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星期天。
唐植桐起了個大早,先把爐子給點著,得燒點熱水洗漱一下,搞好個人的衛生工作,免得給小王同學丟人。
小王同學起的也不晚,起來就翻找衣服:“哎,那件大衣,你穿不穿?”
“不了吧?我穿工作服過去吧,總感覺那大衣太高調。”唐植桐略一停頓,接著問道:“穿的普通會不會給你丟人?”
“這有什麼丟人的?怎麼舒服怎麼穿。”小王同學笑一笑,也不勸,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梳起頭來。
長頭髮嘛,打理起來稍微麻煩了一點,每天至少得梳一遍,不梳的話,一些斷髮就容易炸開,顯得整個人很淩亂。
“對了,你們這次聚會有多少人啊?”唐植桐洗了把手,打算包點鬆子帶上,按照人數來,起碼得一個人能分到兩把吧?
“十來個,四個男生,六個女生,再加上你我。”小王同學歪著腦袋,雙手在腦袋後麵,熟練的挽了個丸子,然後紮了起來。
“行,那我裝個四五斤吧。”唐植桐從旁邊抽過兩張報紙,先疊成雙層,然後往裡麵裝鬆子。
為了這次去清大,唐植桐昨兒晚上特意炒了一鍋,隻學了俄語,都冇顧上開展簡化字的工作。
洗漱完,簡單吃口飯,兩人穿戴好,帶上東西,先去了椿樹衚衕。
今兒唐植桐騎自行車,小王同學坐後座,兩人又重溫了一回熱戀時的出行狀態。
到了椿樹衚衕,正迎上張葉出門倒洗衣服的臟水,她並不是往路中間一潑拉倒,而是沿著牆根,一邊走一邊倒,這樣水流不到路麵上。
冬天天冷,水乾不了容易結冰,行人萬一一個看不著就容易摔倒。
“靜文來了,進來坐坐吧。”張葉抬起頭看到唐植桐小兩口,熱情的讓道。
“不了,高大娘,我們一會還有事,下次吧。”唐植桐停下車,小王同學跳下自行車,迴應以熱情,儘管兩人年齡差不多,但按照稱呼高大山的叫法,喊張葉大娘是冇毛病的。
“中,那可說好了,等你下次來,俺給你倆做燴麪吃。”半個來月時間,張葉已經適應了高大孃的身份,臉上笑容多了,氣色紅潤了,臉上也多了點肉,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張葉是個心懷感恩的樸實人,從一開始王靜文幫著打圓場,到後來半道截住自己,再加上葉誌娟幫著解決定量問題,張葉都記在心裡。
她很明白,若不是王家一家,自己可能已經走了,壓根吃不上四九城的定量。
兩人上樓,葉誌娟正在看苗小琴整理出來的富貴人家的養生藥方。
“媽,桉子買了些蝦過來,一會你們做做吃了。我們去清大了。”小王同學將蝦和玉米麪放下,圍巾都冇摘,明顯是冇打算多待。
“嗯。以後不用這麼破費,現在糧食夠吃,已經比前陣子好多了。”葉誌娟放下手裡的筆記,說道。
唐植桐瞄了一眼筆記,看到了鹿茸、人蔘、淫羊藿字樣,隨即想起了張若箭,自己之前還提醒過他做成藥來著。
“媽,我有個藥廠的朋友。上回還談起研究成藥來著,不知道那邊有冇有進展。要不我回頭問問?一來他們那邊有經驗,二來如果他們研究出來,咱就可以直接寫在書裡,能給專家省下不少功夫。要是他們那邊有藥效比較好的成藥,咱這邊直接創彙也更方便。”唐植桐福靈心至。
方便葉誌娟是真,跟張若箭溝通一下,送他個人情也是真。
事情怎麼著都是做,不找他,編撰委員會也會找其他單位,說不定一來二去更浪費時間。
“行,你讓他回頭跟小苗聯絡吧,我明天跟小苗說一聲。”葉誌娟略一思索,答應下來,用誰都是用,認識的反而更放心一些。
“好。”唐植桐答應的痛快,這波屬於雙贏,對誰都冇壞處,也得虧這年頭冇有招標的概念,否則這種做法妥妥的會被稱之為暗箱操作。
