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926檢討與請願

雖然蘇慶祥給出了自己的處理意見，但事情並未到此結束，後續還得上會討論，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又開始找中毒的職工問詢，統計中毒人數及感受等具體情況。

期間，唐植桐給小王同學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單位有事，得加會班，讓家人先吃晚飯，不用等自己。

蘇慶祥也打電話給轉運處，協調了三輛卡車過來，準備送行動不便的職工回家，不一定能用上，但有備無患。

在所有中毒職工當中，高立德是中毒最厲害的那個，本來就是他先試吃，總量上要比其他職工要多出一些。

這一會兒，中毒情況有所緩解，高立德從浴室洗完澡，穿著濕漉漉的褲子出來，依舊哭的稀裡嘩啦的。

“你早就知道土豆葉有毒？”麵對此次集體食物中毒的罪魁禍首，蘇慶祥神情嚴肅。

“老蘇，這事怪我，是我冇留意。老高也是一份好心，最近幾天蔬菜公司那邊冇有蔬菜供應，高師傅為了讓大傢夥能有口菜吃，自己先做了一鍋，吃了冇事纔開始燉的。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方圓的褲子還在滴水，這會正站在蘇慶祥旁邊，把一切的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高立德是押運處的老人了，一直是兢兢業業的工作，拖家帶口掙點餬口費不容易，方圓不忍心讓他扛下這口黑鍋。

蘇慶祥無奈的看了方圓一眼，那意思很明確，你自己泥菩薩過江，怎麼還顧起彆人來了？

“蘇處，高師傅好心辦了壞事，其出發點是好的。

誰也不希望出現食物中毒的情況，好在大家吃的都不多，情況也不嚴重，咱人體的自我康複功能還是很厲害的，歇幾天就能緩過來，後天差不多就能生龍活虎的上班了。”

唐植桐也在一旁打圓場，這時候再說不知道土豆葉有毒已經說不過去了，畢竟高立德以身試險做了人體實驗。

“得虧冇出人命，不然你有兩個腦袋都不夠砍的。”蘇慶祥批評了高立德一句，隻感覺心累，今天坐班坐的好好的，突然就被一個電話召來了。

批評完高立德，蘇慶祥又瞪了一眼在旁賠笑的方圓：“還笑，你也是！”

“我一定在會上做深刻檢討！”方圓說完，捂住肚子轉身跑了，邊跑邊說：“肚子疼，等會再說！”

“方處，去菜地，男廁暫時留給女同誌用了！”唐植桐趕緊在後麵高聲提醒。

這年頭的蹲坑是冇有門的，方圓去浴池之前一直在辦公室就地解決，萬一他不知情跑去了男廁，萬一男廁裡有女同誌，他再拉到褲兜裡都是輕的。

“知道了，一會給我送點紙！”方圓揮揮手，頭也不回的出了食堂。

“高師傅，你也得做深刻檢討，現在就寫，下班前寫完貼出來，看大家是否原諒你。”方圓要保高立德，蘇慶祥也冇轍，更不能撂挑子不管。

“我寫，我寫，我現在就寫！”高立德一把鼻涕一把淚，聽聞蘇慶祥讓他寫檢查，一點都冇含糊的答應下來。

唐植桐在旁舒了一口氣，係統內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同一件事情，如果已經做了處罰，不會再進行第二次處罰。

檢討算一種處罰，隻傷臉麵，不傷肉體，更不會危及工作，而且檢討是一種態度，當事人態度良好，誰又會站出來上綱上線呢？

“唐科長，晚班同誌還得用餐，我這……您能幫著做一頓嗎？”高立德找出筆紙，在下筆之前向唐植桐祈求道。

“高師傅心裡是掛著押運處職工的，行，這個忙我幫了。”唐植桐話是對著高立德說的，其實是說給蘇慶祥聽的。

“小唐，大家都忙了一天了，你吩咐廚房的師傅給大家做一頓營養餐，你負責把關。我盯著他寫檢討。”蘇慶祥在旁邊突然開口道。

“好的，蘇處。我先去給方處送點紙。”唐植桐爽快的答應下來，聽這意思是補償大家一頓不要糧票的晚飯，具體糧食從哪兒來，唐植桐就不打聽了，蘇慶祥後續肯定會與方圓對賬。

唐植桐主動提出給方圓送紙，一方麵是方圓剛纔的囑咐，另一方麵是想起了一個漏洞，得給他對對賬。

“圓哥，如果市局那邊有人問起我知不知道土豆葉有毒，你可彆說吐嚕嘴，就說我這幾天冇來單位。”出了門，唐植桐在菜地看到了正在蹲著等自己的方圓，把報紙往前一遞，就開始堵BUG。

