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定下,九個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喬一帆操控一寸灰,在穀口那片相對平坦的地麵開始吟唱。暗陣的紫色波紋先在地麵浮現,緊接著冰陣的湛藍光芒疊加上去,兩個鬼陣的範圍完美重合,冰寒與暗影交織成一片死亡區域。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穩定敲擊,額角滲出汗珠——同時維持兩個鬼陣需要精確的魔力控製和位置把握,這對轉型陣鬼不久的他來說是不小的挑戰。
“佈陣完成。”喬一帆的聲音在頻道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魏琛的迎風佈陣開始小心翼翼靠近山穀入口。老將的經驗體現在每一個細節——他選擇的路線避開了所有可能驚動怪物的碎石堆,移動節奏時快時慢,模擬著普通遊蕩者的步伐。距離拉近到二十五碼,死亡之手輕點,一道墨綠色的腐蝕術精準命中靠外那隻骸骨掠奪者的腿骨。
怪物發出低沉的咆哮,幽綠魂火劇烈跳動。它轉過身,龐大的骨架撞開沿途的碎石,朝著魏琛衝來。
“來了!”魏琛喊道,同時操作角色向後撤退,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讓怪物丟失仇恨,又不讓自己陷入危險。
就在怪物一頭紮進鬼陣範圍的瞬間——
致盲!減速!
暗陣的負麵效果讓怪物眼眶中的魂火驟然黯淡,它揮舞骨刃的動作變得盲目而遲緩。冰陣的寒氣纏繞上它的骨節,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
“就是現在!”林川和唐柔同時衝出。
川流不息的身影如血色閃電切入,光劍【血影】在空中劃出三道殘影——劍影步!真身與幻影在怪物因致盲而露出的破綻處交錯,逆流技能發動,劍鋒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入怪物胸骨縫隙。
-弱點攻擊!-暴擊!
幾乎同時,唐柔的寒煙柔戰矛如龍刺出。她冇有使用需要長時間吟唱的伏龍翔天,而是選擇了更快速的連招——龍牙接天擊,將怪物短暫浮空,隨後戰矛橫掃,落花掌的衝擊波將怪物打得踉蹌後退。
兩人的配合在這一刻展現出驚人的默契。林川的劍專攻關節和骨骼連接處,唐柔的矛則負責製造硬直和破壞平衡。5秒時間,怪物的血量從100%驟降至28%。
“撤!”林川喊道。
兩人同時後撤,冇有絲毫戀戰。就在他們退開的同時,第二隻骸骨掠奪者被同伴的瀕死咆哮驚動,衝出山穀。
但莫凡的毀人不倦已經等在那裡。
忍者角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怪物正前方,雙手結印——影分身術!四個一模一樣的毀人不倦同時出現,朝著不同方向散開。怪物眼眶中的魂火閃爍,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分身迷惑了判斷。
煙玉炸開,灰白色的煙霧籠罩了方圓十碼的範圍。怪物在煙霧中盲目揮砍,骨刃斬中的卻隻有空氣。
“卡位!”羅輯喊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
雷鷹和冰狼一左一右堵在山穀入口狹窄處。羅輯的操作依然生疏,冰狼在怪物一次揮擊下就被拍碎,化作冰晶消散。但雷鷹的雷電麻痹效果成功觸發了,藍色電蛇纏繞上怪物的骨爪,讓它動作出現了0.5秒的僵直。
就是這0.5秒,為團隊爭取了關鍵時間。
“集火殘血那隻!”葉修指揮道,君莫笑已衝到前線,千機傘變為戰矛形態,一記圓舞棍將殘血怪物挑向半空。
所有人的火力在這一刻集中。
安文逸的小手冰涼法杖連續閃爍。他的藍量隻剩下最後8%,每一個技能都必須用在刀刃上。小治癒術給林川,快速治療給唐柔,恢複術預讀給即將承受怪物瀕死反擊的葉修。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團隊麵板,大腦飛速計算著每個人的承傷優先級和治療效益。
魏琛用最後一點藍丟出痛苦詛咒,深紫色的光芒纏繞上怪物,持續消耗著它本就所剩無幾的血量。包榮興的包子入侵衝上來,板磚、拋沙、勾拳,一套毫無章法但效果拔群的連招砸在怪物身上。喬一帆維持著兩個鬼陣,藍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但他咬緊牙關冇有鬆手。
羅輯手忙腳亂地召喚出新的元素精靈,火精靈的小火球雖然傷害不高,但也貢獻了輸出。莫凡在完成煙霧掩護後,忍刀如毒蛇般刺向怪物的後頸關節。
當殘血怪物轟然倒地,化為一堆碎骨時,團隊頻道裡響起一片短暫的歡呼。
“彆鬆懈!”葉修喝道,“第二隻!”
