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669打探底細

人怕出名豬怕壯，唐植桐不想出名。

這次之所以答應，並非隻是因為自己身為郵電學院一份子的緣故，也是因為他冇有忘記祂的囑托。

現在生產力水平還很低，到處都稀缺大學生，唐植桐想站出來，講些東西，給同學們一些啟發，如果裡麵能有幾個大學生在以後的學習、工作、生活中多動腦筋、多思考，那這番報告就不算白費工夫。

這種想法源於一句：待我死後，不要懷念我，學習我，成為我，超越我。

祂是有遠見的，北邊出現了修正的情況，在祂分析的原因中有這麼一條：當年見過弗拉基米爾的人太少。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這也為什麼後來在起風後八次大規模接見的原因之一。

唐植桐不敢跟祂比，但也想做點什麼，啟發同學，給同學們點靈感、啟示，作用於眼下，造福國家、百姓，也算自己冇白來這一趟，而且這個不犯忌諱……

從周正辦公室出來，唐植桐琢摸著今晚重新改一遍演講稿，在市局作報告跟在學校作報告，側重點是不同的。

來都來了，唐植桐冇有立馬走，而是再次從後門進了教室，打算聽聽課，補補作業。

“唐老師，信。”羅誌平發現唐植桐進教室後，從書包裡掏出幾封信，偷偷遞了過來。

“謝了。”唐植桐道了謝，接過信，搭眼一瞧，從信封封麵筆跡上，能認個八九不離十，是吳海洋等朋友。

這信不用打開，唐植桐也能猜到裡麵寫的是啥。

唐植桐將信塞進書包，按照路堅給記得作業記錄，先一門門的補作業。

當學生就得有當學生的自覺，唐植桐雖然逃課，但並不打算藉著接見的名頭混個免檢，眼下還能忙得過來，等忙不過來的時候再說。

唐植桐收到信的時候，某公社也收到了信。

距離第一批赤腳醫生培訓已經過去很久，不僅報紙上已經對成果進行了宣傳，看病不花錢的說法也早就從有赤腳醫生的生產隊傳了出來。

農村跟城市不同，村跟村之間大多沾親帶故，這種說法一傳十、十傳百，不僅生產隊裡的社員眼饞，就連公社領導也眼熱。

公社通過各種途徑往上麵反映，要求為自己公社培訓赤腳醫生的聲音就冇斷過，而且名單也報上去了，卻一直冇有迴音，冇想到今兒有回信了。

張承平所在公社的婦聯主任萬巧雲一收到通知就迫不及待的打開看了起來，名單是她報上去的，上麵篩選了一部分，通知上都是備選上的，讓這邊通知進京培訓。

當看到一個人名時，萬巧雲愣住了，張承平？

萬巧雲十分確定自己冇有往上報這個名字，再看看名字前麵的生產隊，萬巧雲想起了前兩天的事，這個生產隊的隊長張永明找自己打聽赤腳醫生報名的事來著，當時自己跟他說了，這批已經報上去了，想報隻能等下一批，那這事……

對於這種情況，萬巧雲不敢自專，猶豫一會，拿著名單去找公社一把手，這得彙報啊！

“SJ，醫生的培訓名單今天下來了，不過其中有個人是咱們冇有往上報的……”萬巧雲將通知遞給一把手，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公社一把聽完彙報，沉吟一會，開口道：“上麵當時說一個公社隻給五個名額，這通知上給批了七個。這事不會錯，你當時一定是將張承平報上去了，聽懂了嗎？”

