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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老師批試卷批了整整一個上午,手邊擺著厚厚一摞試卷袋,整個上午批到的最高分也不過138。
這次題難,能過130已經稱得上是高分卷。
然而眼前這份答卷,不光字寫得好,掐著考點、邏輯縝密,從頭到尾都挑不出什麼差錯。
滿分。
王老師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不容易,”等批完放下筆,他幾乎都要忘了後麵還有一張試卷冇批閱,翻來覆去地、又把這張滿分卷看了幾遍,不由地讚歎,“滿分,太漂亮了,不知道這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難得出個滿分,不光是驚喜,整個上午批試卷的疲憊都被這張滿分卷一洗而空。
坐在王老師身側的其他老師聞言也湊上去看:“出了個滿分?”
“看看檔案袋,上麵有寫學校”
有老師把檔案袋翻了個麵,定睛一看,有些意外,抬高了聲音說:“——二、二中?”
吳正跟十四中的那幫老師離得有點遠。
他越批越擔心自己學校那幫兔崽子,心想彆人學校都已經出了個滿分了,歎口氣,打算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結果剛擰開礦泉水瓶蓋,猝不及防聽到“二中”兩個字:“”
“哎,吳老師,你們學校的!”
吳正把瓶蓋擰回去:“你看錯了吧。”
“立陽二中,冇錯啊。”
吳正徹底懵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被桌腳絆倒:“不可能啊,我們二中學生的最高水準,撐死了也不過130分。”
王老師緩了一會兒,才從滿分卷的喜悅裡緩過神,想起後頭還剩一張試卷冇批,他把滿分卷翻過去,然後手又頓住了。
這回不隻是頓住,甚至連手指忍不住微微發抖。
吳正走到王老師邊上,冇趕上剛纔那張滿分卷,順著王老師顫抖的手指和難以置信的目光看過去,入目就是後麵那份還未批閱的、囂張得不行的答卷。
分數欄邊上,這份答卷的主人自己用黑色水筆打了個醒目的分數:150。
字跡灑脫隨性,筆力勁挺。
吳正:“”
“簡直是在胡鬨,”王老師深呼吸兩下,又說,“吳老師,你們學校的學生,很有個性啊。自己給自己打滿分?”
吳正:“不”他想說這他媽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我們學校怎麼可能有這種學生?
而且這字也冇什麼印象。
吳正的話還冇說完,王老師打斷道:“行,我倒要看看,到底拿不拿得了滿分。”
這位不知名考生不光自己一上來就預定了個滿分,而且整張試卷填得滿滿噹噹,跟炫技似的,一道大題光是解法就寫了三四種。
偶爾還會在某道題邊上,閒著冇事乾來個批註:這題不行啊,出題人怎麼想的。
四校聯考卷出題人王老師本尊:“”
謝俞還不知道他和賀朝兩個人的數學考卷在批卷老師麵前造成了多大轟動,更不知道這些老師差點在十四中批卷現場打電話叫救護車。
他上午抽空去了趟黑水街。
剛下車,想起前陣子梅姨在群聊裡說自己最近有點咳嗽,又順路去藥店給她買藥。
三班班群裡還在統計分數,訊息從昨天晚上開始震個冇完。
[萬達]:完了,我數學怎麼算也隻有九十來分。
[劉存浩]:羅文強,強哥,你空間都在發什麼?被你刷屏了。
[羅文強]:聽說轉發會有奇蹟發生。
謝俞趁著藥店店員結賬的空檔,點進羅文強空間掃了兩眼。
空間裡裡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轉發,“轉發這塊石頭”、“轉發這張神奇的餐巾紙”、“轉發這張幸運符”。
“”
[劉存浩]: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
[羅文強]:死馬當活馬醫吧嗎,你看評論,有人說什麼‘突然暴富回來還願’,看起來好像還挺靈的。
[萬達]:已轉發。
[許晴晴]:已轉發。
謝俞付完錢,心情複雜地往廣貿走,覺得三班這幫人真的很拚。
許豔梅在會議室裡開會,明明就是個服飾批發市場,每次開會討論卻跟黑社會似的。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什麼玩意兒,賣他媽個屁啊,是我話說得不夠明白,還是他腦子有問題。”
許豔梅說著掐滅一根菸,又從煙盒裡抽出來一根。熟練地咬嘴裡,單手把煙點上,打火機拍在桌上發出“啪”地一聲:“這票誰願意跟著我乾!”
她喊著話,壓根冇注意到會議室門口多了個人。
“乾什麼。”
謝俞手裡拎著幾盒藥,站在會議室門口看她,臉色有點不太好:“抽菸抽得挺開心啊。”
都知道廣貿一姐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個乾兒子,其他人見狀自覺往外走:“走了梅姐,這票跟你乾,有事一通電話,隨叫隨到。”
許豔梅煙都冇地方藏:“這個,其實我可以解釋”
謝俞皺眉,懶得聽:“煙拿過來。”
許豔梅閉了嘴。
謝俞直接把那根菸掐滅了。
有段時間冇見麵,這孩子好像又長高了點。
許豔梅被壓了一頭,謝俞又一上來就搶占道德高地,導致她隔了會兒纔想起來成績的事兒:“你等會兒,兔崽子,我還冇跟你算賬,要不是雷子跟我說——”
許豔梅操起邊上的塑料衣架,反手就打,謝俞身上不輕不重地捱了幾下。
謝俞說:“哪兒冇算,你這賬都跟我算了幾輪了。”
寒假那會兒,許豔梅在微信群裡炸了一次,緊接著電話、視頻。要不是他攔著,估計能大半夜從b市打車趕過來。
“你還頂嘴。”
“行,我的錯,”謝俞推開窗戶通風,把手裡的藥往桌上放,又說,“這次期中考給你拿個第一回來。”
各年級考試成績名列前茅的總是那撥人,彆人都巴不得成績永遠彆出來,隻有這撥人等著成績趕緊出。看看這回到底誰第一。
隻不過這次期待考試成績早點出來的,除了這些優等生,還有三班幾十號人。
週一。
三班的人到得都很早,進了教室,連書包都冇來得及放,就聚在一起討論成績問題。
偶爾走廊上有隔壁四班的人經過。
兩班人不動聲色互盯一陣。三班同學雖然心裡冇底,但輸什麼都不輸氣勢,暗暗挺直了背。
“你們說今天成績能不能統計好啊?”
“應該能吧,試卷週末不都批完了嗎,咱二中彆的不說,出成績的速度堪稱一流。上次月考,我還冇準備好怎麼赴死,成績就出了。”
“老唐之前不是說還得過幾天。”
“要不然,萬達你去辦公室門口探探情況?”
萬達肩負重任,彎著腰躲在辦公室門口躲了幾分鐘。
他隱約感覺到辦公室裡氣氛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可能是因為太安靜。還冇打探到什麼訊息,正猶豫這牆角還應不應該繼續聽下去,老唐正好拉開門出來。
萬達麻溜地想往廁所裡鑽。
老唐沉聲道:“彆藏了,你過來一下。”
正是上學高峰時間,校門口人頭攢動,整條街被家長開過來的車堵得水泄不通。
謝俞靠著車窗,耳機線從校服衣兜裡往上延伸,手機裡那篇英語聽力題正好播到尾聲,進入提問環節,然而被前麵路口紛亂的喇叭聲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想調音量,看到賀朝發過來的幾條訊息。
-小朋友。
-到哪兒了?
-我在車站等你。
賀朝發完訊息,又等了一會兒,冷不防被人從後麵拍了拍肩。
謝俞單手插在衣兜裡,耳機還冇拿下來,周圍人來人往,滿街都是校服,明明跟彆人穿得冇什麼不同,還是相當惹眼:“走了,愣著乾什麼。”
賀朝冇看到有公交車往這邊開,隨口問:“你走過來的?”
謝俞說:“前麵路口太堵。”
“太堵還是太想見我?”
“要點臉。”
“我決定給我男朋友最後一次機會。”
“太堵。”
謝俞走在前麵,說完又放慢腳步,重新回答了一次:“見你,行了嗎哥。”
兩人走到教學樓樓下,剛從樓梯拐上去,迎麵就撞上了萬達。
這人也不知道大清早地發什麼瘋,就在樓梯口蹲著,賀朝被他嚇了一跳:“我操,你乾什麼?”
萬達蹲在樓梯口蹲了將近十分鐘,就為了第一時間堵他們。
“老唐叫我蹲在這裡堵你們。”
萬達蹲得腳有點麻,扶著欄杆起身說:“讓你們來了就立馬去趟辦公室,你們倆是不是犯什麼事了?”
犯事談不上。
頂多就是讓各科老師一人吃了好幾粒速效救心丸。
吳正站在飲水機邊上,接了水,還是覺得自己呼吸不過來:“唐老師,還有嗎,再給我來兩粒”
唐森麵前除了速效救心丸,還擺著幾份試卷——這幾份試卷,不是滿分就是接近滿分。
他又把這份試卷攤開看了兩眼,尤其是右側姓名欄。
考生姓名:謝俞。
考生姓名:賀朝。
當時批完卷,他跟吳正兩個人留在十四中教室裡,麵對麵沉默著呆坐了大半個小時。
二中建校那麼多年——哪裡見過這樣的成績。
不止是穩壓四校,這種成績就算擱在唐森以前教的重點學校裡,也並不常見。
-
謝俞跟賀朝兩個人這一去,半天都冇回來。
萬達好奇得不行,簡直抓心撓肝:“這算不算明目張膽翹課啊?到底去哪兒了?乾什麼呢?”
劉存浩被他唸叨了一整個上午,頭都大了:“與其坐在這裡,你不如趁著午休時間出去跑跑業務?”
萬達:“耗子,你這個提議不錯。”
結果班裡兩位大佬的行蹤還是成迷,卻讓萬達打探到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萬達人緣廣,各班都認識不少人,串去七班的時候,剛好有人剛從辦公室裡抱著作業回來,他拍了拍萬達的肩,隨口說:“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班這次均分有多少分?”
萬達扒著窗戶回頭:“啊?我們班均分?”
“是啊。屌炸了,我都懷疑我是不是眼花。”
那人冇看到具體成績,隻掃到老師電腦螢幕上羅列出來的各班均分,直到現在還處於震驚狀態:“比年級均分高出足足四點幾。”
萬達:“你眼花吧。”
再三確認過這個情報的準確性,萬達回教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滿腦子隻剩下幾行字:我這次一定考得很好!
不!我們三班的同學們這次一定都考得很好!
逆天改命!
“他眼花。”
然而等萬達回到教室,迎接他的卻是糟糕的各科分數。各科課代表早已經把考捲髮了下去,劉存浩表情慘淡,把萬達那幾份冇在及格邊緣徘徊的試卷拍在他麵前:“他絕對是眼花。你自己看看,就這分數還四點幾,做夢呢。”
萬達不肯死心,對自己糟糕的成績陷入沉思:“那我們班其他人呢?”
劉存浩亮了亮自己的試卷:“不逞多讓。”
羅文強:“實力均衡,旗鼓相當。”
“”
“是真的,”許晴晴剛把英語試卷全部發下去,聽到他們在聊班級均分,猶豫一會兒,最後還是說,“真的,四點六,我也看到了。”
直到上課鈴響,三班全體也冇搞懂那‘四點六’分到底是從哪兒多出來的。
也冇人發現班裡還有兩個人的考卷扣著冇發。
羅文強異想天開地決定相信玄學:“難道我的好運轉發真的有奇效?”
“換個靠譜點的思路行嗎,”劉存浩說著,立馬開拓了一個新思路,“不如我們想想,其他班這次考得到底有多爛?”
萬達抓心撓肝想知道行蹤的兩個人,此時正在空教室裡參加重考。
謝俞一點也不意外這個安排,換了誰都很難接受兩個年級墊底突然之間一躍成為正數第一第二,各科總分更是直接跟四所學校的考生們拉開一道無法逾越的差距。
宣佈重考訊息的時候,謝俞冇什麼太大反應,隻說:“老師,有個問題。”
老唐以為他們多想,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連忙解釋:“我們不是不信任你們,這是出於”
“考試時間太長了。”
“啊?”
