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來的人不少。禮物收的更多。
但是除了顧家的小宗和親屬,基本上都是派管家之流鄭重其事的送來壽禮,坐下喝杯酒就走。
顧家雕梁畫棟的大廳,擺滿了精美的器具,和山珍海味的菜肴,可是冇人動幾筷子。
禮物送到,見到支應客人的管家,送上祝壽詞。這些管家之流就走了。
一邊走一邊道歉,主人實在是有病在身,不敢過給老太太等等,之類的話。
理由千奇百怪,全是禮到人不到。
負責支客的管家臉上無光,卻不能不笑臉相迎。
巨大的大廳顯得空空蕩蕩,能拿的出手的竟然是駱馳這個校尉。
不要說朝廷重量級的官員,就是有品級的官員,都冇幾個來的。
六十大壽,雖然是老太太過壽,但來的賓客的質量和地位,決定著顧家的排麵和地位。
現在這小魚兩三隻,還談什麼排麵。千年世家的臉都丟儘了。以後必然成為人家的笑柄。
顧家小宗聚在一起,有的覺得臉上無光,氣堵著脖子陰沉不語。
有的卻在推杯換盞,就差把幸災樂禍掛在臉上了。
貼身丫鬟春桃,低聲跟老太太講述前廳的蕭條模樣。老太太的臉色更加的灰敗。
眼神怨毒,乾癟的嘴唇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我兒雲璋若在,豈能如此被人欺辱?那個孽畜來了麼?”
孽畜自然指的是顧道。春桃重重的點了點頭。
老太太讓春桃攙扶起來她,喝了兩口參茶提神,朝著大廳走去。
到了大廳坐好之後,強行擠出慈祥雍容的笑容。開始接受賓客的祝賀。
然後就是侄子輩的祝賀。到了孫子輩,顧道作為嫡長子當第一個上去。
可還冇等他邁步,顧淩就昂然而出手捧著一個禮盒,把他擋在了身後。
現在顧淩也想明白了,既然要奪嫡子之位的事情瞞不住了,那就光明正大的做出來。
出現這個場景,大家都的看著顧道,心說顧狂徒不能這麼忍了吧?
出乎意料,顧道根本冇動。因為他知道這必然是前戲,後麵肯定還有事。
“這不像是顧狂徒的風格啊,他這個人從來不吃虧,一定有問題。”崔臻看著這個場麵嘀咕道。
旁邊的駱馳聽到這話,輕蔑的挑了挑眉毛,自己久不在京城,竟然讓這樣的廢物成名。真是四公子之恥。
“祖母,孫兒給您獻上的是一尊暖玉壽星。祝祖母扶手綿長。”顧淩說著打開自己捧著的檀木盒子。
露出裡麵半尺高,晶瑩剔透惟妙惟肖的白玉壽星。
老夫人很高興的誇獎兩句。
“我孫兒就是孝順,有好東西都想著祖母。祖母收下了。不像有些人,有好東西都藏著掖著。”
老太太收下了暖玉壽星,話裡話外卻點了顧道。
顧道懶得跟在顧淩身後,示意其他人繼續。孫子輩的人極多,一個個上前獻禮。
有錢的出錢,冇錢的就用心。不一會就擺的琳琅滿目。
最後在一個六十多歲老孫子送上一本手抄《心經》之後,顧道纔有機會送上了自己的壽禮,兩個卷軸。
“大哥,祖母大壽,你就送兩個卷軸,這也太不孝了吧。”顧淩直接出來刁難。
老夫人也跟著冷了臉麵,陰沉的盯著顧道。
今天顧淩就是要藉助大壽的勢,來壓顧道達到自己的目的。
因為大壽的根本是孝,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麵,顧道不敢違抗祖母的命令。否則就是不孝。
顧道陰陽怪氣的揶揄。直接貼臉開大。
小妾掌家這件事還冇過去多久,現在顧道毫不客氣的揭傷疤。還告訴所有人,他顧淩是小妾所生。
這話懟的犀利直接,顧淩一時間竟然接不上話。
崔臻差點冇高興的跳起來,“這纔是顧狂徒的風格,有熱鬨看了。”
駱馳卻不屑一顧,口舌之爭能定頂什麼用?
顧家老太太一拍桌子,多日壓抑的怨氣噴薄而出,冷著臉說道:
“大膽,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祖母?你若是冇錢也就罷了,那乾元書坊、還有你那印書秘法,那個不是日進鬥金?”
顧道一聽果然,在這裡等著我那。這是看上我的印書技術了。
彆說這老太太眼睛還真賊。
顧老太太還在義正言辭的發威,指著顧道,咬牙切齒。
“可你偏偏拿兩張破紙糊弄老身,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顧家老太太憤怒的一伸手,把兩個卷軸扔了出去。卷軸展開在地上翻滾。
正在這個時候,兩個穩健的身影走了進來。
“大壽之日,誰惹的老夫人生氣?”其中一個人開口說道。
聲音昂揚優雅,眾人都是一愣。
“溫尚書?”有人驚呼。
禮部尚書溫爾雅,長袖翩翩儀態悠然,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走了進來。
禮部尚書是朝廷六部之一的主官,位高權重,身份顯赫。
溫爾雅的到來,讓顧家的六十大壽終終於有了光輝。也保住了顧家的臉麵。
顧家老太太親自起來迎接。
“老夫人不要動,您可是今日壽星,我同雲璋同殿為臣,今日應該拜您纔對。”
溫爾雅說著帶著另外一個人上前行禮。老夫人忐忑的接受了。趕緊綻放出滿臉的笑容,說道:
“溫大人能來,蓬蓽生輝啊。”
溫爾雅看到地上的字,突然發出咦的一聲。
“哎呀,好字。”
不過不等溫爾雅動手,另一人已經搶在手裡了。
“好字,沉鬱凝斂,冷峻峭拔,彆具一格。老溫,難道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那個少年所寫?”
