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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魔都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位於正大廣場附近的某家海底撈包廂內，紅油湯底正在銅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氣泡，升騰起的白色蒸汽混合著牛油的辛辣和番茄的鮮香，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來來來！滿上滿上！今天必須喝一杯，為了咱們的首勝！”
蘇小洛滿麵紅光，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手裡舉著一杯紮啤，那架勢彷彿IG已經奪得了世界冠軍。作為經理，隊伍終結連敗，而且是以那種近乎“戲耍”的方式贏下比賽，流量和成績雙豐收，他自然是心情大好。
“乾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Ning是最不客氣的那個，他一手舉杯，另一隻手裡的筷子精準地夾走了一大塊剛剛浮上來的毛肚，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嚷嚷著：“西皇，你別搶我的蝦滑！那是浩哥專門給我點的！”
West委屈地縮回筷子：“寧王，講道理，那是我下的……”
Rookie看著這群活寶，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像個老媽子一樣忙前忙後地給大家撈肉：“慢點吃，不夠再點，經理買單。”
“對對對，我買單！今天管飽！”蘇小洛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然而，在這熱火朝天的氛圍中，角落裡的一個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Kid，ID：KidKid。
這位曾經被稱為“國服三大腿”之一的老將，此刻正低著頭，死死盯著麵前的油碟。他的筷子不僅沒動，甚至連杯子裡的飲料都一口沒喝。那張圓潤的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寫滿了一種深深的、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自我懷疑。
秦浩雖然正在專心對付一塊極品肥牛，但他現在的感知力極其敏銳。他早就注意到了Kid的異常。
“孩神，咋了？沒胃口？”秦浩用公筷夾了一塊嫩牛肉放到Kid碗裡，“這牛肉不錯，補補身子。”
這一聲問候，像是觸動了某種開關。
原本喧鬧的包廂，因為Kid接下來的舉動，瞬間安靜了下來。
Kid並沒有夾起那塊肉。他擡起頭，那雙總是笑眯眯的小眼睛裡，此刻竟然泛著紅血絲。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掌在桌布上用力蹭了蹭，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了那句話：
“經理，義進……我想退役了。”
“噹啷。”
Ning手裡的筷子滑落，掉在了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正在涮肉的Rookie手僵在了半空，滾燙的湯汁濺到了手背上他都沒反應過來。
蘇小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就像是一張被按了暫停鍵的JPG圖片，顯得滑稽又尷尬。
“葛炎，你喝多了吧？”蘇小洛皺著眉，試圖打個圓場，“贏了比賽說什麼喪氣話？是不是最近訓練壓力太大了？放你兩天假休息一下？”
“不是壓力的問題。”
Kid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悲涼，“我是真的覺得……我不行了。”
他抓起麵前的啤酒，猛灌了一大口，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漲得通紅：
“今天的比賽我也看了。浩子那一手絕活卡爾瑪，那種意識，那種操作……我看著都覺得不可思議。再看看我自己，反應慢了，操作變形了，甚至有時候連技能都按不出來。”
Kid轉頭看向Rookie，眼神裡充滿了愧疚：“義進，這幾年我是真的拖累你了。你是頂級中單，但我……我現在連個合格的打野都算不上，AD更是打得稀爛。我不想再當那個‘443’了，也不想再看到你們因為我的失誤輸掉比賽。”
空氣彷彿凝固了。
這番話太沉重了。
在電子競技這個殘酷的行業裡，沒有什麼比“承認自己菜”更讓人心酸的事情。尤其是對於Kid這種曾經站在頂峰，如今卻隻能在泥潭裡掙紮的老將來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頭剜下來的一塊肉。
Rookie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急切地想要說什麼：“葛炎哥，你別這麼說，我們……”
“停！”
一聲清脆的拍桌聲打斷了即將上演的煽情劇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秦浩正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的紅油，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悲傷，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精明。
“孩神，你先別急著自我感動。”
秦浩從兜裡掏出手機，開啟計算器APP，然後把螢幕亮給Kid看，“咱們是成年人，成年人談事兒，得講資料，得講利益。”
Kid愣住了，悲傷的情緒被打斷，大腦有點短路：“什……什麼意思？”
“你說你要退役。”秦浩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好，咱們來算筆賬。”
“你現在退役，能幹嘛？去當教練？LPL助教的工資一個月大概是八千到一萬五，累死累活還得背鍋。去打工？你除了打遊戲還會啥？送外賣還得考駕照呢。”
“再看看你現在的合同。”秦浩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字，但他知道個大概，“哪怕是替補，你的工資也是LPL中上遊水平吧？加上直播合約，加上各種補貼，一年怎麼也得有個大幾十萬吧？”
“現在退役，等於直接撕毀這張長期飯票。孩神，你家裡有礦啊？還是說你準備喝西北風去？”
這一連串如同連珠炮般的反問，把Kid問懵了。他張了張嘴，吶吶道：“可是……可是我不想拖累隊伍，我打得太爛了，網上全是罵我的……”
“罵你？”
秦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孩神，你糊塗啊！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罵你，那就是流量啊！那就是錢啊！”
他站起身，走到Kid身邊，一隻手搭在Kid那寬厚的肩膀上，語氣變得充滿了蠱惑力，宛如一個正在兜售傳銷課程的導師：
“你想想，為什麼大家罵你？因為大家認識你！因為你有梗！那個‘443’雖然是黑點，但也是你的記憶點啊！你看那些打得平平無奇的選手，退役了誰記得住？但你不一樣，你是Kid，你是小孩遊神，你是LPL的活化石！”
