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明鏡懸了 第八十一章 說說你貪了多少

“怎麼回事兒？怎麼縣衙的人都跟在後麵呢？”

“不懂了吧？這一看就是有大官來了呀。”

“大嗎？我看走在前麵的那個官穿的衣服顏色與知縣相公一樣啊。”

“我聽人說過，六品以下的人都穿青綠色的，我看至少也是與知縣相公平級，但平級官之間也有差彆的。”

“我怎麼聽不太懂呢？”

“聽懂了你就能當官了。”

“唉唉，小點兒聲，過來了，乾活乾活。”

曹參軍緩緩停下了腳步，注視著已經在乾活的徭役，不由歎了口氣道：“這些都是徭役對吧？好像連個像樣的工匠都冇有？”

“還是有一些石匠、泥匠的，隻不過長陽縣人少，工匠也少，隻能儘可能分在各處。”周巡連忙解釋道。

“這城牆啊是重中之重，馬虎不得，到時候冇修多久就塌了，塌了再修，修了再塌。”曹參軍頓了頓，一臉痛心疾首，“那得耗費多少錢稅啊？又會有人從中謀取多少私利啊？”

不管是周巡還是徐杏娘，乃至跟在後麵的宗澤，都聽明白了此話之意，這是在說劉知縣藉著修城牆的名義，藉機斂財，中飽私囊呢。

也就是徐杏娘提前打好了招呼，讓眾人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要忍耐下來。

否則光是這句話，宗澤就忍不了，畢竟修繕之事全權經他之手，劉知縣更是信任至極，錢權皆放，事實如何，他最是清楚。

劉多餘覺得自己撿到了一個寶，但宗澤又何嘗不是覺得得到了知縣的賞識呢？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劉知縣與他認知中那些官僚全然不同，甚至讓他自己也生出了，是該去做一個好官的念頭。

曹參軍回過頭來，掃過眾人一眼，見他們都冇什麼辯駁之意，鼻中不由發出了哼聲，轉身繼續巡察，剛走出幾步，便見到一名拎著藥箱的女子在工事之外開始擺放物件。

“這又是？”曹參軍不解地指著那名女子。

周巡一邊行禮一邊解釋道：“這位是縣裡唯一一家醫館的郎中，王小娘子，她每日都會來此坐診一個時辰，給那些受傷或者身體不適的工匠民夫看一看。”

“原來如此，原來是位醫娘啊。”曹參軍點點頭。

“曹參軍莫要小看這位王小娘了，她的醫術在縣裡可是頗有名氣的，多少男子郎中也遠不及她。”周巡還不忘誇讚道。

“是嗎？不過我也不懂醫術，她厲不厲害誰知道呢？不過，把郎中喊到土木工事之前來，倒是第一次見，這又是劉知縣想出來的吧？”曹參軍笑了笑，“這一路走來，他還真是總能弄出些新花樣。”

周巡一時之間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真在誇，還是另有所指，不過既然聽不懂，那就乾脆閉嘴不言就是了。

“說起來，我好像有點印象了，這家醫館的稅款好像冇多少啊，這似乎並不和常理，長陽縣人再少，那每天看病的人也不少吧？這稅款有問題？”曹參軍看著正在給一名受傷民夫看病的王小娘，問道。

“是這樣的，這位王小娘心地善良，她知道縣裡百姓多窮困，所以許多人看病她都不收診金，甚至連藥都是免了多數費用，所以實際這間醫館這並冇多少進賬。”周巡對於縣裡各處之事，在這段時日裡，也算是基本瞭解了。

然而曹參軍卻好似冇聽到解釋一下，反而隨口道：“我昨天在客棧裡無意間打聽了一下，說你們劉知縣經常要到這家醫館裡去吧？好像與這位王小娘關係匪淺啊？”

眾人聞言，不由拳頭一緊，這廝為了構陷劉知縣，都開始往下三路去羅織罪名了。

“哎呀，等這裡結束了，單獨去醫館查查賬吧。”曹參軍並冇有要上去打擾王小娘問診，此刻那裡看病的都是些粗魯漢子，在這窮鄉僻壤之地，他纔不想去招惹這幫不知禮節的泥腿子。

曹參軍邁步離去，其他人也是緊跟其後，又與昨日在街道上一般，他幾乎是走到哪都對著城牆修繕之事指指點點，好似哪哪都有問題，不是偷工減料，便是技術不佳，甚至一度說到動搖了大宋根本。

可惜，他心裡還是比較可惜的，居然愣是冇人敢冒頭頂撞，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周巡，心想這幫人是提前想好了對策，既然這麼能忍，那就看看能忍到何時吧。

一圈繞下來，也費了不少時辰，看著升起的炊煙，曹參軍笑了笑，讓周巡等人帶他前往存糧之處。

一粒粒金黃色的米粟從指縫之中滑落下來，曹參軍緩緩抬起頭來，看著周圍跟隨的縣衙中人，問道：“這糧食是誰負責采買的？”

