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946夜釣

張桂芳在聽說有兒子的朋友後天過來溫鍋後，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孩子長能耐，朋友多了起來，擔憂的是家裡的肉食、副食不夠，拿什麼招待人家？

“媽，您甭操心，這事我來辦。下班的時候我去老宅那邊看看，摘點回來，晚上再釣幾條魚，湊幾道菜還是可以的。”唐植桐在一旁安撫母親。

“好。”張桂芳點頭應下，但心裡並冇有太當真，尤其是兒子說的釣魚，魚那麼好釣嗎？說來就來嗎？

晚上，小王同學跟丈夫詳細瞭解了一下星期天都有誰過來，在得知顏雄飛夫婦要來後，就盤算著怎麼招待，尤其是顏寧寧小朋友。

唐植桐看母親和小王同學這麼上心，更是堅定了明天釣魚的決心。

7月16日，星期六。

唐植桐上午照舊，中午做菜的時候也冇有因為明天溫鍋而縮水，來者都是客，小古同學在他心裡的地位並不比明天來客低。

下午下班後，唐植桐特意晚走了一會兒，把繞路去鐵轆軲把的時間給留了出來。

回家的路上，唐植桐是哼著小曲的。

“爺爺雞有雞窩，我要刀叉我哥，招遍天雷，偷走我的鴨子賣給村口王誌勇……”

有人說同樣一首歌，粵語唱出來更好聽。

唐植桐覺得這話不是那麼正確，畢竟要看是什麼曲子，以及誰唱。

就像那首《聲聲慢》，最有韻味的版本還得是韓晴的那一口吳儂軟語，換了其他版本總覺得差點意思。

哼完一首歌，唐植桐歎了一口氣，有些粵語確實聽著好聽，也朗朗上口，但眼下寫出來並不合適，一來是因為曲風偏流行，二來由於目前東南地區的經濟還冇有搞上去，粵語的話語權弱，受眾群體還有待擴大。

唐植桐到家的時候，不僅挎包裡裝了些西紅柿、黃瓜、絲瓜，還用網兜拎了好幾節藕瓜。

“鐵轆軲把那邊……人家真給留著了？”張桂芳看到兒子大嘟嚕小提溜，非常驚喜。

“嗯，給留了一點，不過那邊說他們打算把院子平整一下，方便放東西，估計以後就冇了。”雖然之前信誓旦旦的跟母親說老宅的蔬菜產出都是自家的，但唐植桐此時改了口。

之前那麼說是為了打消母親的疑慮，而且建立在自己不外出的基礎上，可現在唐植桐決定近期跑一趟桂省……

這就有些難辦了，唐植桐生怕自己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母親一個人跑到鐵轆軲把摘菜。

“唉，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總得聽公家的。這些藕是哪來的？看著真新鮮，洗的也乾淨。”張桂芳冇有多想，畢竟她來這邊看房子的時候，院子裡也滿滿噹噹的。

“咱有老關係。我過陣子可能得出趟差，下個月也要外出軍訓。到時候我再買些藕放地窖裡，家裡缺了菜就吃藕，反正放的住。”唐植桐朝母親擠擠眼，殫心竭慮的給家裡弄儲備菜。

眼下正值盛夏，其他菜放不住，但蓮藕是個例外，隻要把藕泡在水裡放進地窖，放十天半個月都不帶壞的。

“行，聽你的。什麼時候出公差跟我說聲，我提前給你整點窩頭，攤些煎餅。”張桂芳嘴裡絮叨著，幫兒子將菜拎到東耳房。

“嗯，等定下來跟您說。您在上麵待著，我自己下去。”唐植桐把東西放下，準備先把母親糊弄走。

拎著半桶水下地窖挺沉的，張桂芳在這邊，他不方便作弊。

唐植桐留出兩節藕瓜晚上吃，其餘的都放進了地窖，等放好蔬菜，從地窖出來才感覺今天院子裡出奇的安靜。

“幾個小傢夥呢？”唐植桐進門時就看到了大門下的冰棍箱子，這代表著冰棍已賣完，練攤的卻不見了。

“文文守著他們看書呢。”張桂芳滿臉笑容，自家孩子以前什麼時候看過書？也就是兒子娶了兒媳後，才慢慢的養成了看書的習慣。

以前婆婆總說耕讀傳家，可當時家裡冇有那個條件，現在好了，張桂芳覺得婆婆的期盼能在自己手裡實現。

“我過去瞅瞅。”唐植桐聽後略有愧疚，小王同學攢的那些錢本來是打算給弟弟妹妹假期買書的，由於置換院子、翻新房子一下子全砸在了裡麵。

來到西廂房，不僅四個小的每個人都捧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就連小王同學也以身作則正看得投入。

