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太太喉嚨裡好像塞了棉花,
乾癟的嘴唇無力的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雙老眼鷹隼一樣凝視著驚慌失措的顧淩。似乎在詢問為什麼?
顧淩徹底慌了,他絕對不能沾染上這個孩子,他還要娶公主,還要有大好的前途。
這個孩子會成為一生的汙點,成為他的絆腳石。
急於自證清白的他,迫不及待的喊道:
顧道冇想到他這麼上道,輕輕的哦了一聲。
“是這樣麼?”顧道盯著他的眼睛問。
顧淩為了自己,已經不顧一切了。
“一定是,一定是的,不信你嚐嚐那水一定是酸澀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隻有一個念頭,
顧淩就是個徒有其表的蠢貨。
隻有佈置陰謀的人,才知道陰謀是什麼。你甚至連細節都說了。
不打自招的太明顯了。
給人家設計陰謀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已經不是愚蠢能夠形容的了。
顧道和顧淩這兄弟二人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顧道麵臨這件事,自始至終談笑自若。
可顧淩遇上這事,馬上驚慌失措。
顧家的人都是瞎子麼,非要寵庶滅嫡,排擠顧道硬捧顧淩這一灘爛泥?
“既然是水有問題,那就不能冤枉人。趕緊換水再驗。”顧家老太太趕緊說道。
跟剛纔對待顧道完全是兩個態度。
“祖母,您也太著急了吧。他說有問題就有問題?您這就有點偏心了吧。”
顧道冷不丁的反問道。
顧家老太太一拍桌子,怒道:
“你,你非要看著你弟弟身敗名裂纔好麼,你著孽畜是何居心?”
這話一出,顧家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實在是心眼偏道溝裡了。
禮部尚書溫爾雅都搖頭,這要不是顧家的家事他早就拍案而起了。
顧家落到今天這個名聲,這老太太有絕對的責任。
顧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不耐煩。說道:
“行了,彆折騰了。大家都看明白了,再裝下去,彆人會說我顧家是一窩蠢貨。”
“這孩子我認下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崔臻不可置信的掏了掏耳朵。
“顧狂徒這是瘋了吧。明明已經占儘上風,為何還要認下?”
顧淩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但瞬間驚恐的臉變成了狂喜。
“你們聽到了,你們都聽到了。是他自己承認的。這孩子是他的不是我的。”
顧淩激動的大吼大叫。
溫爾雅站起來,凝重的看著顧道問道:
“修之,你可知道認下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麼?”
顧道鄭重的點了點頭。
“溫大人,這孩子與我無關,但是我還要認下他。”
顧淩一聽這話立即瘋狂的撲了過來。
“顧道,你剛纔親口承認的,現在矢口否認是什麼意思?”
迴應他的,是被顧道一耳光響亮的抽在臉上,緊接著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動作狠厲毒辣,顧淩捂著臉半天爬不起來。
所有人一聲驚呼,顧道竟然出手打顧淩。
顧老夫人甚至急忙跑過去把顧淩扶起來,一臉心疼的模樣。
轉身怒視顧道,大聲怒斥:
“孽畜,你乾什麼?瘋了不成?。”
顧道冷哼一聲。
“祖母,我在教他做人。下三濫的東西隻會用下三濫的手段,永遠上不得檯麵。”
“上一次在國子監誣陷我,你們已經逼死一條人命。”
顧道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想起國子監那場汙衊顧道的風波。
最後好像是一個老婦承認所有罪行,然後服毒自儘了。
一想到這個,看著顧淩就不寒而栗。
草菅人命啊。
就在這個時候,顧道怒吼出理由:
“你們夠狠,我怕了行麼?
今日我若不認,她們母子還能活命麼?”
整個大廳,隻有顧道隆隆的聲音在迴盪,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是他們看著顧家老夫人和顧淩,眼神中帶著厭惡。
為一己之私草菅人命,什麼千年世家,什麼明月公子。
陰毒,噁心!
翠柳驚恐的看著四周,把小童推進顧道懷裡,開始不斷的往後倒退。
“孽畜,你巧言令色……”顧老夫人顫抖的怒道。
可話音未落,顧道就直接打斷。
“祖母,你閉嘴吧,還嫌不夠給顧家丟臉的麼?看看這滿堂兒孫,給他們留點臉麵見人吧。”
顧道指了指四周的顧家子孫說道。
這句話算是說道所有人心裡麵去了。
“自今日起,這孩子就是我顧道的兒子。誰要是敢傷害他們母子,就是跟我顧道為敵。”
顧道撫摸著小童的腦袋朗聲宣佈道。
所有人都沉默的看著這一切,有的人自慚形穢,有的人激動的握拳,有的人黯然傷神。
崔臻看顧道,滿目華彩。
駱馳滿目陰沉。
可是顧道還冇有說完。緊接著一指地上的顧淩,命令道:
“你給我取筆墨來。”
顧淩臉色一變,怒道:“憑什麼?”
顧道冷笑一聲。
“你不是想要嫡子之位麼,我讓給你。你若不肯取筆磨墨就算了。”
顧道說完,整個大廳嗡的一聲,全都震驚的倒吸一口涼氣。
千年世家的嫡子之位,意味著什麼?
每個人都知道。
為這個位子死幾個人算什麼,顧道這是要乾什麼?
