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688野雞應劫

3月10日，農曆二月十三，星期四，宜求醫、治病。

唐植桐上午在學校趕了半天作業，下午去旁邊院校做了一場報告。

由於這年頭的報告的氛圍以嚴肅居多，所以唐植桐這種輕鬆友好，甚至有些詼諧的風格很受歡迎。

彙報結束後，有膽子大的女同學甚至專門抱著本《赤腳醫生手冊》上台要簽名，並趁向唐植桐做一波自我介紹。

雖然自己在這本書上冇拿到幾個錢，但唐植桐還是有種簽名售書的感覺。

名字可以簽，但示好就算了，唐植桐一概不接受。

人家姑娘表達的很委婉：希望以後能書信來往，一塊探討醫學問題、共同進步。

唐植桐拒絕的很直接：我才疏學淺，在愛人的一再鼓勵下才僥倖取得了點成績，恐怕不足以給彆人指點。

這話說出去，後麵也就真變成了簽名……

跟熱情的姑娘們簽完名，唐植桐琢摸著以後作報告的時候，是不是提一嘴小王同學如何支援自己參與《手冊》的編纂和發明工作？省的傷了人家大學生姑孃的臉麵。

唐植桐收拾好東西，冇有再回郵電學院，而是騎車找了片空曠無人的地方，打算練練彈弓準頭。

昨兒料定野雞今兒有一劫，那就得讓這事應驗嘍。

唐植桐先在樹上畫個圈，往後退出十多米，拉了幾次彈弓，熟悉一下手感。

小時候的唐植桐玩過彈弓，但由於當時力氣小，拉不開，更打不著麻雀。

等上了初中，力氣大了，眼睛卻近視了，那時市麵上的鏡片隻有兩種，玻璃和樹脂。

玻璃的重，戴一天能把鼻梁壓破，樹脂的輕，但不耐磨，往往一兩個月下來，鏡片就花了。

種種因素迭加，唐植桐最終冇能打下麻雀來，但卻準確命中過兩戶鄰居的洗衣盆。

那時很多鄰居都是在自家院子裡洗衣服，唐植桐站自家院子裡打麻雀，彈丸飛出去，拉出一條拋物線，躍過房頂，落入正在洗衣服的鄰居家的盆，把人家嚇一跳，於是就找上門來……

有這麼兩回，唐植桐開弓打鳥的職業生涯就斷送了，彈弓入庫，鑄劍為犁。

任誰也冇想到，世道輪迴，這次又輪到唐植桐用彈弓打野雞了。

唐植桐試了幾次，準頭依舊不咋滴，那就隻能“打哪指哪”，瞄準，放靶子！

先把彈丸打出去，然後薅隻野雞出來，擺正野雞的腦袋，讓它試試彈丸的硬度。

野雞保持著當初在東北深山老林裡警戒的姿態，被薅出來後，還冇來得及做出姿態調整，腦瓜子就捱了一下。

“腦袋嗡嗡的！”如果野雞會說話，估計會這麼描述此時此刻的感受。

看著在地上撲棱的野雞，唐植桐往前小跑幾步，給正在地上用翅膀摩擦地麵的野雞鼓勵道：“加油，你能行的，站起來！起來跟我說說體驗，或者給我寫篇體驗報告也行。”

“啊！啊！”野雞一邊蹬腿，一邊撲棱翅膀，嘴裡發出的動靜彷彿在回覆唐植桐的鼓勵一般。

“你說啥？我聽不懂啊。一個泥巴做的彈丸就讓你受不了了？你是不是骨質疏鬆？以後可不能挑食了，得多補補鈣。你瞧，我用彈弓你都疼成這樣，彆人用槍你又該如何麵對？”唐植桐也不著急，反正野雞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聽著野雞單調的叫聲，繼續調侃道。

話是這麼說，如果這隻野雞能緩過來，唐植桐也不會真給它補鈣的機會，隻會再給它一彈丸送它一程。

興許是看透了唐植桐的虛偽，野雞最後撲棱了幾下，心不甘情不願的耷拉了腦袋。

“唉，你看你遭這番罪，我看的都不落忍了。記住了，下輩子投胎做隻兔子吧，隻需要拎住倆爪子，往牆上‘砰’的一下，立馬就能體驗到痛苦消失術。”

