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細碎的雪花像柳絮一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飄灑,氣溫在一夜之間驟降到了零下。
對於很多南方來的大一新生來說,這無疑是一場分外浪漫的視覺盛宴,但在T大男籃的訓練場上,這卻成了一場災難。
因為暖氣管道臨時故障,體育館裡的溫度低得像個冰窖。
顧星寒作為隊長,為了給新隊員們做防守示範,硬是穿著單薄的短袖球衣在場上練了整整兩個小時。
結果顯而易見。
這位在球場上叱吒風雲、在南城街頭打架從來冇輸過的顧大校霸,在初雪降臨的當天晚上,華麗麗地病倒了。
萬柳書院的主臥裡,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盞散發著暖黃色光暈的落地燈。
顧星寒整個人像一隻被抽乾了力氣的蠶蛹,死死地裹在厚厚的蠶絲被裡。
他的臉頰因為發燒而泛著異常的潮紅,原本明亮銳利的眼睛此刻水光瀲灩,半睜半閉著,時不時發出一聲難受的鼻音。
「阿嚏——!」顧星寒打了個巨大的噴嚏,扯過床頭櫃上的紙巾擤了擤鼻子,隻覺得腦袋裡像是有台攪拌機在瘋狂運作。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江宴穿著一身柔軟的深灰色羊絨家居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杯溫水、退燒藥和一碗冒著熱氣的冰糖雪梨銀耳羹。
他那張平時總是運籌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俊臉,此刻卻佈滿了分外陰沉的寒霜。
江宴走到床邊,將托盤放下。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用手背輕輕探了探顧星寒的額頭。
那滾燙的溫度讓江宴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三十八度五。」江宴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透著一股強壓的怒火與心疼,「顧星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零下五度的天,穿著短袖在冇暖氣的球館裡練兩個小時?李教練不管你,你自己也不帶腦子嗎?」
顧星寒本來就因為發燒而覺得委屈,現在被江宴這麼一訓,脾氣也上來了。
「你吼什麼吼……」顧星寒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刀片,他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毫無威懾力地推了推江宴的手臂,「我是隊長,我得起帶頭作用……阿嚏!再說了,誰知道那破暖氣會突然壞掉……」
江宴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連反駁都軟綿綿的樣子,心裡的怒火瞬間就像被一盆冰水澆滅了,剩下的隻有無邊無際的懊悔。
【我真該死。】
【我為什麼要讓他去受這種罪。】
【今天下午就該強行把他帶回來的。】
【他燒得這麼厲害,嗓子都啞了,一定很難受。】
【如果能替他生病就好了。】
江宴的心聲在顧星寒的腦海裡迴蕩,那種無比濃烈、幾乎要溢位來的自責和心疼,讓顧星寒原本煩躁的心情瞬間軟了下來。
他知道,江宴不是在生他的氣,而是在生自己的氣。
「先把藥吃了。」江宴嘆了口氣,坐在床邊,將顧星寒連人帶被子撈進自己懷裡,讓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江宴的體溫偏高,對於此刻渾身發冷的顧星寒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人形暖寶寶。
顧星寒分外貪戀這種溫度,他像隻生病的小貓一樣,下意識地往江宴懷裡蹭了蹭,甚至把滾燙的臉頰貼在了江宴的頸窩裡。
這個毫無防備的撒嬌動作,讓江宴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居然在往我懷裡鑽。】
【他生病的時候,怎麼這麼乖,這麼黏人。】
【好想緊緊抱住他,好想親他的臉。】
【可是不行,我在從外麵回來,身上有寒氣,萬一加重他的病情怎麼辦。】
【江宴,你是個畜生嗎,他都病成這樣了,你腦子裡居然還在想這些。】
聽著江宴這內心天人交戰的瘋狂彈幕,顧星寒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藥苦,不想吃。」顧星寒仗著自己是個病號,破天荒地開始耍起了無賴。他不僅不接那顆白色的退燒藥,反而用雙手環住了江宴的精壯的腰,把臉埋得更深了。
江宴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流血不流淚的南城校霸嗎?這分明是個因為生病而徹底卸下所有防備、隻會在愛人麵前暴露軟弱的小孩!
「乖,吃了藥才能退燒。」江宴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就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顧星寒的後背,「隻要你把藥吃了,等你病好了,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真的?」顧星寒抬起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聲音悶悶的,「那我要你把那條黑色的領帶扔了。」
江宴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暗光。
【原來他還記仇呢。】
【大不了以後換一條紅色的。】
「好,扔掉。」江宴麵不改色地撒著謊,把藥片遞到他嘴邊,「現在可以吃了吧?」
顧星寒雖然聽到了他的心聲,但實在冇有力氣去計較了。
他皺著眉頭吞下那顆苦澀的藥片,還冇等他抱怨,一顆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葡萄薄荷糖就被塞進了嘴裡。
清甜的味道瞬間沖淡了口腔裡的苦澀。
「把冰糖雪梨喝了,潤潤嗓子。」江宴端起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口,仔細吹涼後,才餵進顧星寒的嘴裡。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江大總裁徹底向整個江氏集團高層展示了什麼叫「從此君王不早朝」。
他直接把所有的視頻會議和檔案審批全都搬到了萬柳書院的主臥裡。
顧星寒每次醒來,都能看到江宴戴著金絲眼鏡、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處理公務的身影。
隻要顧星寒稍微動一下,或者發出一聲咳嗽,那個在視頻會議裡冷酷無情痛批高管的總裁,就會立刻切斷麥克風,無比緊張地走過來給他掖被角、量體溫。
在這位超級護工分外悉心的照料下,加上顧星寒本身過硬的身體素質,這場來勢洶洶的初雪感冒,終於在第三天徹底痊癒了。
「江宴,我真的好了!我已經活蹦亂跳了!」顧星寒站在床上,為了證明自己的健康,甚至還蹦了兩下,「你能不能別再用看重症病人的眼神看我了!」
江宴放下手裡的報表,走到床邊,雙手握住顧星寒的腰,將他從床上抱了下來。
「既然病好了,那顧同學,我們是不是該結算一下這兩天的護理費了?」江宴的聲音分外低沉,深邃的目光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顧星寒死死地罩住。
【他這兩天仗著生病,對我撒了多少次嬌。】
【他不知道他穿著我寬大的睡衣,在床上蹭來蹭去的樣子,有多考驗我的定力。】
【我已經忍了整整三天了。】
【今天,連本帶利,一起算清楚。】
聽著這猶如餓狼咆哮般的心聲,顧星寒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背部直接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你……你說的護理費,可以用錢結嗎?」顧星寒嚥了一口唾沫,試圖垂死掙紮。
「我不缺錢。」江宴微微傾身,單手撐在牆壁上,將他徹底禁錮,「我隻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