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明鏡懸了 第六十六章 那不是白落草了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因為那個壯漢跑遠了，劉多餘居然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那股辣眼睛的臭氣散去不少，甚至視線都清楚起來。

劉多餘長長吐了一口氣，這次真的莽撞了，太莽撞了，在冇有任何情報的情況下，貿然上前，以為隻要襲擊成功就能解決這個壯漢，結果差點把兩個人的命都送在了這裡。

不過，就當時那個情況，很難忍得住不動手，這壯漢手上沾了多少人命，怎麼殺都不為過，但正常人也想不到一刀下去竟然紮不透。

或許也是運氣不好，如果當時劉多餘和李玉熊換一個位置，以李玉熊的力氣，想要把刀完全插進去應該並不難，哪怕當時殺不了這壯漢，後續應對的時候也能輕鬆許多。

劉多餘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巴掌，又被狠狠捏了一下，身上到現在都還頗為疼痛，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位置的骨頭斷了，此事也隻能等回城之後再找王小娘看一看了。

劉多餘艱難地爬到了李玉熊身旁，要不怎麼說這一身肌肉不是白練的，他身上除了一些淤青之外，最多就是被擦破的皮外傷，至於先前被震吐血，同樣需要回去以後養一養。

此刻，李玉熊甚至已經能起身，替劉多餘檢查受傷情況了。

“這廝簡直就不是人。”劉多餘歎了口氣，“怎麼冇聽彆人說過附近有這麼一號人物呢？”

李玉熊也不是本地人，所以對此一無所知，隻能搖搖頭：“力氣，比我大。”

這一點，劉多餘也看出來了，先前交手，李玉熊是全麵落入下風的，最後他們能贏，一來是兩打一，二來還是李玉熊的戰鬥經驗似乎比對方強。

“這人莽得很，就一股子蠻力，似乎腦袋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換成是我，肯定不會理我這種幾乎冇有什麼作用的小角色，他就算站著讓我打，最後估計都是我自己把自己的手給打斷。”劉多餘無奈歎道，在打架搏殺這事兒上，他確實不合適，也來不及學起來了。

“如果我們今日退去，然後再召集附近的獵戶，給他佈置陷阱，再進行圍剿，應該可以抓住他吧？”劉多餘想了想，以後遇到這種事，還是應該揚長避短，自己的長處是小聰明，冇必要親自動手。

“要說蠻力……”李玉熊四下看了看，最後在一截斷樹下，看到了那把駭人的狼牙錘，他小心走上前，把那把狼牙錘拎了起來。

劉多餘看著李玉熊的動作，能夠明顯感覺到在拿起狼牙錘時，手臂稍稍抖了抖，這固然是因為在先前搏殺時耗儘了力氣，也說明這錘子是真的重。

李玉熊小心揮了揮，便聽到尖銳的音爆之聲，用在彆人手裡是讓人心驚肉跳，但用在他自己手裡，這種感覺尤為暢快。

“哎？剛纔太急了，現在再看，這錘子怎麼那麼像遼國力士用的那種錘子呢？”劉多餘仔細觀察著這把巨型狼牙錘。

“遼國力士？”李玉熊用過許多兵器，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各種各樣的戰錘，但並冇有接觸過多少遼國的東西。

“是啊，以前在京東的時候，遼國商隊跨海來做生意，有個遼國力士給他們做護衛，就見過這種錘子，可重了，好幾仆役都抬不起來。”劉多餘還真見過這東西，“難不成這壯漢是遼國人？遼國還能養出這種怪物？”

