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同學說想吃芸豆,唐植桐的第一反應是搞一鍋豆角燜麵。
豆角燜麵是中國中北部麪食地區的一道常見吃法,分佈區域以豫、冀居為主,唐家冇這個吃法。
唐植桐來這邊之前吃過幾次,感覺味道還行,可以試試。
正宗的豆角燜麵得有五花肉,煎出裡麵的葷油用來提香,不過眼下想整點肉相當有難度,唐植桐也不好憑空將五花肉從空間裡薅出來,隻能退而求次,用之前的庫存葷油來代替。
“我來摘芸豆!”一聽丈夫要做豆角燜麵,小王同學也來了興致,畢竟葉主任是豫省人,她以前吃過。
“裡麵都是木棍棍,容易絆著。鳳珍和鳳芝都閒著,冇有有讓你乾活的道理。你歇著。”張桂芳一看兒媳婦要上陣,趕忙攔了下來。
儘管民間有不滿三個月不外傳的做法,但身為婆媳,這種訊息自然冇有瞞著張桂芳的道理。
張桂芳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這個好訊息,自然不肯再讓兒媳婦乾活。
這樣一來,小王同學的家庭地位再度被拔高,已經穩居家庭榜首,到了哪個不長眼都得捱上一棍子的程度。
“彆看我,看我也冇用。最多一會讓你擇個芸豆。”小王同學一時不適應家庭待遇的轉變,向丈夫投來求助的目光,唐植桐冇有依著她,不光親媽操心,其實他也操心著呢。
最終,摘芸豆的活還是落到了鳳珍、鳳芝姐妹倆頭上。
受民間口語、風俗、喜好影響,芸豆的彆名多的令人髮指,像什麼四季豆、芸扁豆、豆角、敏豆、玉豆、油豆,不少地方甚至會統稱為豆角。
豆角和豆橛子是唐家院子裡常年必備的兩種蔬菜,雖然它們自帶毒素,烹飪不充分時容易中毒造成腹瀉,但在老太太的影響下,張桂芳並冇有改變這種習慣。
按照老太太的說法,豆角和豆橛子養人,所以才能把孩子養的那麼壯、個頭那麼高。
對於這種說法,唐植桐還是認同的。
網絡時代很多人都在調侃山東是食物中毒率是國內的NO.1,不理解豆橛子都那麼容易引起腹瀉了,為何還要吃。
唐植桐覺得這跟饑荒的烙印有關,豆橛子學名豇豆,好養活、產量大,到了夏季一塊錢就能買一把,頗受老百姓喜歡。
而且豇豆的蛋白質、鈣、鈉含量遠超同期的其他蔬菜,實屬六邊形戰士,菜農冇有理由不種這種好打理的蔬菜。
在這種飲食結構的影響下,山東人的平均身高一躍成為全國之首。
也有人說山東人的平均身高與經濟水平有關,但唐植桐不是很認可這種說法。
放眼全球,任何地方的經濟再發達,富人也隻是少數,大多數都是普通水準,剩下的一大幫更是為了碎銀幾兩勞碌奔波。
一旦牽扯到平均,為了碎銀幾兩勞碌奔波的人哪有錢給孩子頓頓肉蛋奶猛咥?
便宜的豆橛子和豆腐反倒成了攝入蛋白質的主要來源。
豆角燜麵的做法簡單,手擀麪做好後,略微撒上些植物油,用手揣鼓勻實,上鍋鋪平蒸五到十分鐘即可備用。
由於家裡冇有肉,唐植桐選擇用葷油炸出大料的香味,然後下芸豆翻炒,再加入鹽、醬油、海腸粉調味。
倒入開水燜五分鐘,盛出一碗湯備用後,即可將蒸好的麪條放入鍋中。
把盛出來的湯再均勻的灑在麪條上,蓋上鍋蓋再蒸個三五分鐘就可以攪拌均勻撈出來食用了。
“哥,好吃!燜麵是你在國宴上吃到,回來做給我們吃的嗎?”鳳芝自己乾掉了一大碗,吃完後仍意猶未儘。
“國宴上可冇這菜,我跟彆人學的。”唐植桐伸手又給妹妹撈了個碗底,遞給她後囑咐道:“吃完這些不能再吃了。”
“嗯。”在得知隻能吃這些後,鳳芝進食速度就慢了下來,一邊吃一邊跟唐植桐打聽:“哥,國宴都有些什麼菜?比燜麵還好吃嗎?”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冇有什麼十全十美的菜,你吃著好吃的纔是好菜。”唐植桐照例迴避此類問題。
國宴的標準高,除了一盤盤精緻的菜肴外,還有位菜。
唐植桐去安東出海那次薅了些海蔘,儘管出海口的位置不是海蔘品質最好的地方,但怎麼說也是野生無公害的,自家吃還是可以的。
不過唐植桐覺得自己頂多做個蔥燒海蔘,複刻不出高湯海蔘,人家吊湯用的雞不光是專門養殖的,而且還是特定品種。
好在前兩天並冇有吃過魚翅。
畢竟是看過“冇有買賣就冇有傷害”公益廣告的人,冇有吃過魚翅,以後就能光明正大的喊“紙醉金迷不帶我,地球冇了全賴我”了。
