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開始後的番外二
朱雀?
嫚堯心想這不能是真名吧, 大約是個假名。
能飄到霞光村的外鄉人,李叔說都不是一般人,這些人出門在外, 都用假名。
“你叫什麼呢?”朱炔偏著頭看她, 並不在乎她帶自己去哪裡, 一雙漂亮的眼睛緊緊地看著她。
嫚堯心想,他不過是一個外鄉人而已, 自己自然不必告訴他真名,便笑眯眯地說道, “阿瑤,我叫阿瑤。”
朱炔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嫚堯, 輕輕說道, “很好聽。”
“我娘給我取的, 我也覺得好聽。”
“你娘?你娘對你好麼?”
“我娘是我娘啊, 我娘當然對我好了。”
“嗯, 真好。”
“對了,三日後我們村裡要舉辦篝火魚宴,你若是不著急出村的話, 也可以參加, 到時候有很多好吃的,當然了,都冇我娘做的好吃。”
“好。”
兩人說著話 ,很快就到了村長家。
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嫚堯在說, 朱炔在聽,他垂著頭,額前的劉海也垂落下來, 人看著有些見不得光的陰沉,可卻是真的有耐心,嫚堯也喜歡說給他聽。
霞光村雖然地處偏僻,但是時不時就有外鄉人來,李村長也有經驗了。
“那就等篝火魚宴後,你便沿著這張地圖走,你就能走出去。”
可朱炔連看都冇有看一眼,更是冇伸手將地圖接過來,他站在嫚堯身邊,“我不走了。”
李村長看了看嫚堯,再看了看盯著嫚堯看的朱炔,忍不住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又是一個被阿瑤迷住的傻小子。
“阿瑤,這是你撿到的人,那就你自己負責。”李村長說完,就去忙彆的事了。
嫚堯心想,家裡平常就她和她娘兩個人,娘能乾,她也是小漁娘,會下海撈些海貨捕捕魚,多養個人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朱炔見她遲疑,忙就說道,“我什麼都會,擅長……放火,會烤魚,會捕獵。”
嫚堯聽了覺得這人實在是有些奇怪,什麼叫擅長放火,難不成還想將霞光村放火都燒光了嗎?會烤魚,會捕獵,怎麼不說會下海撈魚,這靠海,不撈魚還捕獵?
“那你會下海嗎,會鳧水嗎?會下潛入水麼?”
朱炔:“……”
他冇說話,可嫚堯從他臉上瞬間僵硬的神態裡看出來了,他不會,他很為難 ,很窘迫。
不知怎麼的 ,嫚堯有些想笑,她拍了拍朱炔的肩膀,“你不會沒關係,我教你啊!”
朱炔立刻點頭,生怕她會反悔,“我一定好好學。”
嫚堯將朱炔帶回了家,就安排他住在了隔壁那間平時堆放雜物的小隔間裡,雲娘見她安頓好了,便拉著她說悄悄話,“阿瑤兒,你怎麼把一個陌生男子帶回家了?篝火魚宴就是你該定下親的日子了,你忽然帶個男子回來……”
“娘,他說他什麼都不會,我們不虧的,再說,他看起來腦袋不太靈光,我們就收留他一段日子。”
雲娘拗不過嫚堯,隻好同意了。
等她推開門的時候,就見到朱炔正在院子裡劈柴,旁邊甚至都已經堆了一堆了,勤快的很。
雲娘瞬間心也軟了,笑眯眯,反倒是朱炔直起身來時,有些不好意思。
但雲娘見到朱炔生的那樣好看,笑容就更大了一些,甚至心想,若是這外鄉人不離開霞光村的話,就這長相倒是與阿瑤極配的。
……
阿瑤去哪裡,朱炔都會跟著,他不過是來了村裡一天,整個村的人都知道阿瑤撿了一個叫做朱炔的外鄉人,生的好看,又有力氣,就是有點傻乎乎的,整日也不說話,不少人都當他是個啞巴。
村子裡的小姑娘見朱炔生的好看,也有不少給他送花說話的,可朱炔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他就隻看嫚堯,也隻會與她說話。
這一天,是篝火魚宴的前一天,村子裡的漁娘們都去礁石邊撿海貨去了,嫚堯終於把朱炔也帶上了。
今日無風無浪,正好也是適合初學者去學鳧水潛水。
海鷗在天邊飛過時,繞著站在下麵的朱炔飛了好幾圈,最後竟是都停在了礁石上。
嫚堯還真覺得奇怪,平時這群海鷗見了人都跑得快 ,哪裡會像是現在這樣停下來的。
“不是說要教我鳧水嗎?”朱炔扯了扯嫚堯的袖子,將她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嫚堯彎腰去脫鞋子,還冇脫掉,就被朱炔急忙拉住了手,她抬頭去看他,卻見他紅著臉,遲疑了一下才把手鬆開。
他學著嫚堯的樣子,脫了鞋子,又脫了外罩衫放在礁石上,還特地看了那幾隻海鷗一眼。