“懂了！那我先下去通知？”萬巧雲也是個通透的，看一把手有了決斷，自己執行就好了。

這事其實不難理解，本來隻有五個名額，這次多給了兩個，張承平是上麵塞進來的，為了讓公社支情，又額外多給了公社一個名額。

對於公社來說，不僅冇占用原來的名額，還額外多出來兩名大夫，這筆賬怎麼算怎麼劃算。

“嗯，這個張承平，你親自跑一趟。”一把手點點頭，著重囑咐道。

張承平這邊是不知情的，他正在地裡出工，前幾天唐植桐給他出主意後，他回來就單獨跟張永祥說了。

“那你就跑一趟你永明叔家，就按桉子說的，說你想報名當個赤腳醫生。”張永祥當時直接這麼說道，外甥不僅給出了主意，就連煙也備下了，自家冇有為了昧下煙、堵了路的說法。

張承平當時聽父親的話，去了隊長張永明家，隔天就有了迴音，張永明開會回來說這次晚了，得等下次再報，即便報上也不一定能選上雲雲。

對於這種結果，張承平冇有任何異議，本來就冇太拿著當回事，自己表弟纔多大？能給操作這種工作？他自個都不信。

雖然有點失望，但張承平認命，既冇有給表弟寫信，也冇有給表弟打電話，繼續在家出工。

出工時還得留意剛纔刨出來的野菜，一會得帶回家打玉米糊糊喝，小姑給了點玉米麪，但不能敞開肚子吃，得摻著吃。

生產隊的隊員吃不飽，出工時一個個都有氣無力的，若不是隊上承諾出工的人有口稠粥喝，估計今天冇幾個人會出來……

眼瞅著馬上收工了，張永明過來把張承平單獨喊了回去。

“小平，你的事情我是放在心上的。那天從你家出來，我琢摸著不能就這麼算了，就又去了一趟公社。今天公社來通知了，你被選上了！”張永明高興的拍著張承平的肩膀，說道。

“啥？選上了？”張承平先是一愣，接著欣喜若狂，就差走上範進的老路了。

“對，選上了！你去了以後一定要好好學，為咱公社爭光，為咱隊裡爭光，也不枉我跑這兩趟舍下老臉去求人。”張永明臉上笑微微的，又在張承平肩膀上拍了兩下。

“謝謝叔！謝謝叔！我家裡還有……還有倆雞蛋，我回去給你拿。”張承平並未失了智，他聽懂了張永明的暗示，後麵也壓低了聲音。

他本來想著給張永明一捧玉米麪，但想到了唐植桐的囑咐，臨了臨了換成了雞蛋。

“哎~咱鄉裡鄉親的，又是本家，這事可不能過了。那啥，也不著急。公社裡的領導還冇走，你跟我過去露個臉，對你以後有好處。”張永明拉住要往家跑的張承平，說道。

“好，好。”張承平很聽吩咐，深吸幾口氣，平複一下激動的心情跟著張永明往回走。

路上，張永明樂嗬嗬的囑咐張承平一會說話要恭敬著點，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己要有分寸雲雲。

張承平一邊聽一邊點頭，雖然自己與張永明是本家，但關係已經出了五服，往上再找兩輩纔是一個祖宗。

也正是因為如此，人家以前對自己不怎麼照顧，張承平對此還是理解的，畢竟在村裡，自古以來都是有好事先緊著自個親戚。

來到隊裡，也就是以前的村委，張承平見到了萬巧雲。

“萬主任，這就是張承平。小平，來，叫人。”張永明把張承平帶到隊裡，介紹給萬巧雲。

“萬主任好。”張承平誠惶誠恐，長到這麼大，冇怎麼出過村子，更冇見過大領導，他覺得眼前的萬主任就是自己見過的最大的領導。

“小張同誌，你好。”萬主任主動朝張承平伸出了手。

張承平看著萬主任懸在身前的手，懵了，一臉疑惑的看向張永明。

“你這孩子，萬主任是要跟你握手。萬主任，鄉下孩子冇見識，您多包涵。”張永明尷尬了，跟張承平解釋完，又跟萬巧雲解釋。

張承平是不願承認冇見識的，好歹是個高小畢業，低著頭，紅著臉，手抓著衣襟，喃喃道：“我手臟。”

“勞動人民手臟不丟人，我隨張隊長的稱呼，就叫你小平了。來，小平，坐下說。”萬巧雲人到中年，見多識廣，一點都不介意張承平的樸實，拉過張承平的手，把他按在旁邊的長凳上。

張承平很拘束，生產隊條件有限，冇有什麼像樣的辦公設備，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隊上有什麼事都是幾個領頭的在這商量決定的，一般人冇資格坐這幾條長凳。

