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779安化樓

“這不是馬上要開群英會了嘛，各單位都在報人選。你參與編寫《赤腳醫生手冊》，又受到了接見，衛生口那邊就著想把你調過去，代表衛生口去評個先進。”程海冇再繼續賣關子，將自己聽到的訊息再次說了出來，之所以說再次，是因為剛纔他已經和張新平說過一次了。

“嗐，我不去。參與《手冊》編寫的又不止我一個，被接見的也不止我一個，衛生口這麼做冇有道理嘛。”衛生口的做法與科委如出一轍，人家都開始給自己跑調動了，自己這個當事人卻毫不知情，唐植桐能答應纔怪。

“你先彆急啊，要是隻有這麼一出，部裡也不至於給市局特意打電話囑咐。”程海笑眯眯的繼續說自己聽來的訊息：

“衛生口那邊掛了電話，教育口又打電話要人，說什麼你很適合教書育人，也想調你過去。聽說部裡領導聽完那邊講完你在教育口做的事情，笑的合不攏嘴，很堅決的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你在教育口乾啥了？”

唐植桐因《赤腳醫生手冊》的事情受到接見，衛生口要人很正常，但程海很好奇，教育口為什麼也想調唐植桐過去。

“教育口啊，我春節後給文改委交過一次關於拚音和簡化字的方案，還去參加了一次推廣培訓，講了幾節課，難道跟這個有關係？”唐植桐想了一下，貌似就這個影響比較廣泛。

“應該不是。聽說領導在掛了電話後，在辦公室誇了你好幾遍，大概意思是很有想法，能從彆人發現不了問題的角度想問題。”雖說文改委的地位不低，但前兩天上麵有一份關於萬榮縣注音掃盲經驗報告的指示發下來，有這麼一份珠玉在前，其他成績都會黯然失色，理論上不能讓領導那麼高興。

“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大概知道了。”唐植桐摩挲著下巴，想到了葉主任那句“教育部門後續會有安排”。

“快說，快說，讓我們也漲漲見識。”程海和張新平已經在這邊分析了一會了，都想不出原因，見唐植桐想通了，迫不及待的問道。

“嗐，什麼漲不漲見識的，就那什麼，人工降雨的事。”唐植桐嘿嘿一笑，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與教育口搭邊的唯一一個影響比較大的事情了。

“嗯？這事你也參與了？”程海和張新平對視了一眼，眼裡的驚訝肉眼可見。

“具體的我冇參與，就是提了一嘴用高炮搞人工降雨的想法，具體的實施是農機學院、氣象局和部隊上完成的。”唐植桐看著他們吃驚的模樣，心裡小小得意了一把。

“天上冇有玉皇，地上冇有龍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龍王！好傢夥，你這是硬造了一批龍王出來啊！”程海看唐植桐點頭承認，頗有感慨。

以前聽到這首詩感覺像是在吹牛，但人工降雨一出來，直接具象化了。

這下程海終於知道領導為啥高興了，河裡冇有水，打上兩炮就能下雨，能不高興嗎？

“言重了言重了，人工降雨還是要看氣象條件的，冇有雲層打再多的增雨彈也冇用。”唐植桐連連擺手，保持著起碼的敬畏之心。

程海嘴裡唸叨的是從58年流行開來的一首詩——《我來了》，膾炙人口的很，現在仍有孩童時不時的吼上兩嗓子。

在“我就是龍王”後麵還有一句：“喝令三山五嶽開道，我來了！”

短短幾行，三十三個字，透露出一種氣勢，就猶如哪吒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算”一般，讓代入的人熱血沸騰。

但唐植桐身為過來人，覺得這種說法有些自大，反而是《警世通言》中的“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來的更貼近生活。

“嘿嘿，我總算知道領導為什麼囑咐不讓市局放你走了，就你這成績和點子，如果放你走，會是咱係統的一大損失。”程海揮舞著胳膊，有點亢奮。

“程老哥誇張了，我就是一顆螺絲釘，但冇那麼重要，能為社會建設貢獻一份力量已經很開心了。”唐植桐謙虛的擺擺手，內心已經樂開了花，得虧科委這次冇跟著湊熱鬨，否則得把程海驚訝成什麼模樣？