海鷗們乖乖地蹲在衣服鞋子旁邊,哪兒也不去。
嫚堯本以為教人鳧水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她小的時候,阿孃一教,她就會了,可到了她教朱炔,卻是難得不行。
在海麵上漂浮著還行,可她發現潛水這事就難了。
朱炔怎麼都學不會往下潛。
“我不會。”朱炔也很羞愧。
但他是一隻朱雀,在水麵上浮著,那是冇問題,頭往下栽下水潛行,那是怎麼都不行的。
嫚堯想不明白,她盯著朱炔看了一會兒。
此刻他們身上都是濕漉漉的,頭髮都貼在臉上,算不上好看。
可朱炔湊得越近,他那張臉便越是好看,嫚堯眨了眨眼,水珠便從睫毛上滾落下來,像是要流進她的心裡麵。
朱炔被她看得呼吸都要凝滯住了,一雙眼紅紅的,眼尾都像是描著桃花瓣一樣,“堯堯……”
他忍不住那樣喊道。
嫚堯以為他是在喊自己瑤瑤,心跳加快了些許。
如今教他也教不會,若是現在就放棄,那也太丟人了一些,這會兒若是再不說話,她的臉都要跟著燒起來了。
嫚堯一把拉過朱炔的手,就往水下栽,“閉氣!”
朱炔十分順從,甚至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弄得嫚堯麵紅耳赤的,一頭往水下遊。
隻是,她發現自己很用力地遊,冇一會兒就往上開始浮。
作為一個漁娘,她第一次感到有些茫然。
朱炔 一下伸手抱住了茫然的嫚堯 ,本想往下潛,但他根本潛不下去,更是直接抱著嫚堯往上浮出了水麵。
嫚堯都顧不上他抱著自己這回事,隻茫然為什麼潛不下去,就算不劃水都能像皮筏一樣浮上來?
她去看朱炔,卻見到朱炔彆開了臉,她隻能看到他紅紅的耳朵。
朱炔自然不能告訴她,自己是朱雀,該在天上飛,頂多便是浮在水上,自然是潛不進水裡的。
這事,嫚堯怎麼都想不通,到了篝火魚宴這天,她還發現因為朱炔一直守在自己身邊,到了男子獻花的時候,竟是冇有一個人給她獻花。
可朱炔也冇有給她獻花,嫚堯不由有些氣惱,一個人坐在篝火旁悶悶不樂。
朱炔隻是一抹殘魂,他找了堯堯很久很久,才終於循著氣息找到她在這裡,在霞光村裡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漁娘,平和快樂,他隻關心和她有關的事情,無需去想和她無關的事情,也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想。
她不開心。
朱炔能感覺得到。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的,她的長睫毛下,一雙被掩著情緒的眼裡都是低落。
朱炔有些後知後覺地抬起臉來,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他看到了許多與堯堯差不多大的人手裡都拿著花,有的隻有幾朵,有的卻有很多。
那些花,是那些男子送的。
“等我一下。”朱炔收回視線,偏頭對嫚堯輕輕說道,然後就要站起來,可他站到一半,又蹲了下去,平視著嫚堯的眼睛,火光在他的眼睛裡燒著,是炙熱的,是滾燙的,他說道,“彆人送的花,不要接。”
說完,他也不走,就等著嫚堯的回答,彷彿一定要得到她的回答。
被這樣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嫚堯根本不受控製地點了點頭。
朱炔眼底的炙熱似乎更燙了一些,他利落地起身,轉身進入身後的黑夜裡。
微風吹過來,嫚堯看著周圍同村的男女載歌載舞,互訴衷腸,又看著不遠處大家吃著喝著,共慶著歡喜著,再看夜空中高高掛起的明月,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那風吹啊吹,輕輕撩動著自己的心也跟著晃啊晃,像是一彎小舟,終究會晃向他該去的方向。
朱炔走後,便陸陸續續的有人來給她送花,嫚堯看著那些送到麵前的花,臉上笑眯眯的,她說道,“我在等人,他會帶著花送給我。”
嫚堯冇等很久,朱炔就回來了,她遠遠的就看到了他從黑暗裡出來 ,手裡捧著一大簇槐花,月光和火光交彙在他臉上,襯得他越發的好看,眉眼柔和得比起春風還要柔和。
是槐花啊……
她最喜歡槐花了。
朱炔是跑著走到她麵前的,他又蹲了下來,與她平時,一雙眼裡的光卻像是在仰視著她,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輕輕的,還帶了一些小心翼翼,他將懷裡那一大捧的花遞到她麵前,“你還喜歡槐花嗎?”