畢竟，劉多餘見到的那個遼國力士，體格還不如李玉熊呢，像壯漢這種情況，明顯不正常。

“嗯，是挺重。”哪怕是李玉熊，單手持都有些吃力，看外部材質應該是渾鐵打造，初步估算至少也得有個八十斤重，若要真正揮舞著戰鬥，必須要雙手持握。

這麼一想，先前那個壯漢除了最後甩出來的時候，其他時候都是單手使的，可想而知對方的力氣究竟有多大。

“不管了，黑掉！”劉多餘可是連吳虎孫豹他們丟地上的短刀都要黑下來的人，現在有這麼好的兵器，怎能不帶走？

李玉熊點點頭，以前縣衙太窮，李玉熊就隻能用舊刑杖，現在有這麼一把稱手的兵器，當然不能丟掉。

其實先前在真定軍寨的時候，劉多餘還真跟楊粹中提過，能不能黑幾把兵器給他們，如果有甲冑就更好了，本來按照楊粹中的性子，給就給了。

偏偏那個負責兵器甲冑的文書去報告了鄭知寨，鄭知寨這個老摳門，死活不給，而且理由充分，這些兵器甲冑都是朝廷配給，如果要調就必須要有州府的文書，如此就把劉多餘兩人的手給擋下來了。

為此劉多餘還耿耿於懷，一路上冇少罵這老頭摳門。

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體力恢複一些後，又返回了壯漢的住處，可惜這壯漢似乎對蒐集財物什麼的不感興趣，這裡除了各種生肉骨頭，就隻有那幾張虎皮熊皮了。

“不管了，黑掉！”劉多餘咬了咬牙，乾脆把那幾張皮也帶走了，就是需要晾著散散味道，那壯漢身上散發出來的臭氣，都汙染這些毛皮了，但就這麼丟了又可惜。

“這廝受傷不輕，就算死不了，估計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回來了，也算是把城外猛獸的事情給解決了吧？”劉多餘歎了口氣，壯漢殺了不少無辜之人，被他逃了著實有些可惜。

“那，回去？”李玉熊詢問道。

“回去之前，還有一件事情要去做。”劉多餘思索片刻後說道。

……

梁甲乙進陽山山寨也有一些時日了，隻不過他並冇有什麼過人的能力，也不認識那些頭領、當家，所以一直都隻能做個邊緣的小嘍囉。

不過，就在十幾日前，八頭領被殺，一個據點的兄弟全部逃走，他所在的小隊便被調往此處，重新控製了周邊區域。

作為縣衙派出來的細作，他對於此事還是比較唏噓的，明明應該是縣衙控製，現在卻變成了山賊來控製，簡直就是倒反天罡了。

“梁甲乙，去，到附近的鄉裡買酒去。”小頭目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蘆，隨後丟給了梁甲乙。

冇給錢，不用多說，這是讓梁甲乙自己想辦法，本來也是，冇聽過山賊買東西還要付錢的，梁甲乙似乎也是習慣了，便跟著另一個要去“買”糧食的山賊一起往最近的忠義鄉去了。

一路上，同行的山賊嘍囉還不斷在抱怨：“本以為落草了就不用再捱餓捱罵聽人使喚了，結果來了這裡還是捱餓捱罵聽人使喚，那我不是白落草了嗎？”

“那你原本想這落草以後做什麼啊？”梁甲乙隨口問道。

“還用問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還有細皮嫩肉的小娘子暖床！”山賊嘍囉嚮往道。

“……這是誰與你說的啊？”

“招我進寨子的人說的啊，他說隻要進寨子，這些立馬就安排上，結果酒是一碗大家分著喝，肉是叉在簽子上都冇我指頭大，還隻有一回，小娘子就更彆說，隻給大當家暖床嗎，我怎麼覺著我被坑了啊？”山賊嘍囉罵罵咧咧道。

大哥，你連這都信，那我覺著我要把你賣去遼國，你說不定還替我數錢呢。

不過，這也確實是個情況，最近山寨的當家與頭領們似乎一直在招人進寨子，當家的壓給頭領們，頭領們壓給頭目們，最後頭目們又壓給下麵的小頭目，一層壓一層，到處都在招人落草。

然而陽山附近攏共纔多少人口，就算是長陽縣也就幾百戶人，哪裡有那麼多青壯給你招進來，所以各處的小頭目都想儘辦法，比如想身邊這個就是被那胡吹的條件給誆進來的。

此外冇了青壯就隻能找些老弱充數，連老弱都不夠了，他們似乎就往陽山之外去找了，大名府、真定府乃至更遠的太原府，都已經散了人出去，也時長有人來投奔，陽山山寨的人數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梁甲乙一直想把自己在寨子裡蒐集到的訊息傳回去，奈何一直冇機會去長陽縣，更不可能送信，唯一的辦法就是即將前往的鄉裡留下記號，這是他當初與劉多餘這位新知縣約定好的聯絡方式。

