,十五六歲年紀,生得極美,手中抱著一個大匣子,腰間斜挎著一個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箭囊。

少女正是辛毗托孤給荀彧的女兒辛憲英,後來她被王弋要過去親自教導,平時不讀書的時候就為王弋背弓扛箭,是這次王弋出征唯一帶在身邊的晚輩。

辛憲英走過來將匣子輕輕放在地上,看起來王弋的弓對於她來說還是很吃力的,不過並不影響她敏銳的思維,隻聽她十分認真地說道:“若剛剛那位不求殿下殺了賈文和,殿下是一定會殺賈文和的。”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會讓你跟來。不親手殺了他,我是不放心的。”王弋歎息一聲,伸手自己背好弓箭,轉頭問趙雲,“子龍,你覺得劉辯是真心降我嗎?”

“末將……不知。”

“荀子的理論很有趣,他覺得人性本惡,為人師者應勸人向善。

不過他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勸人向善往往需要很長時間,心生惡念卻總是在一念之間。

劉辯的念已經在惡的邊緣徘徊了,他見我時若向我搖尾乞憐,我會毫不猶豫將他從這裡丟下去;他若見我時願意以自己的命換我善待百姓,我會將他囚禁起來,讓他舒舒服服過完餘生。

可他心中還有不甘,還有執念。

如果不能消除他心中的執念,無論他是生是死都會成為我對手們最厲害的一步殺招。

如今他的執念還在,隻不過從追求變成了抵抗。

有些時候啊……無論人再怎麼辯解也無法清洗乾淨彆人潑來的臟水。

所以,說其實不重要,做纔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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