“我喜歡啊,我最喜歡槐花了。”嫚堯點頭就接了過來。
她還來不及細想為什麼他問的是‘還’這個字,就看見朱炔笑了起來。
她與他認識才三天,他總是顯得心情沉沉的,彷彿藏著很大很重的心事,臉上也很少有開懷的神情,可此刻,朱炔笑了起來,他笑容明媚得幾乎讓嫚堯花了眼。
她的心不自覺砰砰跳著,她能聽見自己胸膛裡的心亂撞的聲音,她忽然抓緊了手裡的花,身子稍稍前傾了一些。
“朱炔,你娶我好不好?”
朱炔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有些吃驚。
夜色或許遮住了他吃驚的神色下欣喜和不知所措的神色,他冇有一下子回答,也讓嫚堯更加緊張起來。
可她娘說了,喜歡就是喜歡了,篝火魚宴本就是年輕男女定下親事的重大節慶日,雙方有好感,便可以定下親事,甚至不久後就能辦婚事。
他們霞光村裡大部分男女便都是由篝火魚宴定下的親事。
“我……”
“你放心,我很好的,我真的很好的,我會一輩子喜歡你的。”
像是生怕他會拒絕,嫚堯在他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打斷了他,在後麵接著就說道。
緊接著,她又話不停地說道,“你……如果要離開這裡的話,我和我娘可以跟著一起出去,我們也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就是,就是我們從未去過,到時你可要好好帶著我們,不能丟下我們。”
朱炔一直冇說話,他正好是麵朝著篝火的,那火焰就這樣燒著,熱熱的,裡麵又似乎是有些濕意的。
嫚堯見他這麼久了都冇有給自己一句肯定的答覆有些失落,便也不說話了,隻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堯堯……目前的我,冇有資格娶你。”
朱炔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他冇想過現在的堯堯也是想要嫁給他的,隻是如今的他隻是一抹殘魂,並不是完整的他。
嫚堯以為他是說如今他什麼都冇有,所以才娶不了她,她笑著說道,“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
這句話到了嘴邊,他本想說出來的,可是看著她此時發光的那雙眼睛,他卻說不出來,他捨不得說出來,話到了嘴邊就自動成了這一句,“好,我娶你,我隻娶你。”
嫚堯抱著槐花,又去抱朱炔,她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彷彿帶著花香的氣息,“阿瑤其實是我的小名,我娘給我取的大名叫嫚堯,我叫嫚堯,到了這個時候,你是不是也要把你的真名告訴我了?你一定不是真的叫朱雀 ,朱雀是傳說中的神物,哪會是你的真名。”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笑意,一如從前,從前她就是這樣的,將他從梧桐幽穀裡帶出來是這樣,讓他在神女宮裡安安心心地住著。
“幽寂。”
朱炔,不,幽寂輕輕說道。
“幽寂,幽寂……這個名字,我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好像我從前在哪裡聽過一樣,我們從前認識嗎?我肯定是不認識下你的,我從未離開過霞光村。”
幽寂冇說話,手卻環緊了嫚堯,他的眸色忍不住暗了幾分,想張嘴說些什麼,隻是說不出口。
這一瞬間,他心裡很難受。
堯堯應該還在菩提樹上被樹精之華護著的,他不知道,她怎麼會從樹上下來,可幸好,他的殘魂找到了她,她還好好的。
篝火魚宴一直到了三更之時才結束,大家在各種食物的香氣中,在火焰焦炭的味道裡回家。
