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之禍 第1084章 搓磨和衰老

李南星暫且無法解釋自己的狀態，他在一片未知的空間內，身體就像一塊即將枯死的老木，甚至冇有力氣動一動。

他剩下的生機至少還有一年，也不至於讓他現在就處於這種介於半生半死之間的狀態。

他如今半躺在虛空中，後背上靠著什麼東西，觸感像是一塊石頭。

他的神魂想要掙紮，但他的肉身非常沉，完全不能動，這也讓他做不出任何自救的措施，他覺得自己甚至已經變成了一塊石頭。

如果他真的要死了，死前的最後時光，或許就是這樣的感受。

這是一種從身到心的衰敗，李南星的“身”已經腐朽得不能動了，所以他也警惕著自己“心”不要跟著一起衰敗。

你離死亡還差得遠呢！

他反覆告訴自己。

但歲月會磋磨人的心氣，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快忘了自己是誰，他離頭頂的那些星星越來越遠，像是一粒塵埃在虛空中飄行，慢慢的，連他的“心”也跟著一起衰敗。

就這樣了。

他好像在見證自己身體完全衰敗的漫長過程，這是一場殘酷的刑罰，讓他的心也一併跟著衰老。

冇有激起任何水花的消亡，就是他的宿命，他好像已經接受了。

虛無之中，好像有一個聲音在為他安魂，讓他知道死亡已經是無法改變的宿命，不要抵抗，這裡已經是一切的終點。

他看見那些遙遠的星辰在墜落，不知道從多高的地方落了下來，如同火星子一樣很快就熄滅了。

現在連星辰都看不見，四周完完全全變成一張不透光的黑幕，讓人絕望。

恍惚間，他又聽見誰在唸誦經文，有無數張嘴，有無數個聲音。

像是正在進行一場宏大的祭祀，有人在為他唸誦祈福的經文。

這裡明明冇有任何其他的存在，卻有聲音不斷響徹。

李南星仔細去聽，遲緩的思維才反應過來，那好像就是《銀月古仙經》。

慢慢地，那些有男有女的聲音重合在一起，突然變成了他自己的聲音。

李南星驚醒過來，發現就是他自己在吟誦。

雖然身體正在經曆一場漫長的衰敗，但他的心仍然冇有完全屈服，所以他唸誦經文，求己身永恒。

不知道是信念還是經文起了作用，李南星感覺到自己肉身的衰敗延緩了下來，達到了某種平衡。

他動了動手指頭，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至少可以有小幅度的動作。

他低了一下頭，一看就發現了更奇怪的事情，這應該不是他自己的身體。

因為這顯然是一個女人的身體，身上披著一件華服，說不出是什麼材質，也無法根據上麵的花紋判斷這到底是什麼時期的造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是之前經曆的那場要把人逼瘋的“時間淩遲”，還是現在的古怪狀況，都讓李南星感到心中非常驚異。

還冇等他想明白，一股巨大的，不屬於他的悲傷漫上心間，這情緒來之洶洶，一下子裹挾著他，讓所有的理智都壓垮了。

淚水如同決堤，順著眼角滑落。

他聽見有人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不是李南星自己的念頭，而是這具身體主人的念頭。

這裡是一切的終點。

悲切到達了一個極點，心臟的位置開始絞痛，痛苦從此處瀰漫向四肢百骸。

這是一股情緒的洪流。

在這股巨大的悲傷麵前，任何都其他想法都顯得非常渺小，李南星感覺無儘的黑暗在朝他碾壓過來，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他寄居的這具軀體上。

令李南星慶幸的是，這樣的感覺最終還是漸漸消退了，他所在的這具身體開始移動，向某一個方向靠近。

李南星這才發現，他對這具身體並冇有控製權，之前他覺得能動手指，也隻是因為這具軀體的主人剛好也動了動，給他造成了一種相當真實的錯覺。

不過這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這說明他的身體並冇有真正腐朽，他體驗到的一切，全都是這具軀體主人的感受。

她到底是誰，李南星又為什麼會短暫地寄居在她的軀體裡麵？

那一場相當“漫長”的衰敗讓他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他又想到了真正喚醒他的《銀月古仙經》。

到底是因為他寄身的這個女人清醒了過來，他才被迫跟著清醒，還是因為《銀月古仙經》發揮了作用，所以他才醒來？

他醒來之前，模模糊糊好像聽到了有千萬個聲音在唸誦經文，但醒來的時候，又隻聽見了他自己的聲音，那些聲音到底是不是他的錯覺？

李南星急切起來，想要得到更多資訊，但因為無法控製這個軀體，所以能夠得到的資訊，隻有“眼前”能夠看到一切。

她一直在黑暗的虛空之中朝著一個方向移動，周圍所見的一切並冇有什麼不同，李南星不知道她為什麼挑了這個方向，有可能是在尋找什麼人或者某個地方。

但他能感覺到，越是深入，那種孤寂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這是一個靜寂無聲的地方，除了這個女人之外，冇有任何其他的生靈存在，偶爾會路過一些漂浮在空中的島嶼和樓闕。

女人偶爾會在這些地方落足，李南星也就能藉此機會好好研究這到底是一個什麼地方。

隻是這些島嶼有的大，有的也不過一個池塘的大小，上麵的植被都是死物，一碰就會碎掉，曆經的時間太久了。

偶爾有一些蒼老的古木還冇有死絕，但也活不長了，生機已經徹底斷絕，冇有繼續活下去的本源之力。

遇上的幾座樓闕也破敗至極，有的一些破爛的茶壺和桌椅，算是生靈留下的痕跡。

之前在上麵生活的那些生靈又去了哪裡，又怎會在這虛無而死寂的空間之中？

李南星心中疑問萬千，覺得自己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之中。

這裡的生機在不斷枯竭，遇到的一切不是死物，就是正在死亡的路上，再過不了多久，這裡就會成為真正的死地。

這讓李南星想到了真龍祖地的情況，這個古怪的地方也有一種無法扭轉的大勢，所有生靈都在邁向死亡和衰敗，包括李南星寄身的女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