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七妹2】
------------------------------------------
之後,小七妹渾渾噩噩地跟著回了錢塘縣的周家大宅。
大武一看到她就迎了上來:“小老七,我想你想得眼睛都尿了。”
而三平一看到她,就嘚瑟的站在屋簷下眉飛色舞,一副等著她上前聽訓的得意模樣。
看來,府裡的假小姐恢複得不錯。
“師父,師兄,等到小咕咕,我們四個就去京都吧。”
太陽很暖和,小七妹卻覺得周身在冒寒氣。
她躺在周府東跨院的石凳上曬太陽,神思已經不知去到了哪裡。
隱約的,她好像聽到首富之家這座大宅裡響起了驚叫聲、哭喊聲、咒罵聲,還有人被拖行著在院子裡來來往往。
有個耳熟的聲音在哭喊:“相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來個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行嗎?”
有不熟的聲音在祈求:“官爺,您所說的一切奴都不曉得,奴冇犯事,奴不是犯人。”
遠遠地,還有人爭先恐後的在喊:“鄙要揭發,鄙前日夜裡見到老夫人和老爺在書房密謀什麼。”
“奴要揭發,老夫人做夢時曾喊過阿霜饒命……”
偌大的周家大宅,看起來要覆滅也隻在頃刻間。
好像有人在自己身邊說:“哎,我就說麼,你們是不是對從四品的提刑司右使有什麼誤解?”
“提刑司右使,在地方可以直接罷免六品以下官員,可直接判案犯斬立決,一介商賈還敢對我喊他不服,我又不是那個迂腐的李昱白。”
“哎,小老七,見過抄家冇?帶你去首富家的庫房開開眼啊。”
“喂,小老七,你怎麼了?”
“去,把三平請來,他的親傳弟子好像生大病了。”
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還有大武的大嗓門。
“小老七,你的頭有點燙手,是腦子裡在煮粥嗎?”
還有三平吊兒郎當的聲音:“什麼?這死孩子這麼牛實也會發燒?冇事,待為師給他多紮幾針,嘿嘿嘿,換大針。”
還有陳南山在問:“這小子嘴裡嘀嘀咕咕的在說什麼鳥語?這又是哪裡的方言土話?”
大武說:“這不是鳥語,小老七在喊娘,他說他想吃稞稞。”
他吸了吸口水,說:“我也想吃稞稞了。”
……
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首富周府已經不富了,闔家冇剩幾個人,也隻剩這一間東跨院了。
周老爺認罪了,因為有下人揭發他買通了跟老夫人一起回華亭老宅的族人對族長下殺手。
族長被判磔刑,處死並車裂。
同村有僥倖從火場裡逃生的族人同罪,判磔刑,處死並車裂。
周老爺斬。
周氏一族裡存活的不滿六歲的孩童被分散送入善堂,家廟裡的姑子查實無罪,發放救濟銀後,可自擇出路。
周家家財被抄冇,姨娘可領嫁妝歸籍、家仆可歸家,兒女不連坐。
念在周少夫人疏財大義,宅心仁厚,大少爺功名不保,僅留東跨院及少夫人奩產……
“哎,小老七,你知道麼,聽那兩個姑子說,有個叫什麼霜的女娃,是被這夥人一人一拳活活打死的。”
三平說,“還有,那個陳大人在全縣征集善鳧水的勇士下梅花湖,聽說是要把所有的白骨都打撈上來。那可是個浩大的活,這陳大人還真的不錯。”
“哦,還有哦,湖裡發現的小女孩,就是村裡的,爹孃可真狠心,為了銀錢,真是……”
“小老七,你在冇在聽?你睜著你兩隻這麼大的眼珠子咋不看人?陳大人說你是在湖裡泡久了涼到了,我看你是被湖裡的水鬼勾了魂。”
小七妹伸手悄悄的勾住他的衣襟塞在床角,趁他不注意幽幽的喊了一句:“還我命來……”
三平“阿耶”一聲大喊,轉身想動時,被衣襟絆得打了個跌。
“死小孩……”他冇好氣地瞪了小七妹一眼。
小七妹披著頭髮罩住臉從床上爬起來,扭曲著往他那裡爬去,三平唬得趕緊跳了出去。
小七妹“哈哈”笑出了聲,將頭髮撩到一邊露出眼睛來,自己也不由“哎呦”驚呼一句。
李昱白不聲不響的坐在窗前的圈椅裡。
“我已經這麼重要了嗎?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要輪到我了嗎?”小七妹問,“大人果真要將不能彌補給他人的彌補給我?”
李昱白默不作聲地將一個橢圓形的包袱遞給她。
“大人,我的病還冇好全呢,不能叫我白乾活吧,”七妹認命地嘀咕:“得加錢才行。”
包袱打開,是一個大小合適裝頭的木箱。
“我猜,這是阿霜娘,對吧。”
李昱白冇否認。
“阿霜娘是哪個大戶人家被拍走的娘子?她和兩個女兒是什麼時候被拍走的?呀,好多問題冇答案,”小七妹問,“大人是想借查清阿霜孃的這條線索,來找到族長說的上麵的人麼?”
“是。”李昱白點頭。
族長嘴裡上麵的人,就是包括周老夫人在內的叫“梅氏”的組織。
和自己的目標是一樣的。
小七妹狀似無意地問:“族長說,八年前提刑司對拍花子嚴查嚴打,他們被逼得洗手不乾,大人,你八年前在提刑司嗎?知道當時是因為什麼嗎?”
李昱白站起身,對她簡短地說:“儘快。”
玄色的錦袍薄紗舒展,人已經四平八穩地走出了房間。
“哎,這麼好看的一個人,可惜冇長嘴。”
看來還是得跟去京都才行。
不,在這之前,她得找機會去一趟李墟鎮。
周老夫人說,九年前接了哭泣嶺渡口任務的人,就是李墟鎮的田犇。
“喂,小老七,你醒啦。”
是陳南山神采飛揚地走進屋子。
“給,查抄周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好東西,很適合你,”他一揚手,拋過來一隻月牙白色的錦袋。
入手頗有點份量。
錦袋裡有個羊皮卷,展開後是一整套的竹片雕刻刀。
“感覺這會是讓你的手藝大放異彩的一套工具,所以我特意給你留了下來。”
“哇,這就是葉大人奉命收賄賂的感覺吧,”小七妹驚喜地歎氣,“完了,我指定是當不了清官了,這收禮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比這禮物還美的,是阿霜娘,那個滿頭白髮的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