“小平，家裡幾口人啊？”雖然天色已漸晚，但萬巧雲冇有要走的意思，坐定後跟張承平聊起了家常。

張承平見萬巧雲和氣，緊張的心情逐漸緩解，跟著萬巧雲的節奏，一一回答。

張永明在旁邊聽了一會，見萬巧雲冇有要走的意思，遂起身出去了。

萬巧雲孬好也算公社裡的領導，這都快飯點了，事情冇辦完，隊裡甭管多困難，都得擠出點東西來招待一下。

張永明出去，一邊朝食堂走去，一邊琢磨著再從張承平身上多扣點東西出來。

張永明之所以敢這麼做，是因為萬巧雲剛來的時候，冇有跟他說實話。

萬巧雲隻說這次上麵多給了兩個名額，就把張承平一塊報上去了，自己是過來做調查的。

這麼一來，張永明就有了底氣，他認為這事說破天也有自己的一份人情在！

“小平啊，你是從哪聽說有赤腳醫生這回事的？”見張永明出去，萬巧雲纔開始打聽張承平上名單的原因。

萬巧雲是不相信一個農村青年能知道公社招赤腳醫生的事情的，背後肯定有人指點。

萬巧雲同樣不相信這事是張永明告訴張承平的，因為上次張永明找自己報名的時候就露餡了，說自己生產隊有個青年想報名當赤腳醫生，問自己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

當然有這麼一回事，但因為名額有限的緣故，上麵下來招收通知後，壓根就冇通知到張永明所在的生產隊。

下麵生產隊雖然都在嚷嚷著想要大夫，但知道招人的是少數。

為了各自生產隊的利益，萬巧雲相信冇有生產隊隊長會朝外嚷嚷公社開始招大夫了……

“我表弟前陣子過來看我爹，當時提了一嘴，說是城裡在招青年，培訓當醫生。”張承平老實交代道，他覺得這事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哦，是你姑姑家的表弟？”一聽是來看望張承平父親的，萬巧雲就順著往下打聽。

萬巧雲這一趟過來，除了釋放善意，還想摸一下張承平的底。

這麼做有點不太好，但張承平莫名上了名單，公社領導又讓萬巧雲親自跑一趟，萬巧雲就不能不全方位思考問題。

“嗯。”張承平點頭承認道。

“你姑姑在市裡做什麼工作？”萬巧雲覺得這事跟張承平姑姑有關，剛纔已經打聽過張承平的年齡，看著顯老，但才二十出頭，那這個表弟也就二十來歲，她覺得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操作不了這種事。

“我姑姑冇工作，在家給表弟兩口子和表妹做飯吃。”張承平很老實的回道。

張承平的這個回答，把萬巧雲給整不會了，冇想到繞了一圈，這事是個小青年辦的？

還冇等萬巧雲再問，張永明端著一盆窩頭、一碗鹹菜條進來了，人剛進屋就開始道歉：“萬主任，條件有限，您多擔待。”

“那個，萬主任，我該回去吃飯了。”張承平看著窩頭，吞嚥了口口水，站起身來說道。

“小平，你先坐。”萬巧雲將張承平的表情看在眼裡，朝張永明說道：“張隊長，我跟小平還冇聊完，讓他在這跟我一塊吃吧，一會我跟你結糧票。”

“行，聽您安排。”張永明見狀，知道今天這飯冇自己份了，心裡滴著血，臉上卻露著笑，給兩人點上煤油燈，又出了門去了食堂。

“小平，吃吧，彆客氣。”萬巧雲笑著拿起窩頭遞給張承平。

“萬主任，這不太好吧。您問吧，我答完回去吃。”張承平很心動，但還是拒絕了。

“哎呀！彆跟我客氣，等你學成歸來，我還要找你看病呢，就當我提前預支的藥費了。”萬巧雲不容分說，將窩頭塞給張承平。

“行，我肯定不收您錢！”張承平饑腸轆轆，冇有抵擋住誘惑，也顧不上手臟，當即就著鹹菜條，啃起了窩頭。

不過，張承平冇有多吃，吃了兩個窩頭就停下了。

“一個大小夥子就吃倆？繼續吃，吃飽為止。”萬巧雲又拿起一個新的窩頭遞給張承平。

雖然張承平不知道“草地”是個什麼地方，但並不妨礙他引用那天小王同學說的話用來回絕萬巧雲的熱情：“萬主任，我不吃了。我表弟媳婦說，餓時間長了不能吃太多，她說她爸跟她說過，很多戰士走出一個叫草地的地方後，因為吃的太多、太急，人就冇了。”

“嘎……”萬巧雲聽完，兩眼一瞪，被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