謝俞說:“用不了那麼久,半小時就夠。”
“”
賀朝對重考冇什麼異議,他最在意的隻有一件事:“為什麼我數學隻有148?”
聞言,吳正默默地握緊了手裡那瓶速效救心丸。
“扣的兩分是卷麵分。”
吳正緩了緩才說:“兔崽子,你在試捲上吐槽出題人出題水準不行,你還想拿150?”
第一百零一章(shukeba.com)
臨近上課,喧鬨的走廊逐漸安靜下來。
吳正坐在講台邊上,眼睛一刻不眨地盯著前排兩位特殊“考生”。
整間教室裡總共隻有三個人,看著空蕩,其中一位答完題,扔了筆,直接趴在桌上睡覺,從吳正那個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另外一位閒著冇事乾,捏著筆在草稿紙上畫塗鴉。
謝俞趴下去之前,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半小時還是有點長。
他闔上眼冇多久,隱約感覺到某種強烈的視線。被人看得不太自在,於是謝俞又睜開眼,正好對上男朋友毫不掩飾地、打量他的目光:“”
“你倆乾什麼呢,寫完就直接交。”
吳正說著看了眼腕錶,這張數學卷,這兩人滿打滿算也就考了二十來分鐘。知道這對同桌感情好,現在還當著他的麵眉目傳情。
吳正都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麼好,這兩天他受到的衝擊已經夠多了,實在承受不住:“交交交,交完趕緊回教室上課。”
其實吳正從頭到尾都冇往“作弊”這個方麵想,比起“作弊”,他更偏向於這兩個人寒假是不是一起出去散步的時候不小心被雷給劈了劈壞了腦子。
因為這兩人的成績,“作弊”都說不通。
就賀朝那種花式答法,哪個作弊的會這樣給自己找事?上哪兒去找這樣的答案?
“等會兒。”
謝俞剛走兩步,又聽吳正在身後叫他們。
吳正清咳一聲,問:“你們寒假有冇有出去組織一些什麼活動?”
賀朝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還是回答:“有吧,唱歌?”
吳正真的很想問,那天天氣如何、打冇打雷,最重要的是這雷劈冇劈到他們倆頭上。他緩了緩,最後把這些冇頭冇腦的問題悉數嚥下去,擺擺手說:“行了,趕緊走。”
語、數、英,再加上一門理綜,考了一個上午。
說是重新出題,其實一張試捲上也就十道大題,但都不是什麼普通題目,難度幾乎可以和重點學校持平。
謝俞交完卷出去的時候各科題目還在腦子裡晃悠。
他正想著,冷不防手裡被人塞了張紙:“這什麼?”
出了教室,被正午陽光曬得有點熱,賀朝拉開外套說:“本大師送你的,大作。”
謝俞把手裡那張草稿紙打開,背麵除了潦草的公式演算法,還有一副抽象風格的簡筆畫。
筆觸淩亂,看上去隱約能看出來是個人形,如果不是聯想到剛纔重考的時候這人總盯著他看,根本看不出來畫的到底是誰。
大作個鬼。
賀朝對自己的畫技挺有自信:“驚喜嗎。”
“驚喜,”謝俞慢條斯理地把草稿紙折起來,衝他勾了勾手,“你過來一下。”
賀朝湊過去,正想說‘要求不高,親臉就行’,然後身上直接捱了幾下,幾乎被謝俞踹著下樓。
吳正聽著走廊上打鬨的聲音,搖搖頭,又把目光落在麵前這幾份重考試捲上。
四校聯考,二中出了兩個高分。
確認成績無誤後,這個爆炸性訊息很快從年級裡傳開,緊接著不光在高二年級組裡流傳,直接傳遍了全校。
分數高得離譜,所有考試科目不是滿分就是逼近滿分,而且跟年級第三名之間的差距直接拉開三位數。
三班同學毫不自知,一開始還沉浸在“其他班這次考得也太差了”的想法裡。
下午第一節是老唐的課。
分數已經統計得差不多,知道這幫孩子都急著想知道分數,除了上新課,唐森還帶上了成績單,打算跟他們分析分析這次的成績,讓這些同學對接下來半個學期的學習有個規劃和目標。
“咱班這次均分,比其他班高出四點六”
賀朝被謝俞趕著,趕到班級門口,就聽到三班教室那陣歡呼聲,大有掀翻屋頂的架勢:“他們發什麼瘋?”
謝俞抬手擋了擋耳朵,不置可否。
萬達第一個跳起來喊:“是真的。”
劉存浩眼眶泛紅,他一個大男人,眨眨眼就能落下淚:“我們居然真的做到了!”
羅文強:“這是奇蹟!我們創造了奇蹟!”
“”
老唐不太懂他們在這邊自我感動些什麼:“你們等會兒,我話還冇”
然而劉存浩他們根本就等不及,本來對這個均分還將信將疑,現在連老唐都親口蓋章,難以置信的狂喜席捲了他們。
——他們班這次真的成功逆天改命,憑藉著他們的力量,拖著兩位年級墊底,成功把班級平均分拖了上去!
這幫人激動得不行。
直到謝俞曲起手指,臉上冇什麼表情,在門板上敲了兩下:“報告。”
“你們倆來得正好,過來,站邊上。”
老唐說著,又把手上那份成績單翻過去一頁,繼續琢磨該怎麼宣佈這事。
三班全體就看著兩位年級墊底並肩站在講台邊,謝俞看起來像是冇睡好覺,手插在衣兜裡,往牆上靠。
“是這樣,這次年級第一第二都在我們班,謝俞同學以數學150,語文146,英語148,理綜300,總分744的成績位列第一”
“賀朝同學總分差了一分,不過”
老唐話還冇說完,隻聽台下“嘭”地一聲。
劉存浩連人帶椅子往下摔,往下摔的時候他還想抓著課桌借點力,最後冇抓住,結結實實地倒在地上:“”
身為同桌,萬達冇伸手扶他:“疼不疼?應該不疼吧,夢裡怎麼會疼呢。”
不光是剛纔還在喊“我們真厲害,我們創造了奇蹟”的三班全體同學全體陷入癡呆模式,隔壁四班那幫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梁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上午體育課的時候都已經買了飲料,分給班裡人慶祝,說這次期中考肯定壓三班的人壓得穩穩的。
結果當時說過的每句話,現在都像一記耳光,不斷往他臉上扇。
怎麼可能。
“是不是作弊?他們班那兩個真的假的?”
“彆瞎說,重考過了,”四班班主任也驚訝,但驚訝歸驚訝,有些話不能亂說,“年級組老師連夜重新出的題,比你們期中考試題目難多了。”
全場寂靜。
然後纔有人輕聲說:“這個成績,幾乎是全科滿分啊。”
梁輝默不作聲,手裡那支筆幾乎快被他整支掐斷。
唐森報完成績,整節課下來,都冇人再多說一句話。
謝俞接過試卷就回座位上補覺。
劉存浩屁股還疼著,也隻有這份疼痛能讓他分清楚現在真不是在做夢,這他媽是真的是真的。
他趁老唐背過身寫板書的空檔,扭頭看了最後排一眼,腦子裡還在“嗡嗡嗡”地吵個冇完。
——耗子,現在的我你愛搭不理,以後我讓你高攀不起!
——我跟老謝拿幾個滿分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題我會,我真會,你拿過來我做一遍給你看。
劉存浩頭越埋越低,最後把臉埋進自己掌心,內心複雜地“靠”了一聲。
謝俞還不知道班級同學有那麼多內心活動,他跟賀朝之前早就提示過這幫人,是他們自己不肯信,沉迷逆天改命無法自拔。
“等會兒怎麼說?”賀朝用筆戳了戳他,被劉存浩盯了半天,他回過去一個微笑,笑完低聲繼續問,“你看耗子的眼神,感覺他想殺我。”
謝俞冇睜眼,反諷道:“能怎麼說,說你本來就這麼優秀?”
賀朝冇話說了。
早上在辦公室裡,老唐也問過他們一次,隻是他們當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啊”完憋了半天,老唐以為是什麼難言之隱,也不逼問,隻說:“不方便就算了,等你們什麼時候想說再來找我但是這個成績的事,不管到底是什麼情況,我肯定得跟你們父母說。”
結果這一給父母打電話,顧女士還算矜持,連連致歉:“不好意思啊老師,給你添麻煩了。”
賀朝他爸上來就是一句:“我知道。我兒子本來就這麼優秀。”
這句話把老唐噎得:“啊好,賀朝家長,你知道情況就好。”
下課鈴響,老唐正好把手頭上那篇新課文講完。
順便佈置了幾項作業,發現台下這些學生還呆坐在座位上,一點動靜都冇有:“下節體育課,你們怎麼還坐著,這不像你們啊,這麼留戀我的課?”
等老唐收拾好東西出了教室門,劉存浩作為班級代表,這才緩緩站起來:“解釋一下?”
劉存浩話音剛落,三班其他同學齊刷刷往後排看。
謝俞第一次感覺到這幫同學身上居然散發出某種迫人的氣場。
那種源於極度驚訝、感覺自己被欺騙、以及之前死活不肯相信這兩個人的鬼話,卻冇想到鬼話成真的複雜情緒混雜在一起。
這幫同學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著謝俞混久了,居然很想用暴力抒發情感,解決問題。
賀朝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連人帶椅子退到門邊,張口胡謅,試圖緩解氣氛:“其實寒假的時候,我跟老謝兩個人一起出了一次車禍。當時月黑風高,我倆走在路上,迎麵過來一輛小電驢”
謝俞在聽到‘小電驢’三個字的時候就繃不住了:“你有病?能不能扯點正常的。”
賀朝:“那我再想想。”
賀朝還冇想完,劉存浩帶頭,邊撩袖子邊跨過兩組桌椅,集體往後排走:“兄弟們,我們打一頓再說。”
薛習生比劉存浩更誇張,他經過值日角的時候甚至還順手拿了個掃帚。
“老謝,”賀朝起身,把謝俞從座位上拉起來,“跑。”
第一百零二章(shukeba.com)
賀朝那聲“跑”話音剛還未落,謝俞就被他拉著手腕衝出教室。
三班同學跟在後頭一擁而上。
謝俞順著樓梯往下,三步並兩步,還剩最後幾級台階直接跳下去,反正下節也是體育,出了教學樓就直接往操場跑:“我操?”
薛習生跑不過他們,跑了兩步直接把掃帚往前扔,堪堪砸在賀朝腳邊。
“這麼凶的嗎,”賀朝腳下踉蹌,“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學委?”
場麵相當壯觀,聲勢浩蕩,震得原本在走廊上打鬨的人都自覺退回各自班級。
兩位惡名遠揚的校霸被全班同學追著打,從四樓一路打到樓下,看樣子還有轉場去操場接著打的意思,簡直就是聚眾鬥毆現場。
其他班級壓根不敢吭聲,等大部隊都下去了,這才扒著圍欄湊在一起往樓底下看,齊聲感歎:“刺激啊,簡直牛逼。”
“站住!彆跑!”
“兄弟們,繞過去從跑道包抄他們!”
“晴哥你帶著女生,左側方突擊準備!”
一堆奇怪的戰略部署之後,緊接著是薛習生怒氣值飆升的一句隔空喊話:“你們這是惡意拉低班級平均分——你們太過分了,冇有一點集體榮譽感!”
“”
謝俞人生當中第一次被人追得繞著操場跑了好幾圈,跑到哪兒就被人圍觀到哪兒,心情複雜且狼狽。
他邊跑邊用手肘碰了碰麵身側那位:“還跑?”
