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667說話的藝術

羅誌平先將《赤腳醫生手冊》交給周正，並說道：“周老師，您先翻開第一頁看看。”

周正不知道羅誌平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疑惑的推了一下眼鏡，依言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赫然是熟悉的字體：“提高醫療水平，保障人民健康。”

“這不會跟小唐有關吧？”周正是來問唐植桐情況的，他並不認為羅誌平會拿些不相關的東西出來，所以在震驚之餘，狐疑的問道。

“嘿，還真有關，您再往後翻，看看編者名單。”羅誌平嘿嘿一笑，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周正問的同時，手也冇閒著，麻利的往後翻，在編者、稽覈名單裡都看到了唐植桐的名字，隨後臉上掛上了笑，哪個老師不希望自己的學生出息呢？

可一個郵政係統的職工、一個有線係的大學生，怎麼就參與到了醫療方麵的事情呢？周正略微有些疑惑，但並不妨礙他很欣慰。

羅誌平又將報紙展開，指著第二版的那篇新聞，適時介紹道：“羅老師，您再看看報紙，這是前天的二流日報。”

周正接過報紙，冇有先看文字內容，而是先看圖片。

眼下的報紙會有照片，但配圖的比例不多，隻有比較重要的纔會配照片。

“周老師，第一排最右邊那個，眼熟不？”羅誌平在一旁欣賞著周正吃驚的表情，心下直樂，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很震驚的。

“行了，我知道了。這書和報紙我先帶走，改天還給你。”周正自然認出了唐植桐，雖然學院裡也為老師訂了報紙，但由於工作性質的緣故，老師看此類報紙的並不多，大多喜歡看一些專業性質的文刊，所以他在此之前還真不知道這回事。

“好嘞。”羅誌平答應的痛快，站在一旁咧著嘴目送周正遠去。

等周正轉過牆角，羅誌平便迫不及待的回教室跟哥幾個講周正一臉震驚的事情了。

有些話不用直說，有了這些佐證，唐植桐為什麼逃課已經不重要了，學業再重要，還能比得過接見？

周正聽說過一些接見後的流程，表彰啊、報告啊，一個都不會少，他猜測唐植桐此刻也許正在作報告呢！

周正冇管羅誌平在班級裡怎麼說自己，也冇立馬去找焦玉堂給他一個說法，而是去了係主任辦公室。

自己學院裡出了這麼一個給學校長臉的人物，表彰一下不過分吧？組織做場報告不過分吧？

唐植桐對此一無所知，在市局宣傳處折騰了一上午。

市局提了級，以前的宣傳科也水漲船高成了宣傳處，原宣傳科陳科長同樣往上邁了一小步成了陳處，副的。

唐植桐去年的時候曾經懟過陳科長，但此次見麵老陳彷彿忘記了那件事情一般，絕口不提衝突，一個勁的盛讚唐植桐為市局郵編推廣打開了局麵，感謝唐植桐為市局郵編推廣做出了貢獻雲雲。

伸手不打笑臉人，一番寒暄過後，唐植桐對此次宣傳還是非常配合的，稿子是冇問題的，細節上也將編手冊的起因說成了是在做投遞員的時候，與投遞片區居民聊天中受到的啟發雲雲。

等陳處對內容滿意後，又拉著唐植桐去市局門口拍了張照片，唐植桐身背郵包，手持《赤腳醫生手冊》那種，準備作為宣傳的配圖。

“唐科長，感謝配合，回頭我將照片寄給你。”拍完照，陳處上前握手感謝。

“謝謝陳處，都是應該的。”唐植桐撒手後將郵包、手冊等道具交給陳處，問道：“陳處，冇彆的事了吧？冇事我可回單位了。”

“哎~都到飯點兒了，哪能讓唐科長餓著肚子回去？我跟食堂打過招呼了，吃了工作餐再回去。咱邊吃邊說。”陳處脖子裡掛著相機，一手拎著道具，另一手又伸過去拉著唐植桐胳膊，不容分說的就往裡走。

“陳處想的真周到，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唐植桐見陳處熱情，話裡還有後續安排的意思，也就冇推讓，市局的工作餐前陣子剛吃過一次，夥食水平比郵電學院高不少呢。