程海卻沉浸在自己的思路裡，順著往下說道：“嘿，你留在市局也好，這會群英會必定有你一個。咱部裡不選你參加，衛生口和教育口就會說部裡，你看看你們，一點都不尊重人才。到時候如何將咱部裡的成績展現在全國人民麵前，就靠你了！”

眼下能參加群英會的肯定都是各行各業的楚翹，凡是在會上發言，都是從本行業出發，說一下本行業的成績、為本行業發聲。

作為郵政的一份子，程海很希望唐植桐能代表郵政人上去講兩句。

“彆介，我不去才更能襯托咱部裡人才濟濟呢，我甘願做綠葉，把咱部裡的紅花襯托的更鮮豔奪目！”看程海越說越離譜，唐植桐趕緊往回找補。

事情可以高調點去做，但做人一定要低調，至於開會發言這事，唐植桐不願參與，這可不是在學校裡作報告，也不是給學員推廣拚音，麵對的是一眾實打實的真正先進，而自己靠的是投機，唐植桐有點心虛。

“該表現還是要表現的嘛。唐老師，苟富貴，勿相忘啊。”張新平在旁邊靜靜地聽完了來龍去脈，很為自己能有這麼一個朋友高興。

“張處，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張新平的話剛落音，武愛軍從院門口騎著自行車進來，一個急刹停在幾人身邊。

“在乾部學校感覺怎麼樣？還適應吧？”張新平見武愛軍過來，先樂嗬嗬的問了一句。

“適應，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武愛軍立起自行車，跟唐植桐點點頭，掏出煙來給諸人散煙。

“來，給你們介紹一下。”張新平接過煙，給武愛軍和程海做了介紹。

他們三個點上煙，唐植桐就在一旁看著。

“你來的不晚，但又來晚了，冇聽到唐科長的大新聞。”張新平抽了一口，指了指唐植桐，連稱呼都換回了比較正式的，給武愛軍賣了個關子，說道：“你們先聊著，我出去看看找的板車到了冇有。”

張新平此舉是有意的，一來是給程海和武愛軍創造話題，二來今兒既是自己搬家，又是溫鍋，如果開始的晚，錯過飯點就不好了。

“什麼大新聞？”武愛軍待張新平走後，朝唐植桐打聽道。

“哪有什麼大新聞，大傢夥拿我開玩笑呢。”唐植桐謙虛的擺擺手，自己的成績哪有自己說的，這活肯定得有旁邊的程海開口做介紹嘛。

“哪有開玩笑嘛，來，愛軍，我跟你說……”程海來的最早，張新平提前跟他說過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麼人，也說了武愛軍的背景，尤其是武愛軍剛纔那句“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程海不敢輕視，拿他當同輩來看待。

場麵一切都在張新平的意料之中。

武愛軍聽完程海繪聲繪色的講解，由衷的稱讚唐植桐道：“我感覺跑步都追不上你前進的腳步了。”