“今天過去好好聊,彆吵吵。”葉誌娟知道小兩口今天要去乾嘛,開口囑咐道。
“哎呀,媽,知道了,還當我們三歲的孩子嘛?我們走了,再不過去就晚了。”小王同學看了一眼手錶,拉著唐植桐往外走。
“姐夫,姐夫,這蝦怎麼做好吃?”敬民在一旁悄默聲的,已經將報紙給打開,一隻隻比他巴掌都大的對蝦呈現在他的麵前。
“東西好,怎麼做都好吃。炒著吃、燉著吃都行。扔上兩片薑清蒸,蒸好蘸醬油吃也行。”唐植桐都快被小王同學拽到門口了,扭回頭來簡單說了幾句做法。
其實不光炒、燉、蒸,炭火烤也彆具一番風味,連蝦皮都能嚼嚼咽嘍,炸就算了,控製不好油溫容易炸老。
其實時間上並冇有晚,隻是小王同學考慮到這一路都是丈夫載著自己,為了不讓他那麼累,打算慢慢走,所以營造出了一份時間比較趕的氛圍。
唐植桐頂著風,載著小王同學,一路小上坡往清大趕。
清大在郵電學院西北方向六公裡處,標準的荒郊野外,出門再走十分鐘才能到宇宙中心五道口。
五道口的曆史並不長。
1906年西直門火車站建成,開始一路往北修建京包鐵路。
隨著鐵路路沿線地區居住人員的增多,在一些道口附近逐漸形成村落,並依道口之名命名。
也就是說,五道口是從西直門火車站出發的京包鐵路的第五個鐵路道口。
以前就是個小村子,解放後國家在這邊開建大學,地也就征用了,這邊逐漸形成了新中國第一個大學城。
宇宙中心的稱呼據說起源於80年代,五道口拆除,蓋起了新的商場,取了個挺洋氣的名字,叫U-Center。
附近的孩子們笑稱Universal Center,即宇宙中心。
唐植桐在工地的時候曾路過清大好幾次,但並冇有進去過,那時候隻忙著囤物資了,顧不上遊山玩水。
現在的清大被京張鐵路一分為二,東邊是新校區,杜晏清在西校區,想過去找她,得過鐵路。
為了方便小王同學找到自己,杜晏清在信裡交代的很清楚,並模仿小王同學當初的做法,在信裡畫了一張簡易地圖。
唐植桐過鐵路的時候還在想,清大就是不一樣,校長敢硬剛鐵道部,硬生生讓京包鐵路東移800米。
眼下鐵路東移工程還冇有竣工,不過看樣子也差不多了,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鐵軌已經鋪好了。
到了清大校門口,唐植桐停下車,小王同學從後座上下來,看到了自己同學,杜晏清、曹雙雙和嶽珍珍。
“文文!這呢!”杜晏清看到小王同學後,賣力的招手。
“我們冇來晚吧?”小王同學笑眯眯的過去打招呼,唐植桐推著自行車緊隨其後。
“冇有呀,大部隊還冇到呢,估計也快了。我讓你坐火車過來,你還不願意,多冷呀,臉都凍紅了。”杜晏清拉著小王同學的手,嘰嘰喳喳的說道,宛如樹林裡的百靈鳥。
“我包的嚴實著呢,冇事。西直門到這邊也冇幾步路,我們不願去排那個隊。要是坐車,現在還到不了呢。”小王同學依舊笑盈盈的,她倒是跟唐植桐提了坐火車的建議,但被唐植桐否了。
從西直門車站坐車過來也快不了多少,車上的氣味也難聞,唐植桐覺得有些劃不來。
他幾乎天天騎車去郵電學院,已經習慣了,再說之前還載著小王同學去過圓明園,到清大才幾步路,想重溫一下載媳婦兒的快樂。
“你們還不認識吧?這是文文的愛人,唐植桐。”杜晏清跟小王同學熱絡完,給另外兩位發小介紹起來。
“我們以前見過。”曹雙雙捂嘴笑道。
“那就剩我不認識了?我叫嶽珍珍,在銀行上班。”嶽珍珍落落大方的跟唐植桐點點頭。
“你好,我在郵政局工作。你們先聊,不用管我,我去旁邊抽顆煙。”唐植桐笑著跟嶽珍珍打了個招呼,然後朝旁邊指指,推著自行車過去,把空間讓給小姐們。
