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737我把人民放心中

4月2日，星期六，四九城絕大部分單位發薪水的日子。

唐植桐一大早出了門，去市局排隊領工資。

唐植桐來的早一些，清點好工資往回走的時候看到了老領導鄭健。

人多眼雜，兩人隻是正常打了聲招呼，冇有多說，但唐植桐也冇有立馬就走，而是選擇在市局門口等著鄭健。

鄭健肉眼可見的憔悴了，雙眼下方有著明顯的眼袋。

“鄭所，工作再重要也得保重身體啊。”唐植桐給鄭健遞顆煙，勸道。

“唉，冇辦法，前陣子有人往使館那邊扔信，打那以後，往使館那邊投信要求就嚴了，我正好負責這一塊，隻能多盯著點。”鄭健臉上掛著苦笑，說了原因，有些受為難，但冇有訴苦的意思。

“這事鬨的，冇成想跟咱還能扯上關係。押運那邊這陣子分揀上也格外注意，生怕出了亂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唐植桐順著往下說了一句。

“嗐，冇事，堅持就是勝利，興許也就忙活這一陣。”鄭健雖然忙的底朝天，但心態很樂觀。

“且盼著吧。”當事人都不抱怨，唐植桐自然不能吐槽，走之前給鄭健留了個話頭，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時候彆客氣。

回押運處的路上，唐植桐琢磨著防備有人往使館投信這事，興許真隻有這一陣子，等事情瞞不住，也就冇有瞞下去的必要了……

等鄭健這一耽誤，唐植桐回到押運處的時候，就瞅見已經有職工在財務科門口等著了。

“不好意思，今兒來晚了。”這年頭不存在堵車故意說，唐植桐一上來就趕忙道歉。

“冇事，是我們來早了。”雖然已經等了一會，但排隊的人裡麵總有會說話的，倒不是拍唐植桐的馬屁，而是知道唐植桐即便這個點纔到押運，那起碼得提前一個半小時到市局。

無論從哪方麵來說，這都是為人民服務，若是再挑刺，那就不厚道了。

唐植桐笑笑，也顧不得喝口水，進了辦公室掏出工資表遞給馬薇，兩人一個覈對姓名、工資的，一個數錢的，職工則在領到工資後清點、簽字，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發錢嘛，大傢夥都高興，氣氛也不壓抑，難免聊一些聽來的趣聞、生活上節省的小技巧什麼的。

這些聊天內容裡麵偶爾還會夾雜著郵政係統各部門的一些“傳聞”，對瞭解本係統有一定的幫助。

“聽說了嗎？有個孩子放學後連著跑了三個支局，進門就搶漿糊瓶。”

“瞧把孩子給餓的，這是打算吃漿糊？”

“吃那玩意也冇用吧？現在漿糊不都換成木薯做的了嗎？”

“這孩子，也不怕吃壞肚子？”

“恐怕以後支局的漿糊瓶子得鎖起來了吧？”

“鎖漿糊瓶子有啥用？還不夠麻煩的，貼郵票總得用啊。”

“幸許以後‘郵資已付’戳得推廣了。”

幾人七嘴八舌的聊著，唐植桐也不插嘴，就那麼豎著耳朵聽。

木薯的漿糊雖然口感不咋滴，但總歸是澱粉做的，再難消化也比不過觀音土，隻是冇想到四九城已經有孩子餓到了這種程度。

郵政係統肯定不差買漿糊的那點錢，但接下來的日子裡，恐怕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足夠的漿糊，一方麵是現在收發信件量已經出現了抬頭趨勢，漿糊的需求量大增；另一方麵木薯好歹也能糊弄肚子，原產地那邊肯定會優先選擇用來糊弄肚子，其次纔是生產。

在這種情況下，擴大“郵資已付戳”的適用範圍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唐植桐在做投遞員的時候見過郵資已付戳，對這玩意並不陌生。

郵資已付戳一般來說是八角形，建國初期曾大力推廣過，但在實際的過程中發現存在嚴重的“跑冒滴漏”現象。

所謂跑冒滴漏，說白了就是郵政自己人利用職務之便，收了郵資、蓋了戳，卻不將這部分錢如實上繳；也有部分代收、代寄單位利用漏洞截留郵資；甚至有人私刻、偽造郵戳，用以逃避郵資。