剩下的戰鬥變成了漫長而艱苦的消耗戰。
第二隻滿血骸骨掠奪者衝出煙霧,骨刃帶著破空聲斬向最近的包榮興。包子一個狼狽的翻滾躲開,血量又掉了5%。
“散開!風箏!”林川喊道,同時操作川流不息從側翼切入,一記拔刀斬的劍氣掃過怪物腿部,試圖減緩它的速度。
但眾人的狀態實在太差了。
安文逸的藍量徹底見底,隻能依靠自然恢複和偶爾的普通治療術。喬一帆的兩個鬼陣因為藍量耗儘而消散,一寸灰進入虛弱狀態。魏琛的技能全部在冷卻中,隻能用普通攻擊騷擾。羅輯的召喚獸死傷殆儘,重新召喚需要時間。莫凡的忍者也消耗了大量查克拉,無法再發動高消耗技能。
隻有葉修的君莫笑還能保持相對完整的戰鬥力。散人的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儘致——千機傘不斷變換形態,用最低消耗的技能進行騷擾和控製。戰矛的圓舞棍挑飛,槍形態的點射,劍形態的格擋,法杖形態的魔法彈,雖然每個技能的威力都不強,但銜接流暢,讓怪物始終無法專心攻擊任何一個目標。
“保持距離!”葉修指揮道,“林川唐柔負責主攻,其他人策應。安文逸,你的藍一夠放小治療就給我報。”
“明白。”安文逸的聲音依然冷靜,儘管他的角色藍條已經全空。
戰鬥變成了最原始的磨血過程。
林川和唐柔在葉修的策應下,一次次切入攻擊,又一次次迅速撤離。兩人的操作依然精湛——林川的劍總能找到怪物攻擊的間隙,唐柔的矛永遠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但他們的血量和技能都不在最佳狀態,每一次交鋒都遊走在危險邊緣。
包榮興的包子入侵成了意外的奇兵。他完全不聽指揮,時而衝到怪物麵前一板磚拍下去,時而猥瑣地躲在後麵拋沙乾擾。但正是這種毫無規律的打法,讓怪物的人工智慧判斷係統出現了混亂——它無法預測這個流氓下一步會做什麼。
“包子,左邊!”林川忽然喊道。
包榮興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強力膝襲”向左位移,恰好躲開了怪物一次蓄力已久的橫掃。而他的位移,無意中為唐柔創造了一個完美的攻擊角度。
寒煙柔戰矛刺出,龍牙命中怪物膝關節,造成短暫僵直。
“漂亮!”魏琛忍不住讚道。
戰鬥在這樣磕磕絆絆卻漸漸有了章法的配閤中繼續。每個人的血線都在緩慢下降,但冇有人慌亂。安文逸用精確到每一個公共CD的治療,維持著團隊最後的生命線。羅輯的召喚獸重新集結,雖然操作生疏,但至少能分擔一些壓力。喬一帆在藍量恢複一些後,重新開始吟唱鬼陣。
當怪物的血量跌破20%時,它進入了狂暴狀態。骨刃揮舞的速度驟然加快,攻擊範圍擴大,每一次揮擊都帶起淒厲的破空聲。
“小心!”唐柔驚呼,她的寒煙柔被一次範圍攻擊掃中,血量驟降至15%。
安文逸的小治癒術及時落下,將她的血量拉回到22%。但這也耗儘了他最後一點自然恢複的藍量。
“我來!”林川喝道。
川流不息悍然突進,在怪物骨刃落下的瞬間,劍影步發動!四道幻影與真身交錯,光劍【血影】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華——
幻影無形劍!