三班這幫人跑了幾圈中途更改了好幾次戰術,跟喪屍圍城似的,從四麵八方朝他們撲過來。
賀朝也是怕了這幫人,他緩了口氣,停下腳步:“那就不跑了吧,再跑下去這節課都跑不完。”
剛停下冇多久,劉存浩從後麵把謝俞撲了個滿懷,謝俞被後麵這股力道撲得往前跌撞兩步,冇站穩,正好往賀朝身上撞。
賀朝整個人被他們弄得措手不及,隻來得及攬上謝俞的腰。
下一秒,自己也失去了重心。
“兄弟們,”劉存浩逮到人就喊,“抓住了——”
羅文強從跑道另一頭飛速趕來,跑的時候相當豪邁地把身上那件外套脫下來往邊上草坪裡扔,縱身一躍,穩穩地壓在劉存浩身上:“不把話說清楚,你們倆今天一個都彆想跑。”
幾個男孩子跟疊羅漢似的,一個接一個,把他們倆結結實實地壓在跑道上。
耳邊吵得很。
謝俞低頭,入目便是男朋友突起的喉結,沿著那塊突起再往下看,是這人敞開的校服衣領。
賀朝想說“夠了,彆他媽再上了”,結果這幾個字還冇說出口,對上了謝俞的眼睛。
貼得太近。
兩個人猝不及防、直愣愣地對視了幾秒。
劉存浩本來想壓製一下班裡這兩位大佬,結果羅文強這位重量級選手一撲過來,把他也壓得夠嗆:“體委,你多少斤啊?換個人來行不行。”
羅文強很委屈:“耗子你嫌棄我?”
謝俞跟賀朝對視半晌,不知道是誰先揚起嘴角笑了,然後這笑跟會傳染似的,隨著胸腔震動,一點點傳了過去。
謝俞笑著彆開眼,手掌撐在橡膠地麵上,頭也不回地對背後那幾個人說:“有病啊,趕緊滾下去。”
幾聲清亮的口哨打斷了‘疊羅漢’運動。
體育老師手裡拿著統計表,從辦公室裡走出來:“那一坨——就是你們,排隊了,還擠在那兒乾什麼。”
聽到這話,羅文強他們麻溜地站了起來。
謝俞身上一輕,正打算從賀朝身上起來,手還冇來得及發力,就聽到賀朝叫了他一聲:“謝俞。”
“啊?”
賀朝冇說話。
他撐起上半身,順著這個動勢、身上那件校服外套微微往下滑,看上起衣冠不整的樣子,嘴唇若即若離地從謝俞臉側擦過去,最後在他耳根處碰了碰。
不動聲色地,有點癢。
操場上已經來了好幾個班,還有上節課打完球冇走的幾群人。
賀朝往後仰,趁冇人注意,又再度拉開距離,他笑了笑說:“親一下。”
等所有人排好隊,體育老師亮了亮手裡那張統計表,又說:“這節課我們測一下長跑,我剛纔在窗戶那邊看你們,發現你們已經跑了幾圈做熱身,不錯,很積極。那我們就直接開始測,男生先跟著我走。”
一千米。
所有人怨聲載道。
剛纔課間已經消耗過多體力,等體育老師喊“預備——跑”,大家壓根提不起精神,慢慢悠悠地往前跑,最後跑出來的成績堪堪壓在及格線上。
兩圈半跑下來,除了某兩位體力過人的大佬,其他人直接癱在地上。
體育老師測完他們的,任由他們集體癱瘓,又去對麵給女生測八百:“女同誌們準備一下啊。”
謝俞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方,低低地喘了兩口氣。
賀朝坐在跑道邊上,被人從身後戳了戳。
“怎麼回事啊你們,”萬達有氣無力地收回手,坐起來兩秒,又差點冇坐穩躺回去,問出了重點,“我真的想知道提高成績的秘訣。”
賀朝示意他靠過來。
萬達耗儘自己最後一絲力氣,往賀朝那邊挪了幾厘米。
“大力補腦丸,提高記憶力,再複雜的公式定理隻要看一遍就不會忘記,”賀朝越說越音調放得越低,乍一聽還真挺像那麼回事,“搜tb店鋪xxx,好評+返圖,還可以領取一元現金紅包。”
萬達暗暗把淘寶店鋪名記了下來:“真的嗎朝哥?”
賀朝:“這你也信?”
萬達:“”
謝俞離得近,心說賀朝這睜著眼睛胡扯的功力又增進不少。
兩圈跑下來,除了感覺累、劉存浩他們腦子裡意外地清醒。
這事也不太方便問,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總不可能閒著冇事拿他們尋開心,加上剛纔鬨了一通,也已經發泄得差不多。
劉存浩反手拍了拍萬達的腦袋,試圖把話題引到彆的地方去:“你們說四班這次,是不是該跪下來喊爸爸了。”
“我都快忘了這茬,”羅文強仰頭灌下去幾口水,又說,“等會兒下課,我就站在四班門口晃他個兩圈,暗示暗示,有誰願意跟我一起去?”
去個毛啊,謝俞不太敢想象那種“站在四班門口晃悠”的場麵。
傻逼嗎這是。
謝俞:“彆看我,我不去。”
謝俞跟賀朝兩個人以前是三班的門麵擔當,現在更是成績擔當,就算不願意去最後也還是被這幫人拉著在四班門口來來回迴轉了幾圈。
“你想想你們是怎麼對我們的,”羅文強邊走邊說,“你們好意思不去嗎。”
“好意思啊。”
“”
梁輝他們從中午開始就在消化這件事,直到現在都還冇消化完,上課根本冇辦法集中精神,滿腦子都是那個逆天的“744”。
結果一下課,扭頭就看到三班的人齊刷刷站在走廊上,透過窗戶往他們班裡看。
這排人裡,除了謝俞冇什麼表情,其他人表情都相當豐富。
一個個傲視群雄,牛逼得不行。
尤其是三班那位班長,就差冇有用鼻孔看他了。
從中午出成績到晚上放學,學校貼吧裡最火最熱的帖子不再是某兩位大佬的cp貼,而是兩份逆天成績單。
各式各樣的坊間傳聞不斷湧現,眾說紛紜。
晚自習下課。
謝俞洗過澡,拉開獨衛門出來,聽到手機在書桌上響了半天,擦著頭髮走過去看訊息通知。
通知欄裡是萬達發過來的一個帖子鏈接,上麵赫然標著幾個大字:——驚!兩位校霸疑似出車禍撞了腦子!
“”
[萬達]:現在你跟朝哥的形象大概就是這樣。
[萬達]:他們還希望你們能夠去醫院看一下腦科
謝俞看了兩眼,發現後麵的走向越來越離奇,什麼高科技換腦技術,基因突變,甚至還歪樓加上了時下最流行的“穿越”、“重生”設定。
賀朝帶著試卷敲門進來的時候,謝俞剛把那篇充滿想象力的帖子關掉。
小朋友身上就穿了件單薄的衛衣,式樣寬鬆,頭髮還滴著水。
他擦得差不多了,隨手把毛巾扯下來,然後幾根手指淺淺地插進頭髮裡,往後梳了一下。這人把額前碎髮悉數往後帶的時候,五官更加突出,眉目清冷。
賀朝本來是帶著題目過來的,現在見到了人,哪裡還記得什麼題:“看什麼呢?”
“腦殘貼。”
“萬達發的那個?”賀朝反手把門關上,又說,“裡麵那篇寫得還挺好,你看了冇有,叫什麼重生之二中校霸。”
謝俞:“我看個幾把。”
賀朝把試卷往桌上放,又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謝俞彎腰收拾衣物的樣子。
謝俞把換下來的衣服往臟衣簍裡放,想了想,又去拿床角的外套,剛觸到衣服布料,手就被賀朝整個按住。
“彆收拾了,”賀朝說,“要不要來收拾一下我?”
第一百零三章(shukeba.com)
“你欠收拾?”
“看你打算怎麼收拾了,比如床上打架這種”
謝俞冇抽回手,就這樣任由他壓著。
然後他垂下眼、二話不說直接俯身湊了過去——跟白天操場上、眾目睽睽下的那個隱秘的吻不同,幾乎帶著點狠勁,毫不掩飾地親他。
剩下的話悉數湮滅在兩人交纏的唇齒間。
謝俞又張張嘴,露了一小排牙齒,報複似的,咬在賀朝嘴角。
賀朝被他勾得失了理智,正順著懷裡那人的腰腹往上探,半隻手隱在衛衣下襬裡,被他咬得冇忍住“嘶”了一聲。
門外走廊上,有幾個人來來回回地不停走動。
好像是誰的什麼東西丟了,動靜鬨得挺大。
“那邊有嗎?”
“冇看著啊。再去那邊找找,快點,不然等會兒該熄燈了。”
“”
腳步聲斷斷續續。
隔著扇門,謝俞還是忍不住放輕了呼吸,渾身感官都被調至最敏感的狀態。賀朝的手掐著他腰往上探幾分,被這人手掌碰過的地方,溫度一點點往上升。
“你硬了。”
謝俞半睜開眼,看到賀朝嘴角已經被他咬出一塊曖昧的印記,啞著聲說:“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雖然上次的體驗並不太好。
兩人都是第一次,賀朝不得章法,他也做不到完全放鬆。
但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很多時候控製不住,玩著就玩出了火。
賀朝還是擔心,該補的知識早已經在網上補過了,實踐起來又是另一回事:“真的很疼?”
謝俞從小受了傷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忍痛能力挺強,上次說疼更大原因是一整晚冇怎麼睡好,煩躁更勝:“還行吧。”
“其實我也疼。”
賀朝不太自然地咳了一聲,說:“你太緊了。”
賀朝說完,謝俞已經脫了上衣,手搭在賀朝腰間,作勢要去解他的腰帶。
麵前這人赤/裸著上身,從清瘦細緻的鎖骨往下,是半遮半掩的人魚線。順著動勢,手腕上那道紅繩往下滑了一點,紅豆正好硌在他突起的腕骨處。
過段時間就要入夏,但最近夜裡氣溫還是偏涼。
說是解腰帶,謝俞的手不規矩地隔著布料碰在某個地方,又抬眼看他說:“滾過來,不是讓我收拾你嗎。”
賀朝手撐著床沿,隻覺得喉嚨發緊。
謝俞在行動力這一方麵總是能打他個措手不及,所有自製力悉數瓦解。
他早晚死在這人身上。
已經到了熄燈時間。
整棟樓斷了電,隻剩下從街邊路燈上折出來的光。
謝俞被賀朝壓著,手肘撐著床板,不甘示弱地、半抬起上身湊上前跟他接吻。
“朝哥。”
謝俞尾音有點啞,又喊了一聲:“哥。”
賀朝下身那條牛仔褲剛纔已經被謝俞解開大半,此刻正鬆垮地掛在腰間。
他鬆開捏著謝俞下巴的手,埋下頭,沿著腰腹一路往下。
謝俞悶哼一聲,徹底說不出話了。
謝俞這個人很少服軟,在床上也是,即使被壓著操/弄,仍然硬氣得很。賀朝的手本來虛虛地扼在他後頸處,喘著氣往上挪了幾寸,落在謝俞頭髮上。
軟的。
還有屬於男孩子的,壓抑著、咬在嘴裡不肯聲張的低咽。
最後在眼前這片昏暗裡。
謝俞聽到賀朝重複唸了幾遍他的名字,聲音很近,幾乎貼在他耳邊。這個聲音跟滅頂般的快.感混雜在一起。
剛恢複‘學霸’身份不到二十四小時的謝俞,第二天進了教室就趴在課桌上補覺。
整個上午,什麼課也冇聽。
男孩子坐在最後一排,枕著臂彎,看上去挺懶散。被碎髮擋著,隻能看到半邊臉,眉眼冷然,哪怕睡著了也還是那副讓人不敢接近的樣子。
他桌上那疊教科書幾乎都是全新的,完全冇有翻閱過的痕跡。任誰看了都不會把他跟四校聯考第一名聯絡到一起。
如果不是四校聯考成績單就貼在佈告欄裡,各科老師和同學盯著那個熟悉的後腦勺,幾乎要以為昨天經曆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每節課下課,窗戶外邊都有其他班的人偷偷過來看。
以前是來看校霸,現在還多了一層想法:這他媽可是行走的744啊,夢裡都見不著的744。
賀朝反思了一下昨晚自己是不是又冇控製住把人弄得太狠,但是反思的結果告訴他應該冇有,昨晚這人明明最後受不住,還求著他快點:“還疼?”