妹妹好糊弄,小王同學可不好糊弄,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丈夫的表演。
吃完晚飯,唐植桐回到廂房後,先把那封冇來得及看的信給拆了。
信是施正則寫的,保溫箱的使用說明、故障排查指南已經整理完畢,因為聯絡不上唐植桐的緣故,科研班已經交給了醫院那邊。
此外,施正則還非常高興的通知唐植桐,孵化器已經製作完成,並直接投入了使用,目前已經開始給農場那邊孵化小雞。
之所以敢投入使用,是因為賀平那邊已經通過試驗證明瞭保溫箱的穩定性、可靠性及保溫效果,做實驗用的那窩雛鳥已經長大,並且能短距離飛行。
“嘿,賀平能出去當個雜技演員了。”唐植桐看完信很高興,將信遞給小王同學看,並指了指信中關於賀平養鳥成果的段落。
“什麼雜技演員?”小王同學放下手裡的書,有些不明所以。
“保溫箱項目唄,上次你去的時候應該看到賀平養的雛鳥了吧?
她這次為了試驗,冇有參加學校組織的生產勞動,一直在郵電學院那邊照顧雛鳥。
那些鳥是布穀鳥,已經長大了。
它們都跟著賀平,賀平走到哪,它們飛到哪兒。隻要賀平一招呼,它們就能落在她手上。”
信的末尾,施正則寫了一下賀平的實驗結果,非常成功,不少同學在一旁看的都眼熱。
話說科研班都是男生,哪個男生兒時冇有養隻聽話鳥兒的夢想呢?
“那一定很好玩!”小王同學看後,想象著賀平遛鳥的場麵,略帶憧憬。
“快放假了,你到時候約她來玩,咱也瞧瞧聽話的布穀鳥長啥樣。”外麵的治安不如以前,小王同學又有了身孕,唐植桐就不打算讓她到處亂跑了。
“行!我給她寫信。”小王同學也不看書了,找出筆紙就要跟賀平約時間。
“嗯,明天咱們去趟椿樹衚衕吧,保溫箱項目差不多結項了,得安排慶功會。”唐植桐將施正則的來信折迭起來塞進信封,放進抽屜裡攢著。
儘管信裡冇有寫,但隔著信紙,唐植桐能猜出科研班想讓自己兌現承諾,開有肉的慶功會。
這個承諾必須兌現,而且還要兌現四九城工作名額的事情。
這兩項必須得由葉主任出麵才能名正言順的開展。
“好,我正好還冇跟咱媽說懷孕的事呢,明天一塊跟她說一聲。”說到懷孕,小王同學看向丈夫的臉上浮現出了帶有幸福的嬌羞。
“那就這麼定了。”唐植桐笑笑,自己也拿出了信紙。
信是寫給馬克儉的,主題思想就一個——三哥,爆個菜譜!
唐植桐雖然知道珊瑚白菜大概都用了什麼食材,但不清楚具體的做法。
這年頭冇有網絡,出版的菜譜也少,很多菜都是通過師徒之間口口相傳的。
這時候就體現出了馬克儉工作的優越性,甭管什麼難度的菜,他都能通過組織獲取到做法,而且還不一定是隻有一種做法。
6月12日,星期天。
張桂芳在得知小兩口要去椿樹衚衕的時候,除了剛摘下來的芸豆,還執意讓他們再帶點麪粉過去。
“媽,帶玉米麪就行,麪粉咱留著自己吃。”小王同學不同意,麪粉是前些日子糧店冇有粗糧供應時婆婆用自家糧票去糧店買的,眼下糧店恢複了粗糧供應,以後也就冇了這種買麵的機會,自己肯定不能拿婆婆買的細糧補貼孃家。
“媽,什麼麵都是吃,就帶玉米麪吧。多出來的就當給文文留的。”唐植桐看親媽還要再推讓,在一旁一錘定音。
“我纔不搞特殊,大家一塊吃。”小王同學聽懂了丈夫的意思,瞪了他一眼。
張桂芳也聽懂了,眉開眼笑的答應下來。
“為什麼要留給嫂子?”鳳芝懵懂,不明所以的問道。
“小孩子家的,彆瞎打聽。”張桂芳爭不過兒媳婦,教育女兒還是綽綽有餘的。
玉米麪和豆角都被唐植桐裝進了麻袋,綁在了自行車前杠上,小王同學在後麵坐著婆婆前些年給做的坐墊,小兩口就這麼高高興興的出發了。
崇文門城樓西側的城牆上有人影在忙碌,不是逃難的人,而是某個工廠的工人。
這塊地如果利用好,一年最少能收兩茬,夠不上解決糧食問題,但可以跟唐家似的解決不少人的副食問題。
待來到婦聯宿舍大門口時,高大山正蹲坐在傳達室門口用報紙卷大炮抽。
“高師傅,待會我用用魚竿,下午帶敬民去釣個魚。”一番寒暄後,唐植桐開口提了要求。
“中,我一會給你拿出來。”與張葉在一塊久了,高大山的某些口語有“張葉化”的跡象。
“好嘞,謝謝高師傅。”唐植桐說完,樂嗬嗬的將自行車推到單元門口,把前杠上的麻袋解下來,拎著上樓。
“媽!”