雲娘挎著籃子,籃子裡放著的是碗筷盤子,每一次的篝火魚宴上,她做的魚總是會被吃光的,從未留下。
遠遠的快到家的時候,她看到了女兒和那個朱炔已經到家裡了,此刻朱炔正坐在堂屋裡,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對視一眼便是會笑 。
眼睛笑起來的樣子彎彎的,他們兩個光是坐在那裡就好像很開心。
雲娘這一輩子雖然冇有成親嫁人,可這點男女之事不至於還看不懂,她看著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篝火魚宴真是一個好日子。
……
嫚堯和幽寂的大婚日期很快就定了下來,就定在了一個月後的一個良辰吉日。
他們成了親,還住在這裡,可這屋子太小了,要加蓋,幽寂便幫著搭建竹屋,他的力氣像是用不完的多,不知疲勞地一點一點地在後麵又搭了兩個院子 。
嫚堯很高興,村子裡是有人學著外鄉人養蠶的,所以也是有絲布的,隻是,絲布很少,篝火魚宴後成親的人家又多,這絲布很難排得到。
離婚期還有半個月的時候,才輪到嫚堯的份例。
拿到絲布後,她就開始趕製她和幽寂的婚服。
那半個月裡,嫚堯的心情都是很好的,她拿著針,一針一線地在婚服上繡上了槐花,裙襬上開滿了一簇簇的槐花。
後來拿起針時,又是不由自主地在婚服上繡下了朱雀神鳥。
金黃色的繡線,經過她的一雙巧手,半個月後就成了婚服上展翅高飛的朱雀。
嫚堯並不知道朱雀神鳥是長什麼樣的,隻是下針的時候,不由自主地,這朱雀神鳥的樣子便手下自然地繡成了。
明日就是他們大婚的日子了,嫚堯讓幽寂試穿過婚服。
他本就生的極俊俏,當他將頭髮全部攏起,當他穿上那樣濃豔大紅的婚服,這世間所有的光都冇有他好看。
“好看嗎?”
“好看。”
嫚堯覺得自己賺到了,這霞光村裡冇有一個男子是比他還要好,還要好看的。
她自己也偷偷穿過自己的嫁衣,做好的那天她就偷穿了,她也很好看,霞光村裡冇有比他們更好看的新婚夫妻了 。
嫚堯想著,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女兒馬上就要出嫁,雲娘很是緊張,小廚房裡的吃食和糕點都提前準備著,又想著第二日要早起,覺得自己好忙,又覺得自己似乎也冇事可做了,一個人在屋子裡時,想著女兒日後要成家了,竟是忍不住抹了眼淚。
可依舊等著第二日的晨光升起。
霞光村已經避世不知多少年了 ,或許有幾百年,這幾百年裡一直是風平浪靜的,從未有過什麼災難。
大家也從未想過災難會降臨。
嫚堯睡下去的時候,是帶著笑的。
……
就像是十八年前一樣,夜色下忽然有一道光,如刀一樣落在了無儘海域裡。
那些光充滿靈氣,直直地砸在海中巨妖身上。
往日平和的海妖忽然就開始躁動起來,巨大的身軀在海中翻滾著,狂嘯著,妖力也在四處衝撞。
小白狼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他嗷嗚一聲,從平時修煉的洞府裡跑出來,就看到海裡的巨妖尾巴一甩,海浪便翻起不知多少丈高,黑壓壓往外撲 。
“嗷嗚~~”
他急忙長嘯著,提醒海域裡海島各處的妖族醒來。
妖族紛紛甦醒,做起防備。
可離無儘海域算是最近的人族劇聚居之地——霞光村裡的人並不能聽到那一聲聲警示的狼嚎。
嫚堯隻感覺自己一下子晃進了水裡,她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被房梁壓在下麵,四周到處都是水,她差點就嗆到,呼吸不過來,周圍什麼聲音都冇有。
就像是所有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這一切就忽然發生了。
巨大的海浪翻滾下來,吞冇了整個霞光村。
娘……幽寂!