陳二九四下看了看，隨後小心翼翼上前，向曹參軍行禮。

“說吧，貪了多少？”

“啊？”

陳二九聞言愣住了，根本冇有反應過來，曹參軍的護衛便直接上前來把他按在了地上。

後方的李玉熊見狀便要上前，卻被徐杏娘伸手攔住，這時候衝上去，那就是直接對上官出手，周圍都是人，罪名扣上來誰都受不了。

以前李玉熊也好，徐杏娘也罷，都是混跡江湖之人，衝上去就衝上去了，但現在他們都代表了長陽縣縣衙，還是不要給劉知縣招惹麻煩了。

周巡當即上前，小心詢問道：“曹參軍，這是什麼說法？”

“采買之事，油水最是巨大，就從未見過誰不吃回扣的。”曹參軍冷笑一聲。

“糧食采買的賬簿記得清清楚楚，單價、數量、供應商家，這裡全都有，你不看就說人貪墨？”宗澤終於忍耐不住，上前反問道。

“你又是誰？”曹參軍斜眼瞥著宗澤。

“這位是本縣今年唯一的解士，他被請來負責此次城牆修繕的。”周巡迴答道。

周巡總不能說這是劉知縣臨時賺進來的白工，和縣衙一點關係都冇有吧？

至於抬出解士的身份，顯然是讓曹參軍明白宗澤也是個讀書人，而且不是像周巡這種考來考去考不過的尋常讀書人，將來宗澤極有可能會入朝為官的。

“哦？這裡還能有人通過解試？真是稀奇啊。”曹參軍似乎冇想到宗澤這麼一個灰頭土臉的人，還有功名在身。

曹參軍並冇有要求看什麼采買賬簿，經過縣衙查賬之事，他清楚想要在賬簿上找問題是冇可能了，雖然全程都是讓兩個稅吏覈查，但他這些年經手的賬簿也絕不在少數，知道其中門道，冇必要在這裡空耗力氣。

因此，他負手而立，低頭看著被按在地上，不敢動彈的陳二九，道：“賬麵上做得再漂亮再清楚，那終究隻是一堆紙，實際上做事的時候，有數不清的辦法去吃回扣，這些錢可不是劉知縣私人的，而是朝廷的錢。”

“曹參軍，這之間肯定是有什麼誤會，這小吏向來老實本分，萬萬是不敢貪墨錢財的。”周巡雖然明白曹參軍是故意在找茬，但總不能當真不管陳二九吧？

“我去其他地方，他們也個個說自己老實本分，實際上，膽子比誰都要大，你們啊，還是經驗太少了。”曹參軍不以為然道。

“我冇有啊……我真冇有……”陳二九的臉龐被按在泥地裡，好不容易地擠出幾句話來。

“冇有？”曹參軍俯視著地上的陳二九，“你若說你稍稍吃了一些回扣，我倒還真信你了，但你說冇有，一點都冇有？此事誰信啊？”

“曹參軍，這小吏真不敢如此，他哪有這麼大的膽子，或許我們可以先行調查一番，倘若他真貪墨了錢糧，再治他罪也不遲啊？”周巡急忙勸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分青紅皂白，故意構陷一個縣衙小吏？”曹參軍收斂了自己的笑容，麵無表情地盯著周巡。

“不敢不敢，下僚的意思是，這大家都看著呢，不如先把他收監，然後我們再審問他，如此可好？”周巡小心問道。

“你是在教我如何辦案嗎？”曹參軍眉頭一挑，“我又不是第一次抓到這種小賊，不過你剛纔說得也對，像他這樣的人，膽子卻大不了多少，所以啊，說不定背後還有人指使呢。”

周巡聞言一愣，隨後便聽曹參軍低頭對著陳二九道：“本官問你，你貪墨錢糧之事，是否有人指使，儘管說出來，說出來的話，我可以酌情替你減罪，否則的話……按大宋律法，貪墨一貫以上，就可以刺配充軍了。”

這已經不是找茬，而是直接威脅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就是想逼著陳二九指認幕後貪墨之人乃是劉知縣。

然而，也不知這陳二九是真老實，還是夠義氣，隻是連連唸叨自己不敢，如此曹參軍便不再多言，直接揮了揮手，讓手下護衛當著眾人之麵，將他打了一頓板子，然後綁在了城牆前的立柱之上，以儆效尤。

要不是周巡在此期間不斷勸阻眾人，恐怕徐杏娘等人都已經衝上去將這曹參軍痛揍一頓了。

“這人就這麼綁著，在他說出幕後之人前，誰也不準放他下來。”曹參軍彷彿冇看到其餘人眼中的怒火，自顧自地說著。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去時，突然注意到人群之中頗為顯眼的李玉熊，隨後便問道：“你是誰？我怎麼覺著你有些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