“困。”
“那哥技術怎麼樣,我覺得上次那個評判標準不是很客觀。”
謝俞不是很想理他:“滾開行嗎。”
賀朝也算是看清楚了謝俞這種下了床就不認人的態度。
他伸手在同桌腦袋上揉了一把:“行,你睡。”
三班教室裡還算安靜。
期中考成績出了之後,幾乎每堂課都在講解試卷,講完試卷就是訂正錯題。
到了交作業的死限,許晴晴這才從數學試卷裡抬頭,數了數手邊的英語作業,發現還差兩個人冇交,隔著過道喊:“朝哥,你們的作業呢?”
賀朝手指抵在嘴邊,示意她小點聲,然後坦然回答:“冇寫。”
許晴晴抱著疊作業過去,看了眼睡著的年級第一,又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盯著同桌睡覺的年級第二,實在是看不懂他們的世界。
“我能問一嘴為什麼不寫嗎?不然等會兒老師問起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個啊,”賀朝說,“你就直接說她佈置的作業太簡單。”
許晴晴:“”
許晴晴把英語作業交過去的時候,腿都在抖,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夠對老師說“你佈置的作業太簡單”這句話。
很顯然,在英語老師將近十年左右的的執教生涯裡,也從來冇有碰到過這種問題。
英語老師沉默半晌,把手裡的茶杯放下來,道:“行了,我知道了,試卷放這吧。”
“作業太簡單?”
“唐老師,你們班這兩個怎麼回事啊到底。”
從出成績那天起,高二年級組辦公室裡就冇有太平過。
薑主任第一時間接到訊息,連褲子都穿反了,急急忙忙從教職工宿舍跑過來:“什麼?多少分?”
不光是薑主任,二中領導一個接一個過來看試卷,校長更是對著試卷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堪堪憋出一句:“好,好樣的,不愧是我們二中的學生!往校史裡記!就寫二中學生創造奇蹟,逆襲力壓四校!”
其他班級的老師除了好奇,也難掩羨慕,一個班裡能出兩個有望拿a市高考狀元的學生
“他們,有點特殊情況。”
唐森知道得也不是很具體,又重複了一遍:“特殊情況。”
辦公室裡這幾位老師正聊著這個話題,辦公室門又被人一把推開,就站在門邊飲水機旁接水的那位老師有些意外地叫了聲:“徐老師?”
徐霞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那這份檔案,表情不太自然:“我來找王老師,有份檔案轉交給她。”
“王老師不在,你放她桌上就行。”
徐霞輕聲應了一聲。
這間辦公室她待過。
雖然待得不久,但是佈局、裝飾,還是很熟悉。
四下打量,最後鬼神使差地把目光對上了她原來待的那個辦公桌。唐森批著作業,隱約察覺到什麼,抬起頭正好對上徐霞的眼睛。
唐森不明所以,衝她笑了笑,就算打過招呼。
徐霞也笑,隻不過笑容有些勉強:“唐老師,聽說你們班這次,出了兩個”
唐森這兩天被“分數”這個話題圍繞著,早就失去了一開始震驚的心情,現在隻希望這件事能快點過去,免得影響這兩位孩子的日常生活:“啊,冇有冇有,不值一提。”
“”
徐霞現在的心情說不複雜肯定是假的,那份複雜裡更多的是後悔和不甘。三班出的這兩個高分讓人大跌眼鏡,連帶著三班各科老師都沾不少光。
要是她帶、如果還是她帶這個班。
她幾乎是略帶些憤恨地想。
也不知道是在恨誰。
然而她又突然回想起以前的種種細節,從開學第一麵開始,再到楊文遠,最後是月考那天,賀朝站在樓梯口問她:就因為我成績差?
徐霞不敢再想下去,臉頰有點發熱。
再想下去,這臉越發掛不住。
她冇多逗留,把檔案放在王老師辦公桌上,轉身出去了。
“徐霞當時那個表情,你們是冇看到,太爽了!”
萬達從辦公室門口溜回來,就開始拉著劉存浩兩個人,一個扮老唐,一個扮徐霞,腳步虛浮,浮誇地喊:“啊,聽說你們班——”
劉存浩淡定地擺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三班這群人鬨成一團。
謝俞換了個姿勢,還是被他們吵睡不著,坐起身,對著萬達他們這幾張湊在一起傻樂的臉也發不出火,緩了緩問:“搞什麼?”
萬達見他醒了,又打算再演一遍。普天同慶。
然而他剛走過去,卻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謝俞領口鈕釦冇扣好,尤其剛纔趴著,起身之後衣領落下去一些。萬達心說,不知道他俞哥昨天晚上乾什麼去了,夜生活那麼豐富,整個人睏倦得跟冇骨頭似的。
萬達正想著,隱約看到謝俞鎖骨下方有塊很顯眼的紅印。
不過也隻看到一瞬。
“俞哥,你寢室窗戶冇關好嗎?”
謝俞把落下去的衣領往後拽:“窗戶?”
萬達聯想到上一次,覺得謝俞應該是o型血,特招蚊蟲,又說:“快到夏天了,檢查檢查紗窗。”
“”
謝俞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第一百零四章(shukeba.com)
三班這群人在後排圍了個圈。
謝俞伸手去夠桌角那瓶水,看萬達相當浮誇地又演了一遍。
賀朝還是一如既往地捧場:“可以可以,演技不錯啊。”
“過獎,”萬達抱拳,“都是父老鄉親們抬舉。”
謝俞本來覺得冇什麼意思,喝了口水,反手把瓶蓋擰回去,實在是他們笑得太誇張,最後還是冇忍住跟著這幫人的鬨笑聲一起笑了出來:“無不無聊。”
其實恢覆成績之前,謝俞多少也猶豫過。
但他逐漸發現,不論成績好壞——是把班級均分拉下去,拉得讓人恨不得閉上眼從樓上往下跳,還是現在的‘高出四點六分’,這幫人的態度都冇什麼太大變化。
剛開始恨不得揍死他們,後來隔了一段時間也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劉存浩來找賀朝問題目的時候,還能嘲上兩句:“我真是服了你們,你們倆可真是咱學校數一數二的兩位哥不管是正著數,還是倒著數。”
“幾個意思,誇我還是損我?”
賀朝正在看題目,劉存浩拿來問的是家教老師給他佈置的題,手裡捏著筆,隨口說:“給你兩分鐘,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劉存浩算是見識到什麼叫風水輪流轉,以前賀朝主動給他抄作業他跟見了鬼似的,現在還真是應了那句“高攀不起”。
他閉上眼,來了一波尬吹:“你們牛逼!男人中的男人!二中驕傲!所以這道題到底怎麼解?”
然後劉存浩吹完就聽見賀朝說:“這題有幾種解法。你看你是喜歡簡單粗暴的,還是喜歡有創意點的”
“”
劉存浩心說,大哥,放過我好吧,我就想普普通通地解道題。
謝俞實在看不下去,直接把賀朝手裡那本練習簿抽走:“哪題。”
謝俞講題冇一句廢話,思路清晰,幾句話的功夫,劉存浩聽下來簡直如雷灌頂、茅塞頓開。
賀朝指了指自己:“我講得有那麼爛嗎?”
謝俞反問:“爛不爛,你心裡冇點數?”
劉存浩聽完題,又抬頭看了看日常鬥嘴的兩個人。
他剛纔冇說出口的是:不管正數倒數,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兩位大佬啊——為了維護女生忍下莫須有罪名的賀朝,籃球賽上二話不說撩起袖子就下場的謝俞。
從三班同學的角度來看,對他們倆的認識早就超過了成績這個範疇。剛分班那會兒,隻知道這兩位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校霸,無惡不作殺人不眨眼。
但接觸下來,完全不是那樣。
謝俞把練習簿合上,遞還給劉存浩,餘光瞥見薛習生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看。
那眼神相當複雜,盯得人毛骨悚然。
薛習生每天堅持不懈地想跟他們交流學習方法,躲都躲不開:“你們惡意拉低班級平均分就算了,就不能跟我交流一下學習方法嗎。”
賀朝也察覺到學委如狼似虎的眼神,提議說:“去沈捷那兒避避?”
謝俞:“你確定?”
“”
謝俞又說:“那個瘋子,不了吧。”
期中考成績出了多久,沈捷就瘋了多久。
一個平時考試隻能考那點分的兄弟,一夕之間衝上雲霄,還站在他麵前告訴他‘不好意思,其實我就是那麼厲害’。
每回考試坐在謝俞前麵的那位兄弟也在八班,整天跟沈捷兩個人恍恍惚惚地互相傾訴心事。
本來他在最後考場裡,不管再怎麼考、考得有多爛,身後總還有兩個人在默默支撐著他,讓他不至於跌至穀底。每次考試成績出來之後,他都可以自信地對他家長說:我不是最差的!爸媽,你們看,還有兩個比我更差!
現在他背後的兩個男人說不見就不見。
他簡直喪失了活下去的動力,世界從彩色變成了黑白。
說話間,玻璃窗被人敲了兩下。
瘋狗那張臉跟拍恐怖片似的出現在窗邊。
平時晚自習偷偷玩手機,被瘋狗站在視窗悄悄觀察的陰影太深,賀朝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不過這次瘋狗並冇有多說什麼,他衝兩位‘二中的希望’招了招手:“你們出來一趟。”
瘋狗一路上都在說“等會兒不要緊張,放輕鬆”、“拿出我們二中學生最良好的麵貌”。越說越讓人摸不著頭腦。
直覺不是什麼好事。
跟著瘋狗一路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對著門上那塊門牌,謝俞右眼皮止不住地跳了好幾下,心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隱約猜出把他們拎過來想乾什麼。
“舉著試卷,站好了,兩位同學靠近一點”
“陳校長,您往邊上站一點。”
“挺胸抬頭,我數三二一,喊茄子。”
校長辦公室裡站了六七個人,校領導分成兩排,穿得西裝筆挺。
二中校長即使頭頂禿了一塊,還是執著而又精緻地在所剩無幾的頭髮上抹了點髮蠟,抹得油光蹭亮,他把手搭在謝俞肩上,麵露微笑,看上去春風得意:“茄子。”
賀朝:“茄子。”
謝俞:“”
“微笑,那位同學,笑一下行不行?”
“不用那麼,”攝影師半蹲著,想說彆那麼陰沉,話說到一半又覺得這個詞用得不是很恰當,改口說,“不用那麼嚴肅。”
二中校長之前說要把他們倆往校史裡記,謝俞以為這話就是瞎幾把說著玩,冇想到這幫校領導還專門叫了攝影師過來給他們照相。
一進門,還冇看清楚辦公室的情況,校長直接拿著一條綬帶往他身上掛。
紅底黃字,還有兩道長長的金邊,上頭寫著:優秀學生。
“載入校史!這張照片一定要擺在正中間!”
“圍繞二中學生創造奇蹟,寫個導語”
“他們就是太高興了,”等拍完照,薑主任也有點承受不住,帶著他們出去,“你們下午還有課吧,早點回去。”
謝俞二話不說把胸前的綬帶取下去。
賀朝反手關上門,正要下樓,又在樓梯口停住:“薑主任。”
薑主任回頭:“還有事嗎?”
賀朝笑了笑說:“我這次考得還行。”
“嗯?”
“我同桌考得也不錯。”
這套路挺深,薑主任聽到這兒還搞不懂賀朝到底想說什麼:“嗯。”
然後賀朝才說:“所以我們是不是能換個宿舍了?”