剛纔高立德托自己做菜，唐植桐就琢磨過來了，自己會廚藝這事，市局上上下下知道的人不少，畢竟在農場勞動的那一陣子一直是自己負責做菜。

而市局知道自己參與編纂《赤腳醫生手冊》的也不在少數，畢竟自己當時還配合著宣傳科拍了照並接受了采訪。

按照常理推測，市局那邊保不齊就會有人問：既然小唐知道如何解毒，那肯定知道土豆葉有毒，作為押運處的一份子，他為什麼就冇有提前預判發出提醒呢？

“行，知道了。”方圓聽後點了點頭，他心裡其實是懊惱的，懊惱自己當時冇有聽唐植桐的話，但這話不能在蘇慶祥及市局領導麵前提，隻要一提，不僅自己跑不掉一個失察，還把唐植桐也拉下了水。

“方圓不聽勸，你身為一個醫療工作者，你不會跟市局反應？讓市局出麵阻止方圓？”方圓蹲在地上都能想象得出某些人的嘴臉。

“圓哥，那我先回去了。蘇處讓食堂做一頓營養餐，我得回去看著點。”唐植桐見方圓答應下來，鬆了一口氣，生怕他不聽勸非要往他自己身上攬，那樣處罰肯定會更加嚴重。

“嘶……行，我一會也過去。”方圓將自己剛纔揉了好幾次的報紙撕下一小片往屁股底下送，一邊擦一邊皺眉。

“嘿嘿，好。”見到如此畫麵，唐植桐不厚道的笑出了聲，同時想起了一句話：世界上最溫柔的衛生紙也不懂竄稀戰士的痛。

食堂並冇有什麼蔬菜，如果有，高立德就不會用土豆葉了。

為了能讓職工吃上營養餐，唐植桐先去後勤科，讓那邊配合著抬了一筐小土豆進後廚。

食堂這邊除了高立德，還有兩個白案師傅和兩個幫廚，一個幫廚洗土豆，其他人都被唐植桐打發著去做主食：“除了窩頭，再熬兩大鍋玉米粥，粥要稠，煮的時候攪拌著些，彆糊了鍋。”

蘇慶祥要求唐植桐給做營養餐，可眼下哪有什麼其他糧食？隻能用玉米粥湊合，怎麼說都算是流食的一種，對竄稀戰士的腸胃友好。

土豆個頭不大，唐植桐和幫廚一人一個鞋刷子，將表麵的泥土刷乾淨就算完成了清洗。

“你去外麵幫忙吧。”刷完土豆，唐植桐打發幫廚出去，自己將爐灶引燃，塞上幾根柈子，將小土豆兩刀切成四瓣，準備待會燉一下。

說是食堂，但調料已經很有限了，唐植桐隻看到了醬油、醋、大醬、食鹽、一捆小蔥、一把八角和兩份油。

多一些的是豆油，僅有一個盆底的是葷油。

“真難為高師傅了。”看著有限的調料，唐植桐歎了口氣，就這麼一位兢兢業業利用有限食材給押運處職工服務的廚師，如果因為這次食物中毒被開除，那可就太可惜了。

唐植桐燉土豆用調料還是很剋製的，挖了小半勺葷油熱鍋，待將土豆下鍋後，用外掛放了一坨蠔油、四勺煮豬頭肉的老湯在裡麵。

再澆上兩勺醬油調調色，撒上一把鹽，開鍋燉上一刻鐘，一鍋軟爛的土豆就能出鍋了。

“唐科長，處裡對高師傅的處理意見下了嗎？”唐植桐剛把土豆燉上，就有個白案師傅拿著煙過來套近乎，打聽訊息。

“謝謝，戒了。”唐植桐不鹹不淡的擺擺手，也冇迴應他的問題。

“唉，高師傅糊塗啊，我早就提醒過他，土豆葉不能吃，不能吃，我一個白案都知道的事情，他非不信。這兩天要不是我攔著不讓食堂職工吃，今天食堂裡非得變廁所不可。”

這個白案師傅剛纔親眼看見高立德失魂落魄的出去，這會兒見唐植桐對高立德的事情冇有迴應，以為他回不來了，就在旁邊添油加醋、自表功績。

押運處上上下下都知道唐植桐是方圓跟前的大紅人，一手把持著押運處的財務大權，方圓這會兒身子不利落，他就想著往唐植桐跟前湊湊，給自己掙點印象分。

“嗯，這麼說你還有功咯？”唐植桐有點膩歪，白案都知道，廚師就應該知道？自己還是個半吊廚子呢。

更何況市局那邊還冇那麼快給出處理意見，就是張貼了通知，作為多年的同事跳出來落井下石也很讓人瞧不起。

“有功不敢說，要是我負責後廚，絕對不會把有毒的東西往大家嘴裡送！”這人一看唐植桐冇有生氣，立馬給下了保證。

“嗯，你的想法不錯，不過還是要注意團結，隻有團結才能凝聚出戰鬥力。”高立德人還冇走，但在這位麵前的茶已經涼了，麵對這種高立德掉坑裡再鏟上兩鐵鍁土的貨，唐植桐確實有點不想搭理。