“唐科長，胡局昨天吩咐了，要組織幾場專場，讓你做作報告。”吃飯的時候，陳處扯著胡立恒的名義說道。

“行，我聽局裡安排，麻煩陳處到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準備一下。”唐植桐爽快的答應下來，既然胡誌恒張口了，那自己就得服從，畢竟現在自己是胡局這邊的人。

“冇問題，一定提前告訴你。”陳處也鬆了一口氣，他生怕唐植桐找藉口推脫，胡局是吩咐了，但原話是找唐植桐“商量”，自己略微改了一下表述。

雖然他上午冇提，但他可記得去年自己被懟，唐科長當時可一點都冇給自己麵子。

把事情敲定，接下來的聊天非常愉快，唐植桐胃口大開，吃了三個大饅頭。

既然是工作餐，這糧票可就免了，該薅的羊毛就得薅。

星期三下午有線係是冇課的，唐植桐吃完，跟陳處告辭，抹了把嘴，騎上自行車就去了押運處。

“科長！”馬薇一見唐植桐回來，非常興奮的站起身來打了聲招呼，隨後拿過桌子上的報紙，指著上麵的照片問道：“科長，這個是你吧？”

“這都讓你看出來了？怪不得祂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呢。”唐植桐樂嗬嗬的承認了，自己已經配合宣傳處做了采訪，這事瞞不住，索性不如痛快承認。

“我一看就是，科長這次可是給咱郵電係統長臉了！當時什麼情形？祂還好嗎？”馬薇畢竟是個女孩子，那顆八卦之心燃燒著熊熊烈火，跟唐植桐打聽當時的情形。

“身體挺好的，非常平易近人。”唐植桐留意到了馬薇的用詞，“郵電係統”，這高度立馬就拔上去了。

“跟祂握手是什麼感覺？”馬薇追問道。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啊。你是冇看到當時的場景，一個一個的可激動了，話都說不利索了……”唐植桐放下挎包，跟馬薇講了下當時的情形。

這番話裡是有水分的，因為唐植桐是第一個跟祂握手的，拍了肩膀後，淚水模糊了雙眼，心潮澎湃之下，當時的情形看的並不真切，但並不妨礙唐植桐往好了講。

“真羨慕你們。”馬薇聽完當事人的講述，也是久久不能平靜，臉色潮紅的表達著自己的心情。

“好好工作，做出一番成績，你以後也會有機會的。”唐植桐說著場麵話，有成績的多了去了，但這種機會少之又少……

“我一定努力！”馬薇彷彿看到了希望一般，握著拳頭表態。

“坐下說，坐下說。”唐植桐伸出手來，示意馬薇坐下，自打進來，倆人就有點上頭，冇顧上坐下。

馬薇坐下後，看向唐植桐的眼神裡依舊有小星星。

唐植桐麵對著馬薇的目光，臉皮即便已是久經考驗，但還是有點吃不消，遂開口問道：“馬薇啊，那個農場的事情……”

“哦。部裡現在還冇有農場，即便有，也不方便帶上市局，因為咱跟下麵其他地方局都是平級的，如果開了這個口子，下麵都張嘴，部裡會不好做。”提起這茬，馬薇臉上就有了不好意思，看唐植桐的眼神也不再那麼熾熱。

“唉，理解。你冇受批評吧？”唐植桐點點頭，關心的問了一句。

“還好，我爸冇說我。不過，後來我又跟我爸提了一回，他答應到時候幫著市局說句話，具體能不能成，他一人說了不算。”馬薇說完，猶如乾了一件好事，等待表揚的小朋友。

“乾得漂亮！不論成不成，咱市局都得記你的好。”唐植桐給馬薇豎了個大拇指，先誇一句，然後補充道：

“你這陣子來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方處對你的工作很認可。前兩天還跟我說要給你往上調一級工資。

我最近的事情比較多，把這事給耽誤了，今天就寫份報告交上去。”

“這……這不太好吧？我上班還不到兩年。”聽唐植桐說給自己漲工資，馬薇先是高興，後又遲疑。

“冇有那麼死板，對於優秀職工，還是要適當獎勵的，這種情況咱市局有先例，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唐植桐安慰了馬薇一句，這事確實是自己給忘了，也得虧現在補救還來得及，若是等部裡定了農場的事情，自己再給馬薇漲工資就落了下乘。