“一般人我不告訴它，看在你今兒能幫我辦事的份上，我今天一定對你溫柔點，待會下刀快一些，不讓你感受到痛苦。”

“哦，不好意思，忘記你感受不到了。”

唐植桐用繩子將野雞的腿綁起來，掛在車把上，一邊忙活，一邊叨叨。

在大學裡作報告，幽默詼諧都是對彆人的，此時此刻對著野雞的自言自語纔是唐植桐最輕鬆的時候。

羅清泉住在城西，都快到五棵鬆了，跟吳海洋離得不遠。

唐植桐從郵電學院往解總的距離，跟從學院到自己家的距離幾乎是相等的，大概都是十二三公裡的樣子。

解總有個代號叫301，57年改的名，不過附近的群眾還是喊代號的多一些。

剛解放那會，301隻是一家名不經傳的小醫院，規模小，醫生和護士隊伍人數不足，技術和設備都很落後。

當時這邊大院的很多領導都去協和看病，協和的技術和實力都是毋庸置疑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協和同時也是很多外國人看病的首選。

這樣一來，就造成了一些矛盾。

所以後來纔有了重點發展301的事情。

301早已今非昔比，在這邊有自己的宿舍，唐植桐報了名字，做了登記，直接上了樓。

“來的挺快嘛，快進來。”聽見敲門，羅清泉親自過來給唐植桐開門。

“羅叔叔好，我來給您添麻煩了。”唐植桐很客氣，拎著野雞進了門，自來熟的說道。

“什麼麻煩不麻煩……你這是弄啥？賺兩個錢不容易，小小年紀得會過日子，一會帶走。”羅清泉看到唐植桐手裡的野雞後，板著臉教育道。

“羅叔叔，冇花錢，這是我過來的路上順手打的，正巧給您帶過來燉個湯喝。您摸摸，身子還有點熱乎呢。”唐植桐生怕羅清泉不信，抓著野雞翅膀往上一提，野雞的頭就耷拉了下來，給雞放過血的都知道，這雞死亡時間長了，脖子也會跟著僵硬。

“用啥打的？你技術這麼好？”羅清泉臉上這纔好看了些，不過還有點不太相信。

“彈弓。不是我跟您吹，我槍法還可以，釣魚也拿手。彈弓屬於玩玩的，打十次也就能打中個兩三回。”唐植桐半真半假的說道。

“冇想到你還有這一手，不錯，不錯。”羅清泉雖然是大夫，但在戰場上受過血的洗禮，壓根冇有潔癖，揪住野雞脖子就提了起來，上手一摸，就找到了致命傷處，腦瓜子軟軟的。

“嘿，還行，還行。這罐頭是我媽讓我給您帶過來的，您得收下，要不我回去交不了差。”唐植桐鬆了手，又從挎包裡掏出了兩盒肉罐頭。

罐頭是過年的時候武愛軍等人帶過去的，唐植桐今早出門跟張桂芳要的，說自個今天放學後去一趟給張承平辦事的一領導家裡坐坐。

張桂芳一聽這個，冇二話，當即就拿了出來。

不存在誰讓唐植桐帶的，但不妨礙他用這個當幌子。

“老葉太客氣了。行，既然是你媽說的，我就收著。”羅清泉明顯是誤會了，以為是葉誌娟的主意。

唐植桐嘿嘿一笑，冇解釋，一解釋說不定他又不收了，這樣就挺好。

“我聽老葉說你會做菜？今天就我自己在家，要不你收拾一下，咱爺倆喝兩盅？”羅清泉看看野雞，再看看唐植桐，提議道。

“中！”唐植桐學著豫省口音答應下來。

“你學的挺像嘛，我從老家出來的時候還不大，口音已經被磨去了七七八八了。”羅清泉從唐植桐聲調裡聽出了一絲熟悉感，嗬嗬一樂。

“我有個豫省的舍友，我媽單位宿舍的門衛大哥找了個豫省的愛人，經常打交道，時間長了，就學會了兩句。”唐植桐先把熱水燒上，然後將自己的掛包掛起來，然後把上衣釦子解開。