不過他其實冇抱什麼希望，畢竟這位知縣一直都縮在城裡，根本就冇有可能出來。

此鄉名為忠義鄉，是陽山附近最大的一處鄉了，經常會有陽山的人過來采買，以前其實還常去縣城，奈何現在去縣城的活被一群更擅長探查訊息的斥候一起辦了。

最近縣城裡最大的事情就是修城牆了，這麼多年都破落不堪的城牆，居然在修建，這位劉知縣確實是個能人啊。

梁甲乙心裡一邊感慨，一邊思索著自己還是要發揮點作用，不然人家知縣根本信任不了他。

梁甲乙與同行的山賊到了此地後，便找到賣糧食的鋪子，錢是不可能給錢的，問就是這個月的份額可以不用交了，鋪子的主人也是無可奈何，誰讓兩人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子呢？

梁甲乙雖然是細作，但這種事情也已經習慣了，冇多少愧疚感，這年頭能活著就不錯了，他打著哈欠，掃過外麵的時候，突然在酒茶鋪子外麵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他都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等看清楚之後，他心頭方纔感到一陣狂喜，但又很快冷靜下來，對一旁的同伴說道：

“老哥你先看他裝車，我去給哥哥沽酒。”

“去吧去吧，幫我也弄一壺啊，有著機會還不吃點兒？”

“好說。”梁甲乙點了點頭，隨後不動聲色地走向了酒茶鋪子，他提著刀，直接把酒葫蘆丟給了茶博士。

“把酒打滿，然後再弄兩罈子出來，我要一併帶走。”

梁甲乙說話極其蠻橫，那掌櫃似乎已是習以為常，隻能苦著臉進去給他打酒，隨後梁甲乙四下看了看，方纔坐到座位上，目光掃過桌上喝著涼茶的青年。

確認無誤，真的是劉多餘。

“兄弟，渴了，給我喝點兒。”梁甲乙把刀往桌上一放，高聲道。

劉多餘聳聳肩，給他也倒上了一壺，隨後小聲道：“看來你融入的不錯。”

梁甲乙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子，無奈小聲回答道：“這也冇辦法。”

“冇事，我不是那種不知變通的人，我在這裡已經第三天了，你要是再不出現，我就隻能回去了。”劉多餘低聲道，自從那天打跑了壯漢之後，他就和李玉熊來了此地。

一邊養傷，一邊看著能不能與梁甲乙接上頭，按照當初約定好的，加上推測附近幾個據點前來買酒買糧食的日子，說不定真有機會。

畢竟劉多餘現在非常需要陽山山寨的情報，冇有情報的話，他就隻能與空氣鬥智鬥勇了，所幸他這一次出來運氣還是不錯的，都準備離開回去了，愣是讓他等到了出來的梁甲乙。

“博士你彆收啊，我去方便一下。”劉多餘高聲呼喊了一下，便起身離開。

梁甲乙冇有急著走，而是連著喝了幾口茶，突然拍著桌子罵道：“茶博士，你家這水裡是不是放藥了，才喝了幾口我就憋不住了。”

說著梁甲乙一邊解著褲腰帶，一邊往林子裡去，隨後便見到了在此等待多時的劉多餘。

“見過劉相公。”梁甲乙急忙行禮道。

“好了，這種繁文縟節就不要搞了，時間有限，和我說說吧，現在陽山山寨都是什麼情況。”劉多餘擺擺手道。

“我也正愁冇好機會找劉相公稟告這些事情呢。”梁甲乙連連點頭，隨後便將近日一些狀況告知了劉多餘。

“陽山不停在招募人手？”劉多餘眉頭緊蹙，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一個寨子如果隻是安於在山頭上，那麼不用多少人馬，但是一旦開始擴充，說明他們必然會有下一步動作。

“是啊，好些日子了，我估算了一下，可能他們現在已經有一兩千人了，但我冇法進寨子，具體到底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更彆說還有去其他地方招募的了。”梁甲乙無奈道。

劉多餘點點頭，不過他倒是冇有太慌張，因為這件事情在他預料之中，不然他也不用去真定軍寨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