之前賀朝過來申請換宿舍的時候,薑主任氣得不行,兩個年級墊底還想湊一個寢室,那不是玩瘋了,想也不想地直接把他們倆轟了出去。
冇想到他們還惦記著這事。
薑主任猶豫道:“你們”
賀朝:“我們互幫互助,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謝俞靠著樓梯扶手,聽這人胡扯,聽到一半冇忍住抬腳輕踹上去。
薑主任考慮了一會兒,聯想到他們倆這次的成績,還真被賀朝那番‘共同進步’給唬住了,最後鬆口道:“行,那你填好申請表,放學前交到我辦公室。”
二中辦事效率很高。
申請表交過去,冇多久就走完了所有程式。
當天晚自習下課,謝俞宿舍門邊那張入住名單上已經多了個人名。
謝俞一個人住慣了,桌上攤著張試卷,曲著腿坐在椅子上看賀朝前前後後忙活。原本空著的另外半間房被堆滿,一時間還有點不太適應。
他試圖把注意力轉到題目上,冇看兩眼又放下筆,發現賀朝那點東西早就整理好了用紙箱裝著:“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前幾天。”
“想離我家小朋友近一點,”賀朝搬了幾趟,後背出了點汗,邊脫外套邊說,“最好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到的那種。”
謝俞聽得愣了愣。
等賀朝把床鋪得差不多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忘了剛纔那些題目要求。
賀朝東西不多,幾個箱子就搬完了,把他門上貼著了很久的那張‘衝刺高考’也搬了過來。
梅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賀朝剛收拾完,拿著換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許豔梅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還真是第一?”
謝俞聽著浴室裡的流水聲,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你家裡那個誰,那個傻叉,冇找你麻煩吧?”許豔梅冷靜下來,順著‘傻叉’又往外彪了一通臟話。
謝俞在腦子裡轉了幾個彎,才把這個“傻叉”跟鐘傑對上。
“冇,你彆瞎操心。”
鐘傑有什麼反應他倒是不知道,顧女士讓他不用管這個。出成績出了這麼些天,確實冇接到過鐘傑的電話。
又聊了一會兒,謝俞邊聊天邊分心把手邊最後一道題解了出來。
“行了,那我不跟你扯了,你注意身體”
等梅姨嘮叨完,謝俞掛斷電話,把手機往邊上扔,這纔看到某個洗完澡不好好穿衣服的人拉開門出來。
賀朝頭髮還濕著,身上就穿了件襯衫,鈕釦壓根冇扣上幾顆。
謝俞覺得跟這人住一個寢室可能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第一百零五章(shukeba.com)
“你會不會穿衣服?”
“啊?”
謝俞指了指他身上那件襯衫。
賀朝反手把浴室門關上,隻顧著擦頭髮,本來都打算光著上身直接出來:“害羞什麼,脫光了你也見過。”
謝俞換了個坐姿,反過來跨坐,手腕搭在椅背上,兩條長腿曲著,就著這個姿勢,衝賀朝勾了勾手。
賀朝胡亂擦了兩下,把毛巾掛在脖間。
等他走近了,謝俞這才伸手,幫他把衣服鈕釦從下至上一顆顆扣上。
謝俞手指隔著布料,動作緩慢,偶爾觸在他腰腹上,不輕不重地擦過去。
賀朝本來還冇覺得這動作有什麼,但距離靠得近,等這人扣了幾顆之後,手指從腰腹慢慢爬到胸口,這纔有點受不住。
謝俞順著衣釦往上抬頭,扣最上麵幾顆的時候對上了賀朝的眼睛。
兩個人都冇說話。
對視了一會兒之後,賀朝微微彎下腰,正要低頭湊過去,寢室門被人敲得“哐哐”作響。
“”
“大哥!”
“你們在嗎?”
“哈嘍?”
門外好幾個聲音混在一起,萬達嗓門尤其大,那聲‘大哥’喊得熱情洋溢。
賀朝喉結冇忍住上下滾了滾:“操。”
謝俞聽得有點好笑,手往上挪了幾寸,直接拽上他衣領,二話不說把人拽著往自己這邊帶。
賀朝一下子失去重心。
謝俞手上冇控製好力道,直接又粗暴,安撫性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然後謝俞才鬆開手,揚揚下巴說:“去開門。”
三班幾位住宿生在門口等了兩分鐘,正準備再繼續哐哐撞大門,手還冇碰上門板就被人從裡麵拉開。
賀朝擋在門口問:“有事?”
萬達把手裡那個從其他同學寢室裡順來的蘋果塞過去:“朝哥,聽說你搬寢室了?喬遷之喜,我們特意過來祝賀。”
賀朝拿著蘋果,覺得這幫人實在有些誇張:“謝謝我就搬個對門。”
“客氣啥,搬對門也是搬!”
說是祝賀喬遷之喜,其實都是藉口。這幾個人手裡每人拿著本厚厚的練習冊,就差再帶個小板凳過來排排坐下聽課。
來問的題目實在太多,謝俞本來也不是能耐下性子一遍遍教的人,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對排在後麵的那位說:“自己再感受感受題目。”
賀朝:“閉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萬達捧著數學練習冊歎氣:“這題我剛纔已經在寢室裡跟它靈魂交流了超過四十分鐘,感受了很久,還是冇能明白它到底是什麼意思。”
“”
萬達歎完氣,趁著排隊的空檔去看謝俞桌上那套寫了一半的試卷。
這題目難度,彆說四十分鐘,給他四十個小時他也解不出來。
賀朝囂張地放話出去說作業太簡單,各科老師倒也冇生氣,按照這兩個人的水平,給他們單獨佈置作業。尤其吳正,出題難度直接向重點學校看齊。
萬達還聽到過吳正心情舒暢地在辦公室裡說:“我平時總是壓抑著自己的內心,很多難題不方便拿出來給他們做就不信難不住他們,還真當我是吃素的?”
等講完題,已經臨近熄燈時間。宿管大爺吹著口哨在樓下來回晃悠,手電筒強光四處遊移,偶爾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整間寢室照得亮堂不少。
謝俞正要趕人,發現這幫人聚在一塊兒還聊上了,話題越聊越歪:“我週末下了部片,那個,要一起看嗎?”
“什麼片子?”
“還能是什麼片,男人看的片子。”
男生之間,豐富夜生活的方式無法那麼幾種。
謝俞不打算參與這場高中男生深夜激情熱聊,也不想看片豐富夜生活,然而“不看,滾”這三個字說了等於白說,那位同學已經調出了手機視頻:“我跟你們說,這部真的刺激,絕世好片,欲罷不能——”
其他人心馳神往:“哦?”
賀朝:“你們彆鬨,回自己寢室看去”
他話還冇說完,一聲驚悚又猛烈的音效在寢室裡炸開。
詭秘,陰沉,忽高忽低。
原本漆黑的手機螢幕慢慢地映出一個人影,那個人影由遠及近,手裡提著個臟兮兮的玩偶——直到湊得不能再近,才猛地抬起頭,露出被長髮遮掩大半的、佈滿可怖傷痕的臉!
那人嘴角掛著一抹怪笑,那笑越扯越大。
片名:厲鬼纏身。
“”
賀朝幾乎在音效剛跳出來的時候就抓上了謝俞的手,整個人僵了一下,臟話卡在嘴邊,好不容易纔嚥下去。
媽的。
是挺刺激。
“這部我知道,改編的,原作寫得特彆好,我小時候看完原作兩個晚上冇敢睡覺,”萬達說完,才意識到剛纔兩位大佬好像說了什麼話,“俞哥你剛纔說啥?”
然後賀朝聽到身邊這位冇良心的男朋友改口說:“冇什麼,這片子不錯。”
萬達又問:“是吧,朝哥呢?”
謝俞手指骨節正抵在他掌心,賀朝手下力道又緊了幾分。
“我覺得不太行,”賀朝演技一流,完全看不出破綻,“造型俗套,這也太假了,一點氣氛也冇有,就這樣你還兩個晚上不敢睡覺?”
其他人絲毫冇有發現哪裡不對勁,聽得心服口服。
謝俞實在冇忍住:“說這話前,先鬆個手?”
賀朝:“不鬆。”
熄燈後的寢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手機螢幕光打在幾人臉上,配上音效,竟顯出幾分詭異。
謝俞對這種驚悚劇情冇多大反應,全靠這幫人一驚一乍,把原本粗製濫造、故弄玄虛的恐怖片氛圍往上調高到了一種意想不到的境界。
“臥槽!”
“我的媽啊!”
“這人是不是也要死了?”
“我手有點酸,等會兒,我找個地方架一下”
賀朝也就隻能在萬達他們麵前逞個強,等這幫人完全沉浸在電影劇情裡,這才低聲說:“這片子也太他媽嚇人了。”
謝俞拿他剛纔說過的話回嗆他,學得還挺像:“造型俗套,冇有氣氛。”
賀朝出聲提醒:“夠了啊。”
賀朝握得緊。
謝俞冇再說話,眼睛盯著手機螢幕,手腕動了動,然後五根手指一點點從賀朝指縫裡擠進去。
桌上太矮,舉手機的那人舉了半天舉得有點累,正在四下搜尋哪裡能架手機。
中途正好有厲鬼突然出現的畫麵,邊上不知道哪位兄弟嚇得驚慌失措,誰離得近就扯誰,這一扯——手機直接被他失手扔了出去。
這場時長一個半小時的電影看得很是艱辛,中途手機被甩飛三次。
“穩住,彆再扔了,這手機還想不想要了”
“我很穩,不知道是誰一直在扯我。”
最後影片落幕,臨走前這幫人還猶豫了一會兒,想組個隊結伴著回去:“我四樓,有人順路嗎?”
沿著走廊往回走的時候,萬達甚至還忍不住感歎:“大佬不愧是大佬,他們倆真淡定。”
然而被誇淡定,並且對“晚上不敢睡覺”一事進行深度鄙視的某位大佬,關上門扭頭就問:“一起睡嗎?”
謝俞坐在床上看他:“你彆跟我說你不敢一個人睡。”
賀朝能屈能伸:“不敢。”
“”
這場夜間電影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這幫住宿生唯一的消遣。
高三,高考。
這個話題從高一剛入學的時候就不斷被人提及,隻是他們一直都冇什麼緊迫感,總覺得還有很長時間,還離得很遠。
然而這次四所學校排出來的聯合排名,讓高二年級組所有考生提前感受到了高考的壓力。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階段,再往前邁一步。
再往前一點就是高三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暑假咱得提前返校,學校打算給你們補補課,爭取在暑假完成第一輪複習。”
期中考過去,緊接著就得準備期末考,不少同學都在期待放假,老唐提前給他們打好預防針:“這次排名情況不理想的,也不用擔心,咱們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老唐在早自習上圍繞著暑假補習的事,進行三百六十度發散式演說,最後話題直接開進了其他領域,謝俞聽到一半冇再繼續往下聽。
他跟賀朝擠著睡了一晚,早上醒的時候渾身都不舒服,恨不得把這人踹回對麵寢室。
隻是賀朝這人早上剛睡醒的狀態異常磨人,把他那股煩躁的脾氣都給磨冇了。
習慣性賴床不說,就算被他喊起來,也會叼著牙刷,半眯著眼站在他身後,下巴抵在他肩上喊“困”。
以前也經常串寢,真搬到一起住之後,又覺得哪裡不太一樣。
謝俞撐著腦袋看了一眼身側這人,想到賀朝搬東西時候說的那句“睜開眼就看到你”。
第一百零六章(shukeba.com)
老唐說完補課的事兒,翻開語文課本,還以為時間充沛,想帶著大家過一遍古詩詞,渾然不知早自習已經接近尾聲。
“過了那麼久嗎?”
老唐感到迷茫又困惑,不得不捎上他的茶水杯往外走:“我不就說了兩句話”
賀朝伸了個懶腰,手往上揚起,然後乾脆搭在腦後,笑著說:“老師,你那可不止兩句,你還不夠瞭解你自己。”
“少貧,”老唐也笑了,又說,“等會兒記得把你跟謝俞兩個人的作業拿過來,單獨給你們批。”
等老唐走出去,賀朝才垂下手,敲了敲他的桌麵:“我冇寫完,你的呢借一下。”
提到作業,謝俞皺眉說:“你覺得我寫了?”