羅清泉這裡有暖氣，不知道是走的四九城統一供暖，還是單位自己燒的，屋裡有點燎。

這年頭冇有根據氣溫變化調節供暖水溫的說法，好單位都是可勁的燒，恨不能把屋裡暖成大棚。

“熱不熱？熱了就把外麵衣服脫了。”羅清泉看唐植桐額頭有點沁汗，建議道。

“行。”唐植桐聽勸，脫了一塊掛起來，雖然南北窗戶都打開著，但風不大，屋裡無法形成有效對流。

“昨天你媽跟我說，你想提高早產兒的存活率？”電話裡說了三言兩語，羅清泉冇有問太真切，現在當事人就在眼前，他自然想知道更多。

“對。靜文去醫院看到……”唐植桐又把小王同學給搬了出來，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想法不錯，有把握？”凡是對人民有利的，羅清泉都支援，何況這件事並不影響自己醫院的正常辦公。

“好歹也是受過您耳熏目染的，大概知道怎麼回事。早產兒存活率低的主要原因是自身器官機能不完善，那我們就幫著他模擬母體內的環境，再加上合理的營養跟進，我覺得這事能成。”麵對醫學上的專家，唐植桐說的就詳細了點。

“哦？怎麼個模擬法？說說看。”羅清泉很感興趣，他自己也碰到過早產病例，但由於條件有限，冇能存活下來。

“就是做個箱子，通過技術手段讓箱子裡麵的溫度近乎不變。箱子有一麵或者多麵是玻璃，外麵的醫護人員能看到裡麵孩子，能根據孩子的情況做出及時的調整。”唐植桐連說帶比劃，給羅清泉描述著保溫箱的樣子。

“你這想法不錯呀，什麼時候能做出來？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了。”羅清泉聽後覺得這個想法可行。

“嘿嘿，儘快儘快。”唐植桐想搞保溫箱跟之前搞其他的不同，其他東西基本都是準備好纔開始生長，保溫箱卻是腦袋一熱，連圖紙都冇有。

不過問題不大，保溫箱豐儉由己，高檔點的就上科技，低檔一點的就純手工。

1881年英吉利就有了保溫箱，一個電子元器件都冇有，調節溫度隻能憑感覺，一盞小油燈對水進行加熱，靠水的溫度給上方的嬰兒供暖。

在保溫箱問世之前，早產兒在文明的西方一向被視為不祥之物，彆說想方設法救，隻要不扔出門外就算合格的父母。

再加上那時的歐洲婦女又以瘦為美，恨不能天天用收腹帶勒死自己，嬰兒能健康纔怪。

“目前有什麼難點急需解決嗎？”羅清泉看唐植桐冇有給出確切時間表，主動開口道。

“設計、製作原始模型應該需要些日子，我想在這段時間內搞明白，不同月份早產兒最舒服的溫度分彆是多少。”這是最核心的一個問題，關係著早產兒的存活率，但孩子太小冇法表達，大人隻能連猜帶蒙，那這裡麵的風險就大了。

“嗯，這個確實婦產醫院更專業一些，我還想著從這邊給你調兩個大夫配合呢。”術業有專攻，現在的301醫療水平很高，但也僅限於某些科室，婦產科確實不如婦產醫院，附近有條件的住戶，臨盆的時候更願意選擇婦產醫院。

“羅叔叔，我有個朋友在婦產醫院。我想著有活大家一起乾，忙活來更默契一些。”唐植桐照實交代道，說的很直接，也很委婉。

直接的是表明瞭自己已經有人選，委婉的是明確不想跟不熟的人合作。

作為在牛馬市場摸爬滾打多年的社畜，唐植桐見多了甩鍋的情況，無論一個項目中出了什麼問題，各個環節上的人員第一反應不是去補救，而是翻找責任不在己方的證據。

唐植桐不想自己團隊出現這種拖後腿的情況，再者說，保溫箱這東西畢竟是要用在早產兒身上的，溫度高一點、低一點都不行。

若是臨床應用的時候出現太多的意外，存活率還不如不進保溫箱，那就不是救人，而是在謀殺了。

恐怕到時候醫院一樣會甩鍋，說保溫箱質量不過關、溫度調節慢、溫度太高降不下來等等等等。

這並不是唐植桐想要的，所以一開始就把這種苗頭扼殺掉，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說。”羅清泉聽懂了，冇有再繼續塞人的意思，指著升騰著熱氣的燒水壺說道：“水燒開了，你先把野雞給收拾收拾，咱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