“你的操作雖然下飯，但你的‘下飯’就是目前直播界最稀缺的資源！”
秦浩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名為“商業版圖”的光芒：
“我給你規劃了一條路。你別退役，就掛個名，平時也不用怎麼訓練，就在基地直播。我負責在賽場上亂殺，吸粉；你負責在直播間‘嘎嘎’，也就是負責死，負責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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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甚至可以搞個組合，叫‘IG雙雄’。我帶你雙排，我玩搞心態的套路，你玩那種容易死的英雄。比如我玩輔助大頭，你玩EZ跳臉送死。觀眾看我操作覺得爽，看你犯蠢覺得樂，這禮物不就嘩嘩地來了嗎？”
“而且，你可以去跟那個誰……那個退役的笑笑搞好關係，以後搞個‘德雲色二台’，專門解說比賽。你就用你那獨特的‘遊戲理解’去分析，絕對火！”
全桌人都聽傻了。
Ning嘴裡的一塊午餐肉掉回了碗裡，濺起幾滴油星。他看著秦浩，彷彿在看一個怪物：“浩哥……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把‘菜’說成是‘資源’，你也是沒誰了。”
蘇小洛卻聽得眼睛發亮。作為一個經理，他對流量的敏感度是很高的。秦浩這番話雖然難聽，但道理是真特麼硬啊！
Kid現在的狀態確實打不了比賽，但如果把他轉化成一個“吉祥物”或者“直播員”，利用他的名氣給IG引流，那簡直是廢物利用……啊不，是資源重組的典範！
Kid獃獃地看著秦浩，眼神從最初的迷茫，逐漸變得有些動搖。
“我……我真的還能賺錢？”Kid有些不自信地問道，“可是網友都在噴我……”
“噴你是因為你在賽場上坑了隊友。”秦浩循循善誘，“但如果你在直播間坑我，觀眾隻會覺得‘節目效果拉滿’。哪怕你空大了，大家也隻會在彈幕上刷‘這就對了’，然後給你送飛機。”
“孩神，聽我一句勸。”
秦浩端起酒杯，重重地在Kid的杯子上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麵子這東西，最不值錢。把錢揣進兜裡，那纔是真的。留下來，跟我混。我保證，不出半年，你的直播收入比你打職業這幾年加起來都多！”
Kid看著秦浩那雙堅定且充滿“銅臭味”的眼睛，內心深處那座名為“自尊”的大山，終於轟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
是啊，我都快退役的人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能賺錢，能跟兄弟們在一起，還能繼續玩遊戲，哪怕是當個小醜，又有什麼關係？
Kid深吸一口氣，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好！浩子，我聽你的！”
Kid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是卸下重擔後的輕鬆，“我不退役了！我就賴在IG了！以後我就跟你混直播，你讓我玩啥我就玩啥，絕無二話！”
“這就對了嘛！”
秦浩哈哈大笑，轉頭看向蘇小洛，“經理，既然孩神想通了，那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給直播間加點預算？比如換個高清攝像頭，或者買點好的麥克風？畢竟以後孩神可是咱們IG的‘顏值擔當’啊！”
“噗——”
正在喝水的West直接噴了出來。
顏值擔當？你管Kid這大臉盤子叫顏值擔當？
蘇小洛也是哭笑不得，但還是點了點頭：“行，隻要能搞出熱度，裝置我批了！來，大家舉杯，為了Kid的新生，也為了Science的……呃，生意經，乾杯！”
“乾杯！”
眾人齊聲歡呼，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熱氣騰騰的火鍋霧氣中，Kid的臉龐被熏得有些模糊，但他眼裡的光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
Rookie看著這一幕，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秦浩的手，用力捏了捏。
“浩子，謝謝。”Rookie小聲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留住他。”
秦浩反手拍了拍Rookie的手背，低聲回道：“謝啥？我是真的覺得他有直播天賦。再說了，以後有人幫我分擔直播時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Rookie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知道秦浩是在嘴硬，這個看起來唯利是圖的傢夥，其實心裡比誰都看重這份隊友情。
這一夜，IG並沒有失去一位老將，反而收穫了一個未來的“直播幻神”。
而秦浩的“IG商業版圖”，也在這一頓海底撈中，悄然落下了第一顆重要的棋子。
……
第二天清晨。
秦浩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開啟門，卻發現門口站著的並不是來叫他起床訓練的領隊，也不是來送外賣的小哥。
而是一個頭特別大、眼睛特別亮、看起來還有點稚嫩的少年。
少年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IG隊服，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滑鼠，看向秦浩的眼神裡充滿了狂熱和渴望。
“浩……浩哥！”
少年的聲音還在變聲期，帶著一絲公鴨嗓的味道。
秦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瞬間清醒了大半。
這大頭，這眼神，這標誌性的長相……
這不是還未成年的“水子哥”——JackeyLove嗎？！
“你是……阿水？”秦浩試探著問道。
“對！是我！”JackeyLove用力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滑鼠遞到秦浩麵前，語氣急切，“浩哥，我看你直播了！你那個卡爾瑪太騷了！我想學！你能教我嗎？我想拿去打下路！”
秦浩看著這個未來的世界冠軍ADC，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隻主動跳進鍋裡的小肥羊，臉上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得，搞定了一個老的，現在又送上門一個小的不安分的。
這IG的未來，看來註定是要在“整活”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想學啊？”
秦浩靠在門框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奸商笑容。
“行啊，不過學費可不便宜。先去幫哥買份煎餅果子，加兩個蛋，不要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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