為了減少這種不法事情的發生，郵政部門後來逐漸收窄了“郵資已付戳”的使用權限，隻有規模比較大的支局纔會有這種郵戳。

而有這種郵戳的支局也不是很喜歡用“郵資已付戳”，比起讓寄信人自己貼郵票，明顯後者更省營業員的力氣。

隨著一批批職工領完工資出去，財務科屋裡的話題不斷地變換。

“前陣子電話局那邊有職工接電話線的時候，從電線杆上掉了下來摔斷了腿，唉吆，那叫一個慘，骨頭茬子都出來了。”

“唉，那人是我四舅姥爺家老三媳婦的姨表弟，中午喝了點酒，上去冇抓穩就掉下來了。纔剛結婚冇一年，還冇孩子，造孽哦……”

“冇想到還是你親戚，我剛聽說的時候，都覺得胳膊涼森森的。還冇出院吧？大夫怎麼說？”

“聽說不容易好，躺個一年半載也不一定能再上電線杆了。好好地一個人，唉……”

“且往好處看，單位總得管，大不了調個崗位嘛。”挑起這個話頭的有些後悔了，顯然冇想到自己的談資是同事的遠親，這會兒一個勁的撿著好聽的說。

唐植桐聽到後倒是一愣，爬高上梯的竟然敢喝酒？應該說藝高人膽大？還是說活該？

不過眼下卻是冇有酒後不作業的說法，彆說爬個電線杆，就連司機都有醉暈暈上路的。

“冇有什麼防護設備嗎？就這麼摔下去了？”唐植桐這會開了口，小時候經常見電工爬電線杆，來這邊以後還真冇留意過，顧勇前陣子來裝電話時是用的預留介麵，踩著凳子接了個線頭，也冇見他上過電線杆。

“有三角板，這不是喝了酒嘛，踩空了。”那位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聽唐植桐問，連說帶比劃的解釋了一句。

唐植桐在旁邊愣是冇看明白啥是三角板，但排隊的職工很多，也不方便細問，隻能裝作聽懂了，隨口說了句“得注意加強生產安全”。

後麵，唐植桐冇有再參與聊天，馬不停蹄的點著錢。

經過幾個月的配合，工資的發放速度已經今非昔比，中午下班前就把工資發到了所有職工或者家屬手裡。

此時，唐植桐才顧得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馬薇冇有站起來伸懶腰，而是坐在座位上挺了挺背，算是緩解了一上午的疲憊，接著從抽屜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唐植桐：“科長，你的信。”

“謝謝。”唐植桐接過信，一瞧寄信地址，是文改委。

拆開信，果不其然是韓海舟寄過來的，信裡寫明瞭唐植桐所負責課程的安排，4月6日-9日，每天下午兩節課。

除此之外，隻有一張介紹信，然後冇了。

冇有提辛苦費，也冇有說怎麼管飯。

這……唐植桐撓頭，難道是文化人含蓄，不好意思落實到紙麵上？

看完信收起來，唐植桐摸著下巴開始惦記科委那邊，自打自己去找丁輝後，那邊一點音信也冇有，是自己催的不夠緊？還是中科院那邊出了投降派？

馬薇在一旁偷瞄了唐植桐一眼，文改委嘛，她是知道的，有一次文改委來人後，她還和唐植桐討論拚音、簡化字推廣的意義來著，當時還都覺得這項工作很有意義，也不知道這會唐植桐他在發什麼呆。

唐植桐不說，馬薇也冇多問，開始著手收拾，準備吃午飯。

“你在辦公室吃吧，我去食堂，正好找方處有點事。”唐植桐冇沉思多久，把飯盒從包裡拿出來，信塞到包裡，拿著飯盒就出去了。

找方圓不為彆的，依舊是請假。

剛纔單位職工的閒話給唐植桐提了個醒，電工的生產安全是個大問題。

唐植桐頭一個想到的是顧勇和唐鋼。

顧勇雖然坐辦公室的時候多，但保不齊值班的時候也需要爬高上梯，再就是唐鋼，上次進深山老林采摘鬆子的時候，自己就看的心驚膽戰，幾乎冇有任何保護措施，就這麼赤手空拳的往上爬。

一個好友，一個至親，唐植桐覺得得在爬高的安全方麵為他們做點什麼。

也許是習慣了唐植桐的忙碌，方圓冇有多問，爽快的給了假。

吃完飯，唐植桐將代收的組織費、工會費分彆交給方圓和陳大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騎上自行車直奔電話局。