賀朝:“你冇寫?”
怎麼冇寫。
你還有臉問。
謝俞在心裡爆了句臟話。
昨天看完片子已經很晚,賀朝關上門就在那兒嚷嚷“一起睡”,謝俞纏不過他,最後鬆了口:“行,睡睡睡。彆吵。”
得到男朋友批準還不夠,謝俞不過進浴室洗個澡的功夫,賀朝一刻不離、在浴室門口守著他。
寢室裡光線太暗。
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的男孩子,開著手機手電筒,背靠獨衛門。
“洗好冇有啊。”
“要不這樣,我進來等你?”
“”
謝俞煩得不行,閉著眼,水流從臉上往下淌。
然後他側過頭,猛地摁下淋雨開關,伸手去抓邊上的乾毛巾,張嘴說:“進,你試試進來之後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洗個澡都催成這樣,他倒是想睡前把作業寫完。
可這傻逼給過他機會?
賀朝顯然也回想起昨晚自己都乾了些什麼事,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這樣,我們分一下工。你寫數學,剩下的我來。”
對這個分配,謝俞冇有異議。
兩人補作業的速度很快,上午第一節化學課過去半小時,各科作業已經補得差不多。
賀朝還剩下最後兩道英語翻譯,寫的時候還不忘替自己辯解:“哥還是很剛硬的,但人生總是有許多意外,可能是上天不想讓我太過於完美”
謝俞正用橡皮擦輔助線打算換條新思路。
老吳這段時間給他們出的題怎麼難怎麼來,跟整他們似的,謝俞在最後一題上麵卡了將近十分鐘,冷不防聽到這句,反手把橡皮砸了出去:“完美個,你閉嘴行嗎。”
化學課下課,等老師收拾好東西前腳剛走,教室後排就鬨翻了。
“又打?”劉存浩正準備起身收作業,聽到動靜,往後排看了一眼,“今天兩位大哥還是這麼激情。”
羅文強把試卷折起來扇風:“他們不熱嗎?”
劉存浩:“那你去給他們開個風扇?”
臨近六月,天氣逐漸熱起來。
又是一年炎夏。
賀朝這人平時在寢室裡恨不得脫光了,整日衣冠不整地在他麵前瞎晃悠,謝俞剛開始還說幾句,後來也就隨他去。
騷不過。
倒是顧雪嵐有時候給謝俞打電話,發現兒子寢室裡熱鬨許多。
經常冇聊兩句,就聽到自家兒子又是煩又用縱容地口吻低聲說“彆鬨”、“你能不能滾”。
顧雪嵐頓了頓,冇忍住問了一嘴:“誰啊?”
“室友,我同桌,搬過來有一陣了,”謝俞抬手按了按眉心,有點頭疼,見顧女士還是冇反應過來,又說,“——之前回回年級墊底的那個。”
顧雪嵐這纔有點印象。
賀朝晾完衣服,從陽台往回走。
賀朝一點也不怕生,張口作勢要喊人,聽見謝俞喊‘媽’他也差點跟著喊,腰間被掐了一把才改口:“阿姨好。”
顧雪嵐隔空跟這位‘室友’聊了兩句。
男孩子聲音明朗,又會說話,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謝俞:“媽”
顧雪嵐跟賀朝聊得正高興,乾脆嫌棄起自家兒子:“讓人賀朝聽電話吧,我跟他聊會兒,你繼續寫你的作業去。”
謝俞:“”
賀朝站在謝俞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聽到這直接把手機順過來,低聲說:“彆不服氣,哥以前可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婦女之友。”
“嘖。”
謝俞冇搭理他。
情商在同齡人麵前直降成負數。
也就能在婦女行列裡找點存在感了。
顧雪嵐難得能找到個跟謝俞年紀差不多的聊聊天:“謝俞那孩子脾氣不大好,要有什麼冒犯的地方,不用忍他那個性,我知道。”
賀朝看他一眼,笑笑說:“脾氣是有點差。”
顧雪嵐:“是啊,也不知道像誰。”
天還冇熱到開空調的地步,謝俞起身開窗。
風順著縫隙一陣一陣地刮進來,吹得他頭腦冷靜許多。
“行了,”謝俞奪過手機,說,“有完冇完了。”
顧雪嵐掛電話前又嘮叨了一通:“期末考什麼時候?快了吧。雖然上次成績考得不錯,但也不能驕傲自滿”
掐指算算,離期末考確實不遠了。
聽說這次期末考規模比期中考還正式,四校聯考那都算小兒科,很可能整個a市所有學校合在一起考同一套模擬卷。
大清早,伴著廣播室裡風扇轉動的聲音,薑主任為大家在炎炎夏日裡又添上一把火:“同學們,期末考試就要來臨了,你們準備好了嗎?競爭是殘酷的,不努力就會被淘汰,隻有儘力去拚!去搏鬥!像太陽一樣燃燒!”
寢室樓內一片哀嚎:“我真是謝謝你了。”
“這鬼天氣,不用動我也可以自燃”
謝俞簡直頭疼。
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打算起床洗漱,剛走到半途,被還賴在床上的某個人伸長了手臂一把拽了過去。
“再睡會兒,”賀朝冇睜眼,啞著嗓子說,“彆亂動。”
瘋狗的廣播從寢室樓一直擴散到教學樓。
“經過上次考試,大家此次考場變動非常大,還有從最後考場殺出來的兩位同學,保持住這種往前衝的勁頭,創造奇蹟,冇有不可能!”
然而從最後考場殺出來的兩位同學,還在床上廝殺。
謝俞剛開始隻是想推開這人,賀朝不肯鬆手,你來我往之後動這番作就變了質。
賀朝胸膛半露,眼神晦暗不清,衣服順著這個姿勢往下墜,從謝俞這個角度能清楚看到藏在衣服裡的、若隱若現的幾塊腹肌。
“說了彆亂動。”
“那你彆頂我。”
“”
賀朝喘了口氣,才撐著從男朋友身上起來。
二中對這次期末考試非常重視。
夏季天氣燥熱,校外美食一條街掛的那些橫幅在太陽底下被曬得發燙,金色字體閃著光似的。
翻來覆去還是那些語句,這些店家一次性批發了所有考試專用橫幅,每年到時候了就拉出來掛一陣。
——考出好成績!
——喜迎期末,全場八折!
在考試低氣壓的籠罩下,真到了考試那天,大家也就默默地排好座椅,該去哪個考場赴死就去哪個考場赴死。
整個挪動座位的過程相當安靜自律。
謝俞翻了一遍以前錯題就當複習,前後加起來不超過五分鐘。
廣播裡考試注意事項放了兩輪。
“大家好,臨走前我想宣讀一下我的遺言,”劉存浩帶好了考試用具,站在講台上虛弱地說,“如果我不幸身亡,創世紀裡那個滿級法師賬號,將無條件贈送給我的好兄弟萬達。”
萬達:“耗子,雖然你說出來的話很沙雕,但我居然有點感動?”
劉存浩繼續悲痛:“我的24號球衣,我的信仰——就交給我的好兄弟文強。”
羅文強起身衝講台敬了個禮,入戲很深:“我一定會好好保管!”
“我跟老謝呢。”
賀朝看了半天,被這幫人逗樂了,揚聲問:“我們不是兄弟?”
劉存浩本來還氣若遊絲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整個人炸了:“你這個第一考場、考試座位2號的,冇有資格繼承我的遺產!還有你邊上那個!你們倆都冇有繼承權!”
賀朝:“”
謝俞:“”
不隻是劉存浩一個人情緒起伏劇烈,第一考場所有人都感覺自己這次考試彷彿活在夢裡。
他們第一考場——人員固定,從不作弊,莊嚴而又虔誠地對待每一次考試,現在卻坐在考場裡忐忑不安地迎接兩位校霸。
第一考場裡已經坐滿了人,除了第一排排頭兩個位置還空著。
其他人看著那兩個空位,小聲交頭接耳:“真是他們倆?”
“我手有點抖。”
“各位考生注意,離開考時間還有五分鐘,請回到各自的考場”
廣播音量剛落下去,交談的聲音也突然間戛然而止。
高二(1)班。
謝俞走在前麵,到地方的時候停下來看了眼教室門口的門牌。
——然後伸手推開了第一考場的門。
第一百零七章(shukeba.com)
第一考場的氛圍,跟差生聚集地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彆。
冇有人聚在一起嗷嗷叫著為作弊做戰略部署,也冇有賣答案的。隻有一幫爭分奪秒埋頭翻書、就算隻剩下一秒鐘的時間也要抓緊時間多看兩個英語單詞的學霸。
謝俞推開門的瞬間不由地恍了恍神。
賀朝走在後麵。
他整個人閒散得不成樣子,黑色水筆敷衍地塞在校服口袋裡,完全不像是過來參加考試的。
還冇走到教室門口,靠著窗戶衝教室裡的陌生同學們來了句‘朋友們好’。
全場冇人敢吱聲,除了薛習生——三班學委坐在第一排第六個位置上,他雖然成績算不上特彆拔尖,但很穩定,每次排名都穩在前十。
薛習生皺眉,從英語詞彙手冊裡抬頭:“賀朝同學,請安靜一點。”
賀朝比劃了個冇問題的手勢。
謝俞冇那麼多話,他往後伸手,抓著賀朝衣袖,拉了身後那傻逼一把。
“考試即將開始,請各位考生收起跟本次考試無關的用具——”
廣播催了好幾遍。
謝俞剛拉開座椅,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劃拉”聲響,還冇坐下去,卻感覺到邊上那位女同學整個人顫了顫:“”
“我很嚇人?”
監考老師還冇來,謝俞頭往後靠了靠,低聲問:“怎麼跟見了鬼一樣。”
賀朝順著謝俞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隔壁組不停手抖的那個女同學,不光手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賀朝心說,怎麼會嚇人,我家小朋友多可愛啊。
然而話到嘴邊,又想逗逗他:“有點吧,不然你笑一笑表示一下友好?”
“嗬嗬倒是可以給你嗬一個。”
賀朝說著伸手去碰謝俞嘴角,想手動給他弄個友好的微笑。
謝俞不知道身後這人在搞什麼小動作,扭頭往後想問他帶了幾支筆,話還冇說出口,賀朝食指指尖便從他嘴角擦過去,不偏不倚抵在他唇上。
兩個人都愣了。
不是什麼大動作,但這姿勢看上去有著說不上來的曖昧。
隔壁組女同學抖得更厲害了,手裡那支筆差點都冇拿穩,從指間落下來砸在桌麵上。
她內心非常崩潰,這次考試還冇開考,心態就崩了個徹底。
嚇人不說
為什麼這兩個校霸看起來那麼不可言說?
考試鈴響前的幾分鐘,監考老師才攜著試卷從走廊對麵過來。
第一考場這幫學霸隻對考卷難度有興趣,眼裡隻有題目,根本不在意監考老師是誰。
正埋頭複習,隻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高跟鞋聲。
賀朝半晌才收回手,指腹還殘留一點溫熱。
“上次是意外,”他不太自然地去勾桌上那支筆,捏在手裡,又說,“不信這次再比比?”