“可拉倒吧，你也不賴，這是去乾部學校進修了？”唐植桐剛纔聽張新平提了一嘴“乾部學校”，現在才顧上問。

“嗯，半脫產吧，在那邊學習一陣子再回市局正式上班。”武愛軍很為自己能去公安乾部學校學習而自豪，臉上笑容不由自主的就露了出來。

“小武同誌，人民人身財產安全就靠你保駕護航了！”唐植桐一邊朝武愛軍豎起大拇指，一邊不著調的開著玩笑。

這邊一顆煙抽完，張新平那邊帶著兩個板兒爺進了院子，搬家正式開始。

儲藏室不大，但裡麵塞的滿滿噹噹，從床底到頭頂，全是家當。

兩個人在裡麵轉身都困難，幾個男人開啟傳遞模式，一件一件的往外遞，先擺在外麵，然後再歸類。

基本都是過日子的小件，大件就一張床，一個碗櫥櫃，連個像樣的桌子都冇有，全家吃飯輪換著站在碗櫥櫃旁邊用餐。

條件不可謂不艱苦，也正是由於這種艱苦，張新平纔在春節的時候能分到安化樓的房子，要知道那時候公安市局還冇有提級，張新平還是個小科長呢。

不過眼下正好，張新平隨著市局升格水漲船高，漲得那部分工資足矣抵消房租，合著冇多花錢就能住比現在大得多的房子，自打他媳婦露麵，臉上的笑容就冇斷過。

大件、不方便拿的小件、易碎的暖瓶鍋碗瓢盆都放在板車上，中不溜的件，哥幾個綁在自行車上，一趟就能搬完。

四九城對板車做了升級，更規整了，但載貨量變小了。

唐植桐瞅著兩個板兒爺瘦弱的身材，尋思著這很合理。

糧食定量是跟著工作性質走的，鋼鐵工人、軋鋼工人、煤礦工人屬於重體力勞動，定量頂格的多，但大街上這些下苦力的板兒爺、力本、窩脖吃什麼定量還真不好說，畢竟有些隻是個體，冇有組織可以依靠。

一切都收拾妥當，還剩下一個爐子和一些蜂窩煤，唐植桐見張新平冇有收拾的意思，問道：“張哥，這些不帶著？”

“對，打算送人。那邊有食堂，吃啥自己點，食堂給準備。24小時供應熱水，冬天有暖氣。爐子和蜂窩煤都用不到了。照我的意思，那些鍋也用不到了，你嫂子捨不得。”張新平很興奮，眼裡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嚮往。

他去安化樓看房子的時候詳細瞭解過，樓裡供應非常齊全，隻要住進裡麵，壓根不用出門，家裡的吃穿度用都能在裡麵解決。

“張哥，還是帶上吧。食堂不是24小時的吧？你偶爾加班到家總得熱個飯吧？”唐植桐見張新平有些被彆人描述出的新生活衝昏了頭腦，趕緊開口建議。

安化樓是四九城的標誌性建築，更是自帶屬性光環，眼下剛入住肯定是得做足樣子，但接下來會如何，還真不好說。

“行，那就帶著。”張新平琢摸著也有道理，這才熄了送人的心思。

張新平兩個孩子，大的被張新平抱到了自行車橫梁上，小的被他愛人抱著，四個男人騎自行車先走，他愛人隨板車步行前往。

從這邊去安化樓整體上都是下坡路，無論是板車還是自行車，過去都不算費勁。

唐植桐遠遠的看過安化樓好幾次，近距離觀察過一次，但從來冇有看過裡麵，今兒還是頭一回。

隔著門往裡看，就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氣派撲麵而來。

一樓大廳很大，大到能放下四排自行車還能行人通過。

“自行車放外麵。”儘管四人的自行車隻是放在樓門口，還冇有進去，安化樓裡有工作人員提醒道。

“好嘞，我們卸下東西就推出去。”張新平冇有一點作為業主的硬氣自覺，陪著笑臉答應下來。

讓孩子看著東西，幾人放下自行車回來，踏進安化樓，拿著東西前往電梯。

電梯有兩部，是拉手的那種，在唐植桐眼裡很複古。

“瞧見冇，居民樓裡按電梯，四九城獨一份。”張新平頗為自豪的說道。

“這規格都快趕上會堂了。”程海看著眼前的建築細節，很是驚訝。

“那可不，聽說這棟大樓是用建會堂剩下的紅磚一層一層砌起來的，質量好著呢。”張新平這時有了歸屬感，一個勁的誇安化樓的好。

“站上麵能看到廣場嗎？”唐植桐東張西望，看看大廳和走樓道，樓道很寬敞，設計也很前衛，裡麵用落地玻璃門隔成好幾段，上方用的是玻璃吊燈，就跟水晶似的，哪怕不開燈，也很好看。

“能啊，一會到家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張新平樂滋滋的說道。

說話間電梯到了，裡麵有一套桌椅，椅子上坐個姑娘。

唐植桐看著直樂，來到這年代後還是頭一回坐電梯，也是第一次看到電梯管理員，飛機的上叫“空姐”，這個恐怕得稱為“梯姐”吧？

姑娘拉開電梯門，問道：“幾樓？”

“勞駕，八樓。”張新平說話依舊很客氣。

電梯不大，不到三個平米的樣子，再加除梯姐的桌椅，可用空間不足兩平米。

四個大男人再各自手裡加上東西，還有一個孩子，一趟擠不下，唐植桐索性把東西往地上一放，選擇再等一趟：“你們先上，我等下一趟。”

“我也等下一趟吧。”看唐植桐冇上，武愛軍也選擇在旁邊等一會，他以前是坐過電梯的，對這玩意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