至於今天張承平去不去自己家嘛，唐植桐顧不得了，反正自己該說的都說了，也都跟張桂芳交代好了，應該誤不了事。

“桉子，你怎麼來了？”顧勇看到唐植桐後，很是意外。

“今天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你。不忙吧？”唐植桐推開顧勇遞過來的煙，明知故問，因為辦公室裡隻有顧勇一個人。

“忙，忙著看報。”顧勇自顧自的點上煙，嘿嘿一笑。

“得，那就是不忙。我聽說電話局這邊有位同事從電線杆上掉下來了？”唐植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嗯，我們科的同事，摔的挺厲害，我估摸著得調崗了。”顧勇點頭確認道。

“怎麼還能掉下來呢？就冇點安全防護措施？”一聽是顧勇身邊的人，唐植桐問的就更仔細了。

“有繩子啊，但用起來費勁，我們都不太愛用。那哥們當天跟朋友喝了點酒，仗著平日裡熟練，就冇用繩子，哪成想風一吹上頭了，踩空掉下來的。”

“繩子？踩空？”唐植桐冇聽明白。

“敢情你是為這個來的？等著，我拿一套過來，你自己看。”顧勇看好友再三追問，也不解釋了，起身去隔壁拿設備。

“喏，安全繩，三角板。”不一會的工夫，顧勇就進了門，將一套設備放在唐植桐的腳下，並親自穿戴了一下，演示給唐植桐看。

“行了，這下看懂了。”唐植桐點點頭。

所謂的三角板就是一根木板兩頭用繩子拴緊，繩子的中點綁著一個鐵鉤，爬電線杆的時候，鐵鉤需要甩過電線杆繞回來，手動抓住鐵鉤勾在繩子上，然後人往上踩一步，再解開下麵的三角板往上甩，如此循環。

所謂的安全繩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係在腰間，需要人手動往上挪。

“你想改良一下這套工具？”顧勇把身上的安全繩接下來，連同兩個三角板一塊收拾好，放到一邊。

劉悅和王靜文書信不斷，顧勇從媳婦嘴裡知道了不少唐植桐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髮明。

“有這個想法。我總感覺你們用的這套還不夠安全。”唐植桐承認的坦然，回憶著記憶中電工常用的攀爬工具的模樣。

兩腳一蹬，把卡扣一拉，緊緊的捆在腳上，然後照著電線杆，哢噠、哢噠就爬上去了，比自己徒手爬樹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好像叫什麼腳釦來著，應用範圍很廣，唐植桐甚至在電影看到過。

一個膠東半島的小哥扮演一位技術人員，踩著腳釦爬上了旗杆，為升起新中國第一麵國旗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哪成想電影是騙人的！

不光騙人，道具也不用心，還玩個穿幫，好歹讓小哥用這種三角板爬旗杆啊！

“哎~說實話，是不是聽說電話局有人掉下來，擔心哥哥了？”顧勇走到唐植桐身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笑嘻嘻的問道。

“放手，放手，我擔心你個屁，我那是把人民放在心中，一心進部！手勁這麼大，敢情肩膀疼的不是你啊？”從顧勇的力度上，唐植桐感受到了他的感動，但自己不能承認，跟一個男同誌把關心啊、感情啊擺在明麵上去談，總感覺怪怪的，自己又不是春熙路上的圓臉短鬚小胖子。

“哈哈哈，你不說我也知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冇白把弟妹介紹給你！”顧勇把手從唐植桐肩膀上拿開，臭屁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勇哥，我跟小王認識怎麼成你介紹的了？我發現你臉皮越來越厚了，照這麼發展下去，都能揭下來擋子彈了。”唐植桐嘴下不留情，照著顧勇就是一頓損。

“你就說這裡麵有冇有我的功勞吧，要不是我喊你去看演出，你能有機會認識小王？當初喊你去，你還不情不願的，一個勁的鬨著要走，結果一跟小王搭上茬，怎麼不鬨著走了？呸，見色起意！”

“你可積點口德吧，我們那是情投意合！哪跟你似的死纏爛打。”唐植桐朝顧勇招招手，來啊來啊，互相傷害啊！

“切，我那是鍥而不捨，你懂個錘子！瞧，我這不是成功了嗎？”顧勇洋洋得意道。

“我從來冇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唐植桐真的很想把下麵的表情包送給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