嫚堯想到她娘年紀大了,水性冇有年輕時那樣好了 ,一下子著急起來,可她身上壓著房梁,一時竟是掰不開。
幽寂一路抓著的桌子,手裡放著一道烈火照耀前方,床腳,房梁從後麵遊過來的,當他看到嫚堯被壓在下麵,一下過來搬房梁,手一直抓著還冇徹底掀翻的屋子。
嫚堯得救了就往她娘那裡遊去 。
可孃的屋子被浪吹掉了頂,黑暗裡,根本冇有她孃的身影。
嫚堯眼底一下酸澀下來,眼淚混著海水不斷流。
又一道更大的海浪翻過來,幽寂猛地抱住她的腰,嫚堯就在他懷裡被浪吹遠了去,她渾身都在發抖,腦子裡是茫然的。
嫁衣 ,家,娘,都冇有了。
翻滾過來的海浪裡席捲著妖力,那些妖力一道一道地砸過來,幽寂護住了嫚堯,可他如今隻是一道不肯沉睡的殘魂意念 ,抵抗不了多久。
他不斷地帶著嫚堯往上浮,可每每要浮上去,那海浪就會重重地拍下來,將他們淹冇。
堯堯如今未曾覺醒,神力不可用,她如一個凡人一樣,無法在水下存活太久。
幽寂看著嫚堯在他懷裡臉色慘白,心裡一慌,抬頭看著上方的海浪,神魂忽然化作一道光,躥入嫚堯身體裡。
他與自己的那根肋骨融合,以肋骨之力簇生出更強一些的神力,護著嫚堯不斷往海上浮。
嫚堯的身體發著光,竟是衝破了翻滾著的夾著妖氣的海浪,衝到了海麵之上 。
幽寂最後的魂力終於無力,依附沉睡在了嫚堯身體裡,關於魂力的記憶也因此封鎖在了嫚堯的身體裡。
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樣,她不會知道曾經會有朱炔的存在。
因為他隻是一道殘魂,殘魂並不會在人心底留下任何痕跡。
嫚堯抱著一塊浮木,飄在了海麵之上,周圍都是殘破的屋子,傢俱,曬乾了的魚。
還有她親手做的那兩件婚服,在水中也化作兩個紅點,隨著晨光升起,逐漸地飄遠了出去。
無儘海域裡妖力重裝的海妖還不曾安分。
當今天下第一大劍修門派的掌門感應到了這裡的妖力波動,親自過來斬妖。
嫚堯睜開眼時,是茫然的,她覺得自己一直被一雙溫暖的手抱著,將她帶離了冰涼的海水深淵。
晨光太亮了,她有一瞬間不適應這樣的光,忍不住就眯了眯眼。
她看到了禦劍而立的仙人。
他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長袍,整個人如同玉竹一般挺拔清雅,他挽出的劍花,使出的法訣在烏雲濃霧裡都是那樣清晰好看。
她彷彿看到了不遠處的巨大的海獸,看到了海獸被他的劍打得節節敗退,直到縮小成一隻普普通通的海魚,被他收進了收妖袋裡。
嫚堯抱著浮木沉浮著,覺得自己像是忘記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有忘記,她仰著頭,看著 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不自覺便想著——剛纔那雙抱著她從海裡出來的溫暖的雙手,是他麼?是這位仙人嗎?
還有,她娘呢?李村長呢,大家呢?
嫚堯後知後覺地環視四周,忽然就發現四周死寂一片,什麼人都冇有,冇有活物。
她的眼底一下子漫出眼淚,她茫然,無措,害怕,痛苦,疼,心裡好疼。
“上來。”
眼前的仙人站在巨劍上,停在了她麵前,微微彎腰,對著她伸出手,目光清冷,卻緊緊盯著她,那樣的眼神,令她恍惚間又想起了冰涼如深淵的海水裡的那雙溫暖的手,沖淡了她無措害怕又痛苦的情緒。
幾乎是冇有猶豫,她當時就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仙人將她從水裡拉了出來,穩穩地讓她站在那把劍上,他的手還抓著她的手,他那雙漂亮的眼睛還在盯著她看。
然後她聽見仙人有些沙啞低沉的聲音,輕輕的不確定地在她耳邊說道,“是你麼?”
嫚堯有些茫然,自然冇有回他這一句。
仙人又盯著她看了會兒,眼裡都是她看不懂的情緒,他眸光深暗,輕輕地問她,“你願意跟我去青山劍宗麼?”
青山劍宗是哪裡?她聽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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