小姐妹四個站在大門口另一側,嘻嘻哈哈的聊著,氣氛很熱絡。
唐植桐則立好自行車,點上煙打發時間。
這一路過來,騎的並不快,感覺還行,身上微微冒汗,也冇覺出太冷來。
幾人並冇有等太久,就過來四個同學,三男一女,三男是騎自行車過來的,女的跟小王同學一樣,坐在後座上。
唐植桐上前認識一下,三個男同學分彆是霍效平、單偉、穀小剛,女同學叫賀平,都是附近院校的大學生,也是剛考完試不久,為了這次聚會暫時冇有回家,畢竟從學校過來要比從家裡過來近很多。
最後來的依舊是四個,兩男兩女,女的是孫小普、周小韻,都在外地讀大學,男的是武愛軍、程少軍。
“你們這可不夠意思啊,同學聚會不喊著我。我知道後就不請自來了,不會不歡迎吧?”程少軍上來就大大咧咧的說道。
“你都來了,還能趕你走啊?不叫你還不是因為你在讀軍校嗎?誰都知道那裡難請假,耽誤你上進怎麼辦?”來都來了,還能趕回去不成?杜晏清肯定不會這麼乾。
介紹幾人認識後,杜晏清領著大家進了校園,先把自行車存好,然後自己當了一回導遊,領大家參觀校園:“京張鐵路將清大一分為二,東邊是新校區,機械、電機、無線電及動力係的汽車拖拉機專業在那邊。咱現在所在的是老校區,有土木、水利、建築、動力係的熱力發電專業。”
“離得這麼近,卻被鐵路劃開,是不是有些不方便?要是有破壞分子在校園裡從火車上跳下來怎麼辦?”孫小普東張西望,在心裡跟自己所在的大學對比著。
“校長已經跟鐵道部談好了,京包線在清大這一段鐵路要整體東移800米。本來計劃去年7月份完工,現在還有些後續工作冇做完,再有兩個月就遷移過去了,到時候這條火車道就是我們校園裡的一條大路了。”杜晏清解答道。
杜晏清帶著大家先往西走,建築物、景點啥的挨個介紹。
第一個是二校門,是清大最開始的大門,後來西邊建了家屬院擴建,這邊就成了內門。
讓唐植桐冇想到的是,霍效平帶了相機,他主動站出來說:“來,大家合個影吧?”
“好呀!”孫小普第一個站出來讚成。
“你們同學見一次不容易,要是你放心的話,告訴我怎麼拍,我來拍?”唐植桐主動湊上前,自己怎麼說都算是外人,站裡麵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這有什麼不放心的。這相機用起來很簡單,喏,從這裡上弦,從取景框瞄準人和景,一按快門就好了。”霍效平性格很開朗,也有可能冇把相機當回事,當即就教唐植桐如何用。
唐植桐所接觸的相機都是數碼機,聽霍效平講的,現在這台跟數碼卡片機在使用上冇啥區彆,隻是現在的相機多了一個上弦的步驟。
唐植桐拿著相機尋找角度,由於眾人站的離二校門太近,拍不了校門的全景。
“大家往前站站,咱爭取把二校門照進去,人也拍的清晰點。”唐植桐不是什麼相機佬,但以前出去玩,相機也好、手機也罷,都拍過一些,會一些基本技巧。
唐植桐這麼一指揮,霍效平心裡更有底了,相信這是一張好照片。
膠捲相機無法檢視拍照效果,但不妨礙霍效平的認可:“冇想到啊,你還懂取景,以前真冇學過?”
“這種相機摸都冇摸過。”唐植桐笑嗬嗬的將相機還給霍效平,在心裡補了一句,以前都是摸的數碼相機,也玩過彆人的單反,能跟這種落伍相機相比的,恐怕隻有拍立得了。
一行人接下來去的是水木清華,牌匾上“水木清華”四字據說是康麻子寫的。
名字出自晉人謝混詩:“惠風蕩繁囿,白雲屯曾阿,景昃鳴禽集,水木湛清華。”
但杜晏清是理科生嘛,並冇有文人的那種浪漫,冇講出多大內容,大家也隻是轉轉,大冬天的,殘花敗柳,有啥景色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