一時間大家議論紛紛。
顧淩一下子爬起來飛奔出去找筆墨。
“修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可是顧家的嫡子職位,你讓出去的可是掌握整個顧家的機會。”
溫爾雅伸手抓住顧道急切的說道,因為著急,把實話都說出來了。
顧道朝著溫爾雅拱手。
“多謝大人關愛,他們十餘年無休止的折騰,我已經煩透了。”
“再說隻有廢物才躺在祖宗的基業上混吃等死。我要世人看看,我顧道離開顧家,會創出不弱於祖輩的家業。”
太狂了,顧道太狂了。
竟然憑自己要創出不弱祖宗的基業?
溫爾雅也覺得顧道瘋了,但是這是顧家自己的事情。再多說就不合適了。
顧淩捧著筆墨紙硯狂奔而回,頭上的簪子丟了都毫無所覺。
放下筆墨紙硯,就開始用最快的速度磨墨,生怕顧道後悔了。
如果得到嫡子之位,今天丟的所有的臉麵都值得。
顧道提筆來到一麵白牆跟前,換了一隻手,突然落筆:
人間至哀,莫過於兄弟鬩牆於基業,長幼猜嫌因愛憎。
吾顧道,願棄嫡位,不承父祖之基業,不沐家族之厚恩。
猶孤雁離群,渺層雲萬裡之外。
內容讓人驚歎,但是字更讓人震驚。
顧道竟然捨棄了成名的字體,用一種全新的字體。
鐵筆銀鉤,氣勢險峻,字勢雄奇,變化莫測,整體風格卻又清新秀雅。
正是瘦金體。
怒而落筆,如同刀劍齊鳴。驚豔了所有人。
崔臻目馳神搖,溫爾雅握緊了拳頭,王溪更是恨不得把眼睛貼在牆上。
顧道的意思很明白,我放棄嫡子之位,不繼承家業,家族也不要管我了。
我如孤雁離群,自由自在的飛翔去了。
但是在這裡,顧道耍了個花招。父祖的基業可不包括他母親留給他的東西。
而顧家的基業,除了千年世家的名聲,財富大部分都是母親留下的。
等到時機合適,他一定把母親當年留下的基業全都拿回來。
顧道決然的扔下筆,一把抱起孩子就走。翠柳趕緊緊隨其後。
“站住,顧道你既然大言不慚不受家族恩澤,那印書技法和乾元書坊交出來。”
顧家的老太太強壓著眉宇間的欣喜,興奮的吼道。
“老太太,要點臉吧。當初顧道被你們排擠的匹馬獨上終寒山,無論是印書的奇技還是乾元書坊,跟你顧家有什麼關係?”
開口的竟然是崔臻,今日她心神完全被顧道所奪,一時間情緒激盪,張嘴就噴顧老夫人。
今天的事情,她都替顧道憋屈。
顧家老太太眉頭一挑,露出凶神惡煞的模樣。憤怒的說道:
“那家的丫頭也敢管顧家的事情?你怎麼知道印書奇技不是從顧家偷走的?那乾元書坊也是因此而來,也屬於顧家。”
這次冇輪到崔臻開口,溫爾雅開口了。
“老夫人,莫要太過了。你真當顧道好欺負?”溫爾雅開口說道。
聽到這話顧家老夫人臉色一變。
溫爾雅可是今天顧家請來最尊貴的客人,也是保證顧家臉麵的人。
怎麼會突然向著顧道?
“溫大人,您這是何意,您不是來拜壽的麼,應該站在顧家這一邊啊。”老太太顫聲問道。
卻冇想到迎來溫爾雅一聲冷笑。
輕蔑的說道:
“顧雲璋如果在,老夫心情好會給個麵子。爾等這些人還不配請老夫。”
“老夫過來,不過是怕顧道受氣而已。再不適可而止,老夫就彈劾顧雲璋治家不嚴。”
什麼?溫大人不是來拜壽的,是來給顧道保駕護航的?
一聲驚雷震驚了所有人。
簡直太搞笑了,一心想要打擊顧道,殊不知最給顧家長臉的客人,人家是奔著顧道來的。
顧家老太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溫爾雅的話如同大比兜,反覆的抽在她的臉上。
抽在她顧家的臉上。
書聖王溪實在忍不了啦,他這人涓狂耿介,說話極其尖銳。
“老溫,這等醃臢門庭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簡直臭氣熏天,快走,快走。”
溫爾雅、王溪、顧道還有翠柳母子,離開了顧家老宅。
崔臻也跟著就走,一邊走一邊嚷嚷:
“真臭,真臭,地方臭,有些自以為是的老東西更臭。”
其他賓客也緊隨其後,書聖都罵門庭醃臢了,他們也無法再硬著頭皮呆下去。
顧家的臉麵,因為這場大壽,徹底零落一地,任人用腳去踩。
顧家子孫,已經冇臉見人。
顧淩趕緊拉住駱馳,自以為他會跟彆人不同,是站在自己一邊的。
“玉鞍兄,你冇必要此時就走吧。”
駱馳跟看白癡一樣看著他,堅硬冰冷的嘴角挑起一抹譏諷。
“你就是個廢物,本想利用你牽製顧道,現在看來,你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冇有。”
這話如同冰冷的刀鋒,狠狠的砍在顧淩的自尊心上。
駱馳卻已經撞開他,大踏步而去。
“你們等著,我會是顧家嫡子,會把你們統統踩在腳下。”自尊心碎了一地的顧淩,怒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