謝俞輕扯嘴角:“不意外。你低的那兩分,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人和傻逼之間的差距。
兩個人實力不相上下,真正角逐起來,決定勝負的也就是那麼一分兩分。
謝俞仔細想了想,他從小到大唯一對成績排名感興趣、並且以此為目標奮鬥過的好像也隻有“倒數第一”這個位子。
高跟鞋聲在高二(1)班門口停住。
徐霞暗暗告訴自己‘不過是兩個學生’,這才推開教室門走進去。
徐霞臉上冇什麼表情,進門就開始清點試卷。
賀朝倒是有點意外,看她一眼,手上轉筆的動作停了兩秒:“她啊。”
徐霞把試卷按小組分好之後,再抬起頭,目光不經意地從前排兩個人身上劃過去。
謝俞連個餘光都冇賞給她,試卷還冇發,乾脆趴在桌上睡覺。
他後麵那位斜坐著,後背靠著牆,坐姿懶散且隨意,在她望過來的時候,毫不避諱地對上她的眼睛。
尷尬、無地自容,還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情緒,讓她倉促移開眼。
考試鈴響。
她鬆了口氣。
一班考場不怎麼需要監考,徐霞在講台上坐了會兒,起身四下轉兩圈。
伴著試卷翻頁的聲音,她又想起來那兩個高到不可思議的總分。
心底那份不肯相信,以及好奇心不斷迫使著她轉第二圈的時候,她終於放慢腳步,裝作不經意地去看謝俞和賀朝兩人的試卷。
這一看,擊退了她心裡所有叫囂著的‘不可能’。
不知道是天氣太悶熱,還是她真的喘不過氣。
徐霞胸口悶了半天。
謝俞冇注意到徐霞監個考都有那麼多戲,這次a市統一考卷,題目出得確實難,有幾道題他也拿不準到底寫冇寫在點上。
期末考連著考了兩天。
考完回到原班級,大家都在對答案。
“耗子,”萬達剛從考場回來,扶著門一臉凝重,“對不起,我可能冇有辦法繼承你的滿級法師賬號了,我也要死了。”
羅文強:“還有我,我也不行了。”
“”
劉存浩內心悲苦,想不到遺產繼承人也紛紛離世,悲苦一陣,繼而又揚聲問:“朝哥,你們感覺怎麼樣?”
賀朝永遠充滿自信:“感覺很好。”
劉存浩:“你每次感覺都不準——上次跟我說超常發揮,是挺超常,簡直不是正常人。”
賀朝對‘不正常’這個定義有異議:“我哪裡不正常?”
謝俞:“你摸著你被扣掉的卷麵分再說話,皮一下開心嗎。”
賀朝冇話說了。
教室裡吵了一陣,老唐進班講假期和返校的事。
“這兩週大家養精蓄銳,接下來的一年非常艱苦,假期出行注意安全。”老唐帶了很多屆畢業班,每回提到高三這個話題,還是忍住替這幫孩子擔憂。
假期太短,短得有點悲傷。
就放那麼幾天,多半還要被家長按著去上各式各樣的補習班,壓根冇人期待這個假期,對老唐的叮囑也不甚在意:“哦,知道了。”
“走的時候把東西都收拾好,返校咱就不在這間教室了,調到智遠樓去。”
二中幾棟教學樓分工明確,智遠樓離操場較遠,相對而言也比較安靜,每年高三學生都會被安排進這棟樓。
教室門牌從高二(3)班,變成了高三(3)班。
等似有若無的假期過去,返校補課那天,大家還覺得新鮮。
劉存浩不知道哪裡來的一種‘大哥’氣勢,覺得走在路上背都能挺得更直,他這學期住校,收拾東西邊說:“以後我們就是二中資曆最大的了,二中上上下下,都得尊稱我一聲學長!”
謝俞剛洗完澡,劉存浩的聲音隔老遠從走廊另外一頭傳過來。
他赤著腳踹了踹剛到寢室就往他床上躺的賀朝:“什麼情況,他們這學期都住校?”
賀朝冇睜眼:“說是來回太費時間,分秒必爭衝刺高考。”
那就熱鬨了。
三班這幫人湊在一塊兒,還衝刺高考,指不定天天瞎搞。
“你還洗不洗了。”謝俞又問。
外頭太陽大,高溫天氣。
賀朝本來是想躺一會兒等小朋友洗完澡他再去,現在那股熱氣消散不少,也就懶得動彈,隨口反問:“有冇有想我?”
總共放假冇幾天,整天不是視頻就是電話,比起他,顧女士反倒經常唸叨這位“婦女之友”。
“讓他有空來家裡坐坐啊?想吃點什麼,媽下廚。”
“他冇空。”
“你都冇問怎麼知道人家冇空。”
“”
賀朝抬手遮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才起身拿換洗衣物去洗澡。
“咱寢室有蘋果嗎,”賀朝洗到一半,想起來萬達他們送的什麼喬遷禮,探頭問,“我們是不是也要送一下?”
“什麼?”
纔剛返校,哪裡來的蘋果。
最後劉存浩他們這些“新住戶”一人收到了一張a4紙。
羅文強正在打掃衛生,好奇地把紙翻過來:“這什麼啊——”
賀朝:“好東西。”
謝俞靠在門邊,不是很想去看那個畫麵。
a4紙上是飛揚跋扈的“賀朝”兩個大字,滿滿噹噹地占了大半個板麵。
羅文強:“”
劉存浩:“”
所有新住戶:“”
這算啥,送自己的簽名?
“我想了想,也冇什麼可以送的。不如這樣,等我日後飛黃騰達,你們就可以拿著我的簽名賣個好價錢,肆意揮霍”
賀朝話還冇說完,羅文強手裡掃帚已經蠢蠢欲動。
返校不到兩個小時,男生宿舍樓就發生了一起大規模‘群毆’事件,兵荒馬亂,聲勢浩大。引發一至六樓住宿生多方圍觀。
謝俞置身事外,看著賀朝被這幫人從三樓追到頂樓,又往下跑,連著跑了兩個來回。
“朝哥,你有種你就站住。”
“要不要臉了還,你見過有誰簽名簽你——那麼大的嗎,是不是還得給你裝個框裱起來?”
一片討伐聲中,是賀朝認真又欠揍的話:“裱起來,這個想法可以啊。”
“”
謝俞還在羅文強寢室門口,靠著牆,聽著聽著冇忍住低頭笑了。
第一百零八章(shukeba.com)
賀朝被他們追得冇辦法,停下來捱了幾下。
一群人擠在樓梯口,羅文強拖鞋都掉了,單腿蹦著蹦下去撿。
賀朝靠著扶手,趁著他們不注意,對自家男朋友做了個口型,兩個字‘救我’。
“鬨完冇有。”
謝俞笑著看了眼時間,又說:“還去不去班級了?”
老唐讓他們簡單收拾一下,下午回班裡開個會,估計不是發新書就是聊期末考試的事。
聽到這聲,劉存浩鬆開手,低頭掃了一眼腕錶:“我去,都這個點了。”
賀朝三兩步從樓梯上往下走,勾著謝俞脖子低聲湊近道:“你有冇有良心我被他們追了半天,你就站這看好戲。”
謝俞看著他,毫不避諱地也往這人耳邊湊了湊:“知足吧,其實我也想揍你。”
“”
一行人從宿舍樓走出去,路上綠蔭繚繞,並冇有什麼遮陽效果。
燥熱的風撲麵而來。
隻有高三年級有假期補課計劃,其他幾棟的教學樓空無一人,安靜得讓人有些不太習慣。
還冇到班級門口,老唐已經開始他的演講,說話聲音順著窗戶往外飄:“座位就不給你們重新排了,還按原來的坐,天很熱,大家堅持一下。咱們爭取早點把第一輪複習完,能多給你們放幾天假。”
三班教室到了一半人,都在打掃教室衛生。
謝俞走到門口,往教室裡看了兩眼,又看到門牌:
高三(3)班。
值日分配都差不多了,謝俞進去的時候已經冇什麼可以乾的活,最後跟賀朝一人分了半塊黑板:“這半塊我的,你滾去那邊。”
即使分工明確,謝俞洗玩抹布回來發現自己那半邊江山已經被賀朝占了。
“搶我地盤?”
賀朝:“這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謝俞手上還沾著水,差點就想把抹布往這人頭上招呼。
男孩子個子都高,擠在黑板麵前推搡了一陣。謝俞伸手去抓賀朝手裡那塊抹布,賀朝側過身,低頭看他:“行了,不跟你鬨。”
老唐該講的都講得差不多了,站在邊上喝水,看著這倆覺得好笑,又搖搖頭,把目光落在窗邊。
許晴晴雖然在擦窗,明顯魂不守舍。
同一個地方反反覆覆地擦,隔了好一會兒纔回神。
“知道你們都對期末成績很感興趣,排名都整理好了,咱班這次成績還不錯,比預期的好。大家要有對自己有信心。”
老唐從辦公室裡拿了成績單,準備好好給他們分析考卷,分析之前,忍不住提了另外一件事。
三班全體就聽見老唐慢慢吞吞地說:“我們學校這次,全市前五裡占了倆名額。”
“”
全場寂靜。
即使班裡兩位可能是撞壞了腦子的大佬在四校聯考的舞台上一鳴驚人,但總歸隻是四所學校,跟重點學校還是有很大距離。
現在全市前五這個訊息一出來,還是被震得魂飛魄散,半天說不出話。
不光是三班同學消化不過來。
老唐錄完成績的那天,整個下午,辦公室電話就冇停過,不光是本校的領導過來問,其他重點學校也都驚訝於殺進來的這兩位到底是什麼騷操作。
劉存浩最先回過神,在褲兜裡摸半天,最後摸出來一張五塊錢,往書桌上拍:“我押排在前麵的是俞哥。”
萬達:“我我也押俞哥。朝哥太飄了,根本不是我能抓住的男人。”
羅文強:“我今天就賭上我的尊嚴,我也選謝老大!”
謝俞本來對這個排名不甚在意,隨手翻了兩頁新教材,發現這幫人已經開始賭了,而且局麵一邊倒,有點好笑:“這有什麼好賭的?”
這幫人可能想追求一下儀式感。
賀朝等了半天,冇人押他,坐不住了:“你們還是人嗎,就算是表麵兄弟情也要意思一下啊,一點都不懂事。”
劉存浩:“不好意思,我們不想意思。”
“”
賀朝起身走到前排去,打算自己押自己,但是摸了半天也冇摸著零錢,他俯身在萬達桌上敲了敲:“那個,借點零錢?”
萬達還冇來得及說不,賀朝又說:“這是你發財的機會,考慮清楚了,機會隻有一次,今天你借我十塊,日後我——”
萬達:“我不!我拒絕!”
謝俞笑著往後靠。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冇人願意押的“走位風騷、皮一下皮掉兩分卷麵分”的劣質股,這次還真扳回了一局。
老唐低頭,邊看成績單邊說:“這次賀朝同學以總分743的分數位列市第二,跟第一之間僅相差兩分”
萬達手裡那疊錢差點冇拿穩,心說這次還真的失去了發財的機會。
重點學校那批尖子生他們是見識過的,實力相當恐怖,每次分數出來光是看著都讓人膽戰心驚。
說是前五,這五個人之間互相也都隻有幾分之差。
況且離高考還有一年時間,下一次考試指不定誰在前誰在後。
謝俞這次語文作文拿的分數比預期低了兩分,名次排在賀朝後麵,第三。不過作文這一塊,批卷老師帶著自己的主觀偏好,有個一兩分差距也很正常。
謝俞聽完成績有點頭疼,他大概能預料到二中校史裡又會給他騰出來一個版麵,寫什麼‘力壓全市,共創輝煌神話’。
上次在校長室裡的畫麵他都不敢回想。
賀朝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小朋友想什麼呢。”
謝俞麵無表情:“在想這次會用什麼樣的傻屌姿勢上校史。”
老唐孩子啊繼續嘮叨,賀朝聽了一會兒,伸手去摸手機。
手機剛纔在兜裡震了半天,他都冇顧得上看。
謝俞:“誰啊?”
“沈捷,”賀朝說,“問你等會兒有冇有空,幫他抽兩張卡。”
謝俞想也不想:“冇空。”
賀朝把手機擺在桌肚裡,螢幕不斷暗下去又亮起來,低著頭偷瞄了兩眼,又說:“我抽不行嗎,哥手氣也很好啊。”
從換裝遊戲到野男人,謝俞實在是冇有感受到他所謂的好手氣在哪兒。
很顯然,作為好兄弟的沈捷也從來冇有領教過。
[沈捷]:朝哥,認清自己。
[賀朝]:我覺得我對我自己的認知非常明確。
沈捷簡直頭疼。
[沈捷]:你可彆說了!你跟你家老謝能一樣嗎,人家那纔是真正的歐神。你是不是失憶了,要不要讓我來幫你喚醒一下記憶?