“那謝謝方處，謝謝科長。”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馬薇才喜滋滋的接受了。

“要謝就謝你自己吧，是你自己先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績。”唐植桐樂嗬嗬的，說話滴水不漏，說罷，就拿出信紙開始寫報告。

說實話，就馬薇這家庭背景，來市局當個技術員，一年多了仍舊拿最基礎的助理工程師工資，放幾十年後是極少出現的。

郵電係統助理技術員的工資有兩個檔位，一個二等，每月58塊錢，一個一等，每月64塊錢。

再往上是“技術員”，有五個工資檔位，最低的每月也有75塊錢。

唐植桐冇乾的太離譜，隻申請給馬薇漲一檔，每月64塊錢，為以後留點餘地，畢竟她還年輕。

寫完，檢查一遍，在確認無誤後，唐植桐去了方圓辦公室。

方圓也是剛忙完的樣子，此時桌麵上擺著一張二流日報，最上麵是頭版，還冇有打開的。

“圓哥，馬薇漲工資的事情，我今天寫了份報告。”唐植桐打了個招呼，掃了一眼報紙，頭版頭條是《全國農業戰線形勢繼續向好》。

對於這年頭新聞工作者的節操，唐植桐已經放棄了。

張雪峰說：本科專業目錄裡麵，閉著眼摸一個都比新聞好。

現在的新聞就跟迷宮一樣，拐好幾個彎，再加上自己的判斷才能看出點門道，否則非常容易掉坑裡。

唐植桐之所以還在看，不是想動這個腦子，而是想瞭解一些資訊的走向，驗證自己記憶中的事情，防止自己走錯。

“放這吧。你今天怎麼樣？還順利嗎？”方圓朝椅子一仰頭，示意唐植桐坐下說。

“挺好的，今天又加了一條，說讓我去做報告，我答應了。”唐植桐撓頭，小王同學給寫的稿子字數不多，能應付個采訪，但作為演講稿來說還是少了點，得回去再擴充一下。

“行啊，去吧。現在作報告都是管飯的，能撈個實惠。”方圓在一旁提點道。

“嘿，今天就是吃的工作餐，飯菜還行，比學校裡好多了。”提到這一茬，唐植桐順嘴說了一句。

“能省一點是一點吧，今年……”方圓話冇說完，搖了搖頭，指了指報紙上的頭版頭條，說道：“農產品產量都是去年的數據，關於今年提到了群眾熱情高漲，提到了水利建設，一點降水量都冇提，看來這陣子下雨的地方不多。”

“也得虧去年建了些水利工程，否則情況會更糟糕。”事到如今，牢騷是冇用的，隻能往好了看，但唐植桐也冇有多說，而是將農場的事情跟方圓提了一嘴，後麵的就看市局給不給力了。

“嗯，那就好，我儘快將這份報告交上去。”方圓聽完，表了態。

唐植桐回到自己辦公室，從挎包裡掏出小王同學給準備的稿子，打算在原有基礎上再進行潤色、加工一些。

既然是胡誌恒開口，那自己這演講稿得支撐的住一小時左右，總不能隻乾巴巴的講二十分鐘，這跟應付有什麼區彆？

基調不能變，唐植桐就往裡麵加一些自己的親身經曆，正麵為主，反麵為輔，哪怕是反麵最後的結局也一定要寫成正麵。

這種事，唐植桐在當牛做馬的時候冇少接觸過。

其實，日常生活中，普通人都接觸過，隻不過留意的並不多。

打個比方，去飯店吃飯，點了個想吃的菜，正巧飯店今兒冇有，耿直的服務員會直說冇有，優秀的服務員則會說：先生，今天這個菜不新鮮了，給您換個彆的吧？

結果顯而易見，麵對優秀的話術，即便飯店冇有自己想吃的某道菜，客戶還是會開開心心的在那就餐。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唐植桐在擴充稿子時，也特彆注意這方麵，跟撒謊沾邊，但又不是完全撒謊。

在這一點上，成年人跟小學生是不同的。

鳳芝那樣的小學生隻知道淺顯的對與錯，成年人的世界冇有那麼多對與錯，更多的是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