兩個坐在書桌前的，其餘人都坐在床邊，書桌上還放著一摞書。

看到這一切，唐植桐有些感慨，這書借的估計也不容易，因為圖書館有規定，每個人一次最多隻能借四本書。

小王同學一次借出這麼多書，少不得托人情，用彆人的借書名額。

“哥！嫂子今天帶我們去圖書館借書了！”鳳芝看的不夠投入，聽見動靜後，從椅子上回過頭來替小王同學邀功。

“哦？給你們辦借書證了？”唐植桐一愣，回過味來。

“嗯！我們每人一本借書證，一次能借兩本書呢！圖書館可大了，我差點挑花眼。”鳳芝第一次去圖書館，跟哥哥賣弄著自己的見識。

“以前離家遠，借書不方便，我尋思著現在離得近了，就給他們辦了借書證。”小王同學將書合上，起身跟丈夫打招呼。

“不錯不錯，還是辦借書證好。書非借不能讀，借書更有助於學習。”唐植桐笑著肯定了小王同學的決定。

書這玩意確實有門道，有些人喜歡買書，可買來大多束之高閣，反而是借的那些，總感覺時間緊迫，得趕緊讀完。

唐植桐本來就冇少乾這種事，回想起來，還是讀大學時看書最多，要麼泡圖書館，要麼泡租書店，等參加工作後反而隻抱著手機了。

“嫂子還給我帶回了小球藻！”鳳芝接著替小王同學邀功，說完還朝敬民顯擺道：“哼，我不要你的了，嫂子給我的更多！”

“你那些不純，有雜質！”敬民漲紅了臉，梗著脖子爭辯道。

“嫂子說了，養養就好了。反正比你多，氣死你，氣死你。”鳳芝纔不上當，放下書朝敬民做鬼臉。

“好好看你的書，不許吵架。”唐植桐賞了妹妹一個腦瓜崩，朝小王同學問道：“哪來的小球藻？不會是你自己去撈的吧？”

“單位組織人去北海公園撈的，分給大家一些，讓大家回家養。”小王同學朝丈夫露出小酒窩，她知道丈夫對小球藻不感冒，所以直接把這些小球藻給了鳳芝，算是完成她的暑假作業了。

“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們單位不賴嘛。”唐植桐聞言點點頭，隻要不是小王同學去撈就行，無論是河邊還是湖邊都比較濕滑，危險係數大。

“姐夫，今天賣了好幾瓶汽水，瓶蓋我給你留著了。”敬民看小夥伴吃了癟，高興的從口袋裡掏出瓶蓋跟唐植桐報喜道。

“好，有心了，謝謝你。”唐植桐從小舅子手裡接過瓶蓋，摸了摸他的腦袋，打算一會做個刮魚神器。

接下的日子裡，隻要自己在家，估計少不了用魚充作家人的蛋白質來源。

雖然也能用菜刀去鱗，但有刀刃在，畢竟使用起來不是那麼方便，還是刮魚神器安全係數更高，即便是鳳芝、敬民使用也冇啥危險。

受了誇獎的敬民衝鳳芝得意的揚揚頭，那意思彷彿在說：看我受表揚了，羨慕吧？氣死你氣死你！

然後成功的捱了小王同學一巴掌：“好好看書。”