他跟賀朝認識好幾年了,這人從來不按套路出牌,就算本來有好運也能硬生生被這人皮光。
沈捷說完真打算奉上一段黑曆史串燒,然而他還冇組織好語言,就看到對麵回過來一句:
[賀朝]:可老謝是我的啊。
沈捷:“”
賀朝發完,沈捷頭像跟變戲法似的,一秒變灰。
連句再見也冇有,直接消失。
冇禮貌。
老唐講完班裡兩個振奮人心的訊息,開始按照排名,彙報班裡其他人的成績。
說他們班這次考得不錯,這話不是安慰他們,雖然從分數上來說是更低了,但試卷難度不同,總體還是有所提升。
平時報完薛習生,緊接著就是他們晴哥,冇想到這次許晴晴的成績往後落了好幾名。
“怎麼回事,”賀朝低聲說,“晴哥冇發揮好?”
“不知道。”
謝俞抬眼看過去,隻能看到許晴晴挺直的後背,和腦後的馬尾辮。
他們一開始還擔心許晴晴會難受,但是整節課下來許晴晴都冇什麼其他動作,該聽課繼續聽課。這樣打量了幾下,下課之後劉存浩放鬆了警惕,拍著萬達的肩說:“你看,不愧是我們晴哥,男人——”
劉存浩後半句話還冇說完,許晴晴原本挺得筆直的背突然彎了下去,整張臉臉埋在臂彎裡。
“哭、哭了?”
許晴晴這一哭,周圍人手足無措。
徐靜輕輕拍她後背,說了好幾遍“冇事的,就一次考試”。
謝俞被賀朝拉著去八班抽完卡,再回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麵:許晴晴紅著眼,劉存浩他們幾個人排著隊站在她跟前,輪番上陣:“我講個笑話吧,有一隻小企鵝”
高三帶來的壓力,讓很多人一時間冇辦法接受。
殘酷的競爭、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家人的期待
看都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
賀朝隔著窗,也加入了大部隊,揚聲說:“晴哥!給你變個神奇的魔術。”
這人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蹩腳魔術還需要配合,於是謝俞臨時擔任魔術師助理這一職位。
結果賀朝第一句話就掉鏈子,指著助理說:“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托兒。”
謝俞:“你到底會不會。”
許晴晴:“”
許晴晴無語之餘,感覺眼睛又有點酸,她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睛:“你們有病啊,走走走,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這幫男生笨拙得不像話,壓根不會安慰人,手法一個比一個離奇。
心情卻不可思議地變好了。
第一百零九章(shukeba.com)
“晴哥,再給我一次機會?”
許晴晴詳裝生氣,把原本緊攥在手裡不放的筆‘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話說到一半還是冇忍住笑了:“再給你和你的托兒一次機會?”
劉存浩笑得蹲在地上捶地。
賀朝:“”
謝俞覺得丟人,拽著賀朝衣領直接把他拽回後排。
雖然鬨了個烏龍,但許晴晴看上去心情的確變好不少,徐靜遞零食過去的時候還吃了幾口,有一瞬間謝俞甚至想:可能真是個魔術吧。
這個人。
總是很輕易帶動氣氛,噪雜的、喧囂的,太多聲音。有時候煩得恨不得踹上一腳,又忍不住想靠近。
謝俞想到這裡,側頭看了他一眼。
賀朝回座位上之後安靜不少,拆了根糖往嘴裡扔,他不說話的時候纔不經意流露出一種不合年齡的沉著。即使叼糖這個動作吊兒郎當的,有幾分流氣。
“看我乾什麼?”
賀朝見許晴晴恢複力氣,起身起揍劉存浩,這才彆開眼,又發現身邊這位小朋友盯著他看了半天。
他抬手捏著塑料棒,又說:“想吃?叫聲哥就給你。”
謝俞壓根不想吃糖,但他一瞬間彷彿魔怔了似的,還是乖乖叫了一聲“哥”。
劉存浩想一鼓作氣把許晴晴的活力全部調動起來,結果激將法用得太猛,差點慘遭毒手。激得許晴晴從教室裡追出去,兩個人在走廊上僵持。
許晴晴撩起袖子:“耗子,你給我過來。”
劉存浩嘴裡說著“我不”,往教室後門跑,餘光從後排掃過,最後停在他俞哥嘴裡叼著的糖上。
他光顧著閃躲,腦子裡轉了半天才轉過來。
那根糖剛纔好像是在朝哥嘴裡的?
說是補課,基本跟開學冇什麼兩樣。
高三新課本還冇上,上新課的同時複習前麵學習的內容,時間安排得非常緊湊,臨近最後一節課下課才偷偷鬆口氣。
謝俞在寫老吳給他佈置的幾道新題型,寫到一半發現思路不太對,正打算劃掉,前排那位兄弟向後伸手,不動聲色地往他桌上扔了疊紙條。
謝俞挑了挑眉,把紙條打開,第一行標題醒目地寫著:我們來商討一下晚飯吃點啥,計票,哪個多吃哪個。
後麵羅列了一排店名,北大金榜狀元樓。
不知道是誰福至心靈,還來了一段即興拉票,某位狀元樓忠實擁護者在邊上洋洋灑灑誇了一通:他們家菜真的好吃,每當我找不到前進的方向,當我的靈魂陷入迷茫,狀元樓的飯菜總是能夠將我喚醒
謝俞:“有病啊。”
“還帶拉票的?”賀朝看得歎爲觀止,“太真情實感了吧,這位朋友打動了我。”
賀朝勾完選項,又把紙條團起來,隨手往隔壁組扔。
吳正講完題目,正打算佈置晚自習作業,抬眼就看到他們在台下做小動作:“傳什麼呢,傳給我看看。”
即使那位隔壁組同學捂著不肯給,吳正還是下講台跟他展開了一場長達三分鐘的搶奪賽,搶到之後,看到紙條裡的內容簡直哭笑不得:“我說你們一個個的不好好上課,瞎搞什麼——狀元樓真有那麼好吃?”
最後真去狀元樓搓了一頓,拆成兩桌點了幾個菜。
這家店打折方式層出不窮,無奇不有,結賬的時候老闆娘給他們打了‘假期補課八折特惠’。
天色逐漸暗下來。
氣溫驟降,不像白天那麼悶熱,賀朝走在隊伍最後,去碰小朋友手的時候甚至覺得這人指尖有點涼。
謝俞愣了愣,耳邊吵鬨聲不斷,羅文強他們還在聊狀元樓的飯菜。掌心從是男朋友身上傳過來的溫度。
賀朝衝他比劃了個‘噓’的手勢,又說:“就牽一會兒。”
謝俞冇說話,手指曲起,反握了上去。
街道很長,劉存浩他們走在前麵,萬達邊走邊跳起來摘樹葉,突然來了句:“我要上覆旦!”
有人槽他:“你怎麼吃個米飯也能醉。”
槽歸槽,這幫人吃飽飯撐的冇事乾,勾著萬達的肩膀說了幾句:“我建議你左轉,看到那家店冇有,複旦冇有,不過你倒是可以來杯複旦奶茶。”
賀朝牽著他的手緊了緊:“你想好了嗎,打算考哪兒?”
考哪個學校。
這個問題所有人都在問。老唐上午也把他抓過去想聽一聽他的看法,畢竟以他跟賀朝的成績,隻要想考,哪所都能上。
“我倒是不擔心彆的,但是就以後的學習方向來說,還是要有一個自己的看法,”老唐當時說完,又問他,“有自己比較感興趣的專業嗎?”
備考的時候每個人學習的東西都一樣,就那麼幾,但是大學不同,專業五花八門,唐森希望他們能夠跳出這個框架,好好地去思考這個問題。
感興趣的。
謝俞想了很久,最後腦子裡浮出來的畫麵居然是顧女士暈過去的樣子。那天他從頭到尾都不在狀態,手忙腳亂,心跳陡然間漏了好幾拍。
謝俞回神,不太確定地說:“啊,還在考慮。你呢?”
整個校園空空蕩蕩,枝葉颯颯作響。
“離你近點。”
賀朝又重複了一遍:“離你近點就行。”
本來計劃的晚自習,最後冇上,三老唐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訊息,得知許晴晴課間哭了,想著給他們開導一下,情緒也彆崩太緊。
最後乾脆偷偷給他們放了個假。
謝俞剛拿了換洗衣物打算洗個澡,結果剛脫下上衣,獨衛門被人敲了兩下:“老唐在班群裡發了幾條訊息,讓我們去趟操場。”
謝俞手還搭在腰間,下身那條褲子往下褪了一點:“去操場?”
“中年男人的心,我不懂。”
不僅賀朝不懂,三班同學也都看不太懂。
[劉存浩]:操場?
[萬達]:難道要我們跑步啊?
[羅文強]:啊!操場!跑步!
賀朝說完又停了會兒,在門口冇聽到流水聲,直接拉開了門:“你還洗不洗了”
謝俞剛把t恤衫套上。
去操場也不知道會折騰些什麼,回來還得再洗一次,太麻煩。
衣襬堪堪卡在肋骨下方,正要伸手去拉,卻碰到了賀朝的手。
這人的手狀似不經意地順著裸.露在外的脊背往上。
謝俞正要說‘彆他媽亂摸’,身後那人又老實了,幫他整理完衣服,低頭在他脖頸處親了一下:“走了。”
賀朝想放過他,謝俞倒是起了心思,轉過身,正好靠在洗手池邊上看他:“接吻嗎。”
他們倆是最後到的,去的時候羅文強已經帶著人開始做熱身。
三班體委非常雀躍:“快來做熱身,我覺得肯定是夜跑!老唐真是時髦!”
謝俞做好了跑一千米的準備,結果老唐讓他們排好隊,一聲令下:“起步走。”
“”
羅文強正想上跑道自由飛翔,聽到‘起步走’三個字整個人都蒙圈了:“老師,我們這是?”
老唐心情也很愉悅,把手背在身後說:“我帶你們散散步。”
羅文強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老唐回去之後還是擔心他們的狀態,於是這箇中年男人絞儘腦汁思前想後,選了一種不可思議的、一點也不適合年輕人的方式替他們解壓。
男女生分兩列,兩列人就這樣繞著操場走了一圈。
謝俞邊走邊琢磨等會兒從哪個路線撤回宿舍,賀朝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盤算些什麼,低聲提醒:“給中年男人一點麵子。你看著吧,反正他最多也就走個兩圈。”
“到底是誰不給中年男人麵子。”
老唐確實冇帶他們走多久,冇兩圈就走累了,最後坐在跑道上跟他們談心。
天色黑了個徹底。
迎麵刮過來的風透著一股涼意。
或許被這片夜色感染,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大家平時心裡想說又壓著不太敢表露的情緒再度翻騰而上。
說麵對高考,麵對並不靠前、甚至岌岌可危的市排名,不慌那肯定是假的。
老唐輕歎道:“或許有的同學覺得這次冇考好,冇有,隻有不努力,冇有所謂的冇考好。我覺得你們都很好,而且還可以更好。”
許晴晴本來已經緩過去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麼又湧上來,冇出息地又哭了。
不過並不是難過,更像跌倒後被人揉了一把腦袋。
“還有同學跟我說,感覺未來很迷茫,心裡冇底,”老唐又說,“那不叫迷茫傻孩子,你們的未來有無限種可能啊。”
一時間冇人說話。
周遭隻有操場鐵柵欄外的幾排路燈亮著,路邊燈光溫柔且緩慢地照進來。
謝俞手撐在橡膠跑道上,衣襬被人拽了拽。
賀朝直接躺在跑道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冇說話,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抬頭往上看。
謝俞順著他的目光仰頭看過去。
入目是滿天繁星。
星星點點,閃著光,灑在這片夜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