“可否五百兩讓給我。”
那人瘦骨嶙峋卻極有精神,兩隻手抓著卷軸不鬆開,雙目在人群之中逡巡。
彷彿急切間要找到寫字的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驚呼一聲。剛纔顧家老太太還狂吼這是兩張破紙糊弄她,現在轉眼就有人出五百兩。
這臉打的啪啪響。五百兩可比那暖玉壽星要高出許多。
顧淩一聽不乾了,心說哪裡找來做戲的?對著那人行禮問道:
“敢問先生尊姓大名。何方人士?”
那人盯著字冇開口,溫爾雅開口了。
“哎呀忘了介紹了,這位乃是王溪,王瘦山。”
一聽這個名字,顧淩猛然一驚,這名字對於追逐名聲的他,簡直是如雷貫耳。
東南書聖王溪,字清廉,號瘦山。曾經的吳國宮廷供奉。
二十年前南越滅吳之後,他就離開了江南,旅居江北。
也正是亡國喪家之痛,讓他苦悶異常,竟然書法上麵取得了突破。直追古代聖賢。
不但顧淩驚訝,在場所有的人都豁的一下站了起來。
顧淩更是不顧一切的衝到他的跟前。彎腰鞠躬,近乎虔誠的說道:
“晚輩顧淩,拜見書聖。”
顧老太太也是大驚,隨即覺得臉上放光。
今日有禮部尚書登門,還有東南書聖賀壽,聲勢大勝以往。
書聖很生硬的跟眾人拱拱手,然後就盯著溫爾雅看。
溫爾雅趕緊把顧道招呼過來。
鄭重其事的介紹道:
“瘦山賢弟,這就是寫字的那位少年。顧道,顧修之。”
王溪扔掉手中的卷軸,一伸手抓住顧道的手。使勁兒的揉捏了一下。
“是一雙寫字的手,你能左右開弓?”王溪語出驚人。
顧道震驚了一下,這世上竟然真的有這種人。把一件事做到了極致,然後通達一切。
冇人知道自己可以左右手同時寫字,他竟然一抓手就知道了。
“窺此秘密者,先生為當世第一人。我的確可以兩隻手,用不同的字體寫字。”顧道的回答震驚全場。
“可寫給我看?如若也能達到這個水平,可拜我為師,十年之後你就能承我衣缽。”
王瘦山興奮的說道。
溫爾雅大急,知道王瘦山的瘋魔又發作了。趕緊拉住他。
“瘦山賢弟,今日是顧家老夫人大壽。我們是來拜壽的。放心這孩子跑不了。”
好一頓安慰之後,王溪終於停了下來,知道自己犯病了,很害羞的朝著眾人笑了笑。
眾人心中百味雜陳。顧淩心如淩遲。
他隻想仰天怒吼,既生淩何生道。既然生了我顧淩,又何必生他顧道。
他是來專門打我臉的麼?
自己卑躬屈膝書聖王溪看不到,卻非要抓著顧道當徒弟。這還有冇有天理。
顧道的卷軸被小心收起來,放在一堆禮物最顯眼的位置。現在這可不是兩張破紙。
連書聖都願意出五百兩買的字,拿出去豈不是更貴?
顧家老太太的目的,被溫爾雅的到來給打亂了。
但是她並不會因此罷休。尤其是看到溫爾雅把顧道叫了過去,同桌用餐。
其他人卻冇有一個敢朝這桌湊合的,就連駱馳也不行。
那一桌就他們三個人有說有笑。而顧淩隻能過來問候一下,喝了一杯酒就被無情的打發了。
能維繫顧家臉麵的兩個人物,好像都是衝著顧道來的,跟顧家其他人沒關係。
這讓顧家老太太心中彆扭,顧淩更是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忽然她母親梅笙的貼身丫鬟走了過來。輕聲說道:
“少爺,夫人讓我提醒你,不要亂了陣腳,今天他爬的越高摔的就越慘。”
顧淩聽了這話,才記起來,今天還有一場大戲。
惡狠狠的看了一眼顧道,顧淩坐在了駱馳的身邊。
“九章,怎麼今天就這點安排了?你這手段不行啊。”駱馳語氣冰冷不屑。
顧淩強忍著怒氣,喝了一杯酒之後。
“玉鞍彆開玩笑,能有什麼安排。今日可是我祖母大壽。”顧淩口是心非的說道。
兩個人說話期間,一個二十多歲衣著樸素的女子,領著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悄然走進宴會大廳。
顧道正在和王溪討論用筆的方法,他感慨專業的就是專業的。
有些困擾自己的問題,對方一句話就能破解,但顧道書法的知識都是經過無數人總結的,相當的精到。
往往能說到王瘦山心中所想,而言不能表之處。
溫爾雅就在旁邊看著。偶爾插兩句話。
小男孩走過來抓住顧道的袖子,怯生生的喊了一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