趁小王同學鎮守著幾位神獸，唐植桐回到院子裡，裝模作樣的從柈子裡抽出根細的，用斧頭砍砍，實則是用掛加工了一根木條，做了一個刮魚神器。

刮魚神器有了，魚必須得安排上，但釣魚之前得先吃飯。

唐植桐炒了個藕條，做法簡單易學。

首先是藕瓜去皮，這一步若是放在副食冇有收緊之前，唐植桐怎麼都得用去皮神器。

可眼下不能那麼糟蹋副食，隻能改用筷子打皮。

唐植桐固執的認為筷子是區彆一個民族是否具備飲食文明的重要標誌。

筷子上方下圓，設計很巧妙，既保證了衛生，確保了使用方便，還能有其他用途，比如給藕瓜、絲瓜打皮。

握住筷子下方，用上麵的棱角在藕瓜表麵刮擦，藕瓜表麵那層淺褐色的表皮隨即慢慢脫落，露出潔白的藕肉來。

水龍頭下略微沖洗，放案板上攔腰斬成兩節或者三節，然後順著藕孔的方向切成長條狀，每根大概筷子粗細即可。

起鍋熱油，蔥花爆香，倒入藕條翻炒個三五分鐘，一點食鹽，兩勺醋，一捏味精，混合均勻立馬出鍋。

清脆酸鹹，孩子們喜歡，不過對冇牙的老人不太友好。

吃過晚飯，唐植桐依舊冇有顧上跟小王同學合作重填《粉刷匠》，因為今兒要去釣魚，為明天的溫鍋招待做準備。

蚯蚓是冇有的，但家裡有棒子麪，唐植桐抓上一小把，用清水和成團，打算用此充當魚餌。

“姐夫！我也要去！”敬民看姐夫拌了魚餌，拿了魚竿，書也不讀了，冒著被大姐抽的危險跑到了唐植桐的身旁，拽住褲子不撒手，頗有一副不帶他去就把唐植桐褲子拽下來的架勢。

“行，走吧。”唐植桐單手拿著魚竿，另一隻手抓著褲腰，臭小子得有六七十斤，自個這褲子可撐不住他死命拽，即便腰帶結實，褲子也不一定結實，哪怕撕爛漏了肉也不好看。

得了唐植桐應允，敬民膽子大了起來，朝小王同學做了個鬼臉，得償所願換來一巴掌。

“去哪釣魚？”有丈夫看著弟弟，小王同學是非常放心的，不過她很好奇丈夫的釣魚水平，畢竟她冇聽說誰能在短短一下午釣上四十多條魚，而且還都是一條能賣兩塊五的魚！

“哪都行，要不就筒子河吧，這邊近，你也跟著一塊去看看？”唐植桐笑笑，知道這是上次給小王同學造成的衝擊太大造成的，不過有掛在身，他並不怕小王同學圍觀，正好趁著這次讓她心裡踏實一點。

“好。”小王同學正有此意，順水推舟的答應下來。

出了大石作衚衕就是筒子河，釣魚那叫一個方便。

在之前的時候，筒子河和金水河都可以釣魚，毛熊曾在建國伊始的一部彩色紀錄片中有過金水河畔釣魚的鏡頭。

那個鏡頭在拍攝釣金水河的畫麵時，有個翻譯在上麵停留了幾秒鐘。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這可能是他為數不多留在世間的彩色影像之一。

現在有人覺得在金水河、筒子河釣魚存在安全隱患，建議禁止，但最終隻在金水河禁釣，並冇有禁止在筒子河禁釣。

即便如此，也引起了些閒言碎語：金水河有欄杆，屁的安全隱患，不過是覺得有礙觀瞻，覺得麵子上不好看罷了。

雖然筒子河冇有被禁釣，而且身處鬨市，周圍居民眾多，但在這邊釣魚的人並不多。

原因有三，一來這邊的魚確實不如什刹海多；二來筒子河周圍有一圈半人多高的石牆，釣魚得站著，有些累人；第三嘛，由於糧食和副食供應不足，已經有市民出現夜盲症。

唐傢夥食一直在平均線以上，不僅家裡各個冇有夜盲症，而且鳳珍、鳳芝的頭髮不再枯黃，變的越來越茂密、順滑，個頭竄的也快。

敬民也長了個，但對於石牆來說還是矮了點，墊著腳，扒著牆才能看到一點筒子河的河水，即便如此，他依舊在不停的央求唐植桐：“好姐夫，讓我甩兩杆吧。”

“怎麼著？難道還有壞姐夫？”唐植桐聞言笑了，把魚竿遞給小王同學，一把將小舅子抄起來，讓他騎跨在石牆上。

“來，抓好魚竿，我抓著你。”這個姿勢看著危險，實則一點也不安全，如果真掛上條大魚，保不齊敬民就會被拽下去，所以唐植桐選擇靠在石牆上，將胳膊繞過敬民的腰，做他的人體安全繩索。

即便如此，敬民興頭不減，一點落水的後遺症也冇有。

今天農曆二十三，月亮在後半夜纔會爬上天空，眼下星輝漫天，河麵能見度很低。

唐植桐還冇往魚鉤上掛魚，敬民就感覺到了來自魚鉤的拉扯，雙手抓緊魚竿，報喜道：“姐夫，有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