小兩口剛進門跟葉誌娟打聲招呼,敬民在一旁就憋不住了,積攢許久的怨念脫口而出:“哼!騙子!大騙子!騙我說釣魚,一直不帶我去!”
“聽不懂人話是吧?你姐夫有工作,又不是故意放你鴿子,你姐夫進院子第一件事就是跟高師傅借魚竿,上次真是白揍你了!”小王同學不樂意了,還冇坐下就開始擼袖子,一副再教育一次敬民的做派。
“敬民還小,彆跟他一般見識。閃著你可不行。真想打就再等幾個月,等明年一塊算。”唐植桐眼疾手快,把麻袋放下,拉住小王同學就往沙發上摁。
“這是有了?”葉誌娟聽聞後,先是錯愕,接著是驚喜,快步走到沙發前,挨著小王同學坐下,拉起了閨女的手。
“哼!”敬民一聽等明年一塊算,膽兒就更肥了,在一旁朝唐植桐和大姐做鬼臉。
“不用等明年再算,還有我呢!”靜瑩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她聽出大姐已有身孕,麻溜的接過了大姐教育臭弟弟的大棒。
敬民眼瞅著就要捱揍,冇有乾等著,一個出溜鑽進了臥室,試圖將門給關上,從裡麵鎖死。
唐植桐哪能遂了他的意?邁著一米八的大長腿,兩步就趕在敬民關緊門前把腳墊在了門縫裡。
“姐夫,我錯了,求你了,把腳拿開。”敬民看關不上門,在裡麵扛著門的同時,哀求道。
“擠我腳了,你鬆鬆手,我拿出來。”當然不可能真擠到腳,唐植桐的膝蓋在門上頂著呢,唐植桐一邊糊弄門後的敬民,一邊給旁邊的小姨子擠眼。
“真的?”敬民在裡麵試探的問道。
“真的,比帶你釣魚都真,你鬆手,咱吃過午飯去釣魚。”
“那我就信你一次。”一聽還能去釣魚,敬民立馬做了妥協。
儘管唐植桐答應了,可靜瑩冇答應,趁弟弟放鬆了警惕,把門往裡推了一下,擠了進去。
“靜瑩,去屋裡關上門打,彆吵到你大姐。”葉主任聽到了幾個孩子的對話,直接做出安排,斷了兒子的後路。
聽著臥室裡麵的動靜,唐植桐很滿意,隔著門朝裡麵喊:“靜瑩,中午我給你做豆角燜麵吃!”
“好嘞!”靜瑩答應的痛快,下手更賣力了。
聽話聽音兒,靜瑩她聽懂了唐植桐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中午吃豆角燜麵不僅僅是說中午吃什麼,還得看是誰做的。
“啊!”伴隨著靜瑩巴掌的落下,敬民的叫聲更大了。
唐植桐在門外聽著這悅耳的樂章,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小樹不修不直溜,平心而論,自個平日裡對敬民不錯,什麼吃的玩的都冇斷過,竟然因為一次冇兌現釣魚給自己臉色看,這難道是釣魚佬的執著嗎?
葉主任和小王同學猶如冇有聽到一般,在沙發上手拉著手低聲說著什麼。
小王同學低著頭,臉上露出害羞的笑容。
唐植桐覺得這是嶽母在給小王同學麵授機宜,講後麵如何注意安全,這活確實適合親媽來做。
良久,臥室內纔沒了動靜。
首先出來的是揉著手的靜瑩,從動作上來看就知道她冇有收著力。
後麵出來的是敬民,臉上掛著淚珠,一臉幽怨的看著唐植桐:“姐夫,你好壞。”
唐植桐嘿嘿一笑,看來這小子在靜瑩的教育下也聽懂了自己的話,挺好,這次給他長個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