蔬菜從哪來，你是一點都不說啊！高立德確實有錯，但他還不是為了讓押運處的職工有口菜吃？無論如何，出發點是好的。

“對，對，團結，團結。唐科長，您先忙著，我去灶上看看。”聽到唐植桐點自己，這位白案師傅的冷汗都快滴下來了，忙不迭的告辭離開。

這位剛走冇一會，另一位也來了，不過冇遞煙，而是開門見山的說道：“唐科長，我和另外兩個夥計商量了一下，想著寫個幫高師傅求情的請願書，請大家簽名，您看能張貼嗎？”

“行啊，怎麼不行，職工的心聲還是要聽的嘛。”這次，唐植桐臉上有了笑容，這纔是真心想著幫高立德的。

押運處這次集體食物中毒，方圓那邊負有領導責任，作為掌勺的高立德是負有直接責任的。

方圓那邊會有處罰，高立德這邊肯定也避免不了，而且對高立德的處罰會更直接，這也是在聽到方圓願意扛下所有責任後，蘇慶祥盯著高立德寫檢討的原因。

如果食堂這邊帶頭，能讓押運處的中毒職工簽字，那就跟諒解書差不多，能直接減輕方圓那邊的處罰力度，唐植桐樂見其成。

“行，那我們抓緊寫出來，爭取在開飯前貼出來。”這位得到唐植桐的肯定後，轉身就要走。

“等會，你們這幾天冇吃燉的土豆葉？”唐植桐把他喊住，打算覈實一下方纔那位白案師傅的說法。

“吃了，跟大家一樣，不過昨天燉的土豆葉有點少，高師傅心疼同誌們，說他們工作了一天，就先緊著給他們打菜，我們後廚吃了頓鹹菜。”這位白案師傅一愣，照實說道。

“行，我知道了。”唐植桐點點頭，心中瞭然，合著剛纔那位撒謊了。

“他……”這位白案師傅剛纔看到自己同事進了一趟後廚，此刻指著門外有些猶豫，猶豫了兩秒鐘，還是說道：“他可冇安好心，前兩天看了報紙，想用濕澱粉給大家做飯，高師傅冇同意，把他罵了一頓。”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唐植桐笑著點了點頭，食堂這邊也不是鐵板一塊啊！

至於他提到的濕澱粉，唐植桐知道有這麼個東西，但跟他理解的濕澱粉不一樣。

這個詞出現在7月6日的二流日報，第三版《綜合利用潛力無窮》一文。

該文章講：據廣西河池縣試驗，一百斤麥秸可能製成濕澱粉六、七十斤；這種澱粉摻和一些麪粉和米粉，可以製成饅頭、花捲、烙餅和麪條，質量和麪粉做的一樣。

具體是不是一樣，廚子肯定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寫文章的人吃不吃。

到了吃飯的點兒，職工們三三兩兩的進來打飯，唐植桐客串了一次手不抖的打菜師傅。

有免費的吃喝，食堂內的氣氛很好。

唐植桐在一旁看著，阿托品起了作用，已經極少有人捂著肚子或者坐定後再跑廁所了，這是一個好兆頭，同時也說明這年頭的人皮實。

“唐科長，你這手藝一如既往的穩，聞著就好吃。”有人還冇開始打菜就在隊伍後麵朝唐植桐隔空喊話。

“有句話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大家吃著好吃，那也是高師傅調料準備的足。”唐植桐不想食物中毒的事情鬨大，一言一語都在朝大家暗示著高立德的作用與貢獻。

有了唐植桐引導，更多的職工參與到此次食物中毒的討論中來，有的在說高立德的檢討深刻，有的在說食堂請願書寫得好。

“高師傅也是一片好心”，這是唐植桐打菜時聽到最多的一句。

有這一句，事情的走向大概就能確定了。

此時不僅提及了高立德，還有人將某人的“後賬”給翻了出來：那誰誰中午提議給大家喝金汁來著。

“吃飯說這個不好吧？”有人受不了這個，看著自己碗裡金黃色的免費玉米粥，突然有點反胃。

“對對，求求大家彆提了，我那不也是為了大家身體著想嗎？”建議給大家服用金汁的那位站了出來，朝大廳周圍鞠著躬，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一時間食堂裡充滿了快樂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