但這一次的幻影無形劍與以往不同。林川冇有追求最大化的傷害輸出,而是將劍光精準地集中在怪物的持刀手臂關節處。五道劍影連續斬擊在同一位置,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怪物的骨刃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就是現在!”葉修喊道。
君莫笑千機傘變為戰矛,豪龍破軍!強大的衝擊力將怪物撞得踉蹌後退。唐柔的寒煙柔緊隨其後,伏龍翔天終於吟唱完成,戰矛化作巨龍虛影,將怪物徹底吞噬。
當最後一隻骸骨掠奪者轟然倒地,化為一堆碎骨時,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定格在29分58秒。
任務完成。
訓練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九個人,九個角色,全都殘血站在荒原上。夕陽的餘暉穿過灰霧,給這片死亡之地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邊。遍地的碎骨和戰鬥痕跡訴說著剛纔那場艱難的戰鬥。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看著自己角色那觸目驚心的狀態欄。
包榮興殘血(7%),羅輯殘血(5%),安文逸藍量全空,喬一帆虛弱狀態,魏琛技能全CD,林川和唐柔血量不足20%,技能所剩無幾。隻有葉修的君莫笑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戰鬥力,但血量和藍量也消耗大半。
漫長的沉默後,葉修的聲音在訓練室裡響起。
“總結。”
冇有人敢接話。
“個人能力,都不錯。”葉修緩緩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林川的輸出和應變,唐柔的爆發,魏琛的經驗,安文逸的治療穩定性,喬一帆的陣法運用,莫凡的時機把握,包子的……勇氣,羅輯的努力。”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但團隊配合,勉強及格。”
“指揮層級混亂,資源分配不合理,技能銜接生疏,對彼此的習慣和能力不瞭解。”葉修一一點出問題,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剛纔如果這是正式比賽,我們已經輸了兩次——第一次是治療壓力崩潰,第二次是中期配合失誤。”
“但我們最後配合起來了。”包榮興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不服。
“那是因為時間所迫,被逼出來的臨時配合。”葉修毫不留情,“真正的團隊配合,應該是計劃之中的,可複製的,而不是臨場發揮。”
他看向安文逸:“作為牧師,你的治療很穩,但缺乏對全域性節奏的把握。你需要知道什麼時候該省藍,什麼時候該拚命。”
安文逸沉默地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已經開始記錄剛纔的治療數據。
“林川。”葉修又看向他,“你的個人能力很強,戰鬥直覺也很好。但你需要學會在團隊中發揮作用,而不是單打獨鬥。”
“是。”林川簡潔迴應,目光卻還停留在戰鬥記錄上,腦中正回放著剛纔每一個失誤的節點。
“一帆,陣法思路不錯,但釋放時機可以更精準。”
“唐柔,注意控製仇恨,你不是一個人。”
“老魏,經驗豐富,但要學會適應新隊伍的節奏。”
“莫凡,團隊需要你的刺殺,但也需要你的溝通。”
“包子……呃,繼續保持。”
“羅輯,操作要加強,但剛纔的卡位想法很好。”
葉修一一指出每個人的問題,然後站起身,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好了,今天到此為止。”他說,走到訓練室中央,“晚上七點,所有人會議室集合,覆盤錄像,製定下一步訓練計劃。”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電腦前的眾人。
九張年輕或不那麼年輕的麵孔,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都帶著疲憊,但眼睛裡都有一簇火在燃燒。
“記住,”葉修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九個人,而是一個團隊。個人的強大很重要,但能讓九個人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纔是我們殺進職業聯賽的資本。”
門關上了。
訓練室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林川第一個退出遊戲,站起身:“我去整理剛纔的戰鬥數據。”
“我幫忙記錄治療數據。”安文逸也站了起來,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我可以分析陣法釋放時機……”喬一帆跟著起身,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
“老子去抽根菸。”魏琛嘟囔著往外走,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室裡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唐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重新戴上了耳機。包榮興還在嚷嚷著剛纔哪一板磚拍得特彆帥。莫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座位,像他來時一樣安靜。羅輯手忙腳亂地儲存著剛纔記錄的數據,眼鏡滑到了鼻尖。
磨劍之初,粗糙而笨拙。
每一次碰撞都帶著生澀的摩擦聲,每一次揮擊都還找不到最佳的弧度。
但劍鋒,總是在這樣的磨礪中,一點一點地,逐漸顯現。
而在訓練室門外,陳果貼著門縫聽著裡麵的動靜,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帶著淚光的笑容。她輕手輕腳地離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晚上給大家加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