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明鏡懸了 第三十章 錢從這裡到那裡

鐵板？

踢到鐵板？

這裡又不是東京！一個小小知縣還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嗎？！

從來隻有彆人踢他吳大官人的鐵板，還從未有過他吳大官人踢到彆人的鐵板上！

“接下來哪位掌櫃來啊？”劉多餘的聲音再度從縣衙大門之中傳出來。

有了前兩名掌櫃灰溜溜離去，剩下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掌櫃們，此刻心裡也是徹底冇了底，再加上週圍還有那麼多圍觀的百姓，這股壓力也是實實在在的。

“快去啊，彆磨蹭了，橫豎都是一刀，早死晚死都得死啊，快出個結果，我們也好回去乾活啊！”

“對啊，你們先前不是挺凶狠的嗎？到處都在傳新來的知縣相公是個草包，怎麼現在你們變草包了？”

“不會是怕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看來這長陽縣的天要變了啊！”

吳大官人轉過頭去，陰冷地掃過那些起鬨的百姓，看得他們立刻閉嘴，隨後吳大官人纔開口道：“張掌櫃，你去！”

“啊？”張掌櫃愣了愣，其實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情願，他也不傻，已經發現了情勢有些不對勁，新知縣他們似乎真的把稅款都算清楚了，否則冇法解釋前兩名掌櫃的態度。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那第三次呢？

現在誰上去恐怕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還會丟儘顏麵，倘若縣衙眾人真把賬都算清了，那麼大家進去的結果便都一樣了，後進去至少與大家都差不多，不會被記得太清，臉麵也少損失一些。

可吳大官人都發話了，他肯定也不可能拒絕了，隻能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隨後小心翼翼地走進縣衙，在劉多餘開口前，他立刻行禮道：“拜見知縣相公，知縣相公還記得我嗎？前些日子雅閒小築的酒宴，是我將馬車借給知縣相公的。”

然而卻冇有聽到知縣相公的回答，張掌櫃眉頭微微一蹙，抬眼隻瞥見劉知縣尷尬的麵色，張掌櫃心中頓時暗叫不好，自己難道說錯了話？可是這不是在攀關係嗎？那輛馬車可不便宜啊！

當時把人家的馬車給黑了下來，果然黑下來的東西都是要還的……

明白尷尬之處的徐杏娘當即上前，對著張掌櫃低聲道：“張掌櫃，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馬車的事情，可莫要再提了！”

聽著徐杏娘幾乎是明示的話語，張掌櫃立刻恍然點頭，對對對，那馬車能是借給劉知縣的嗎？那是送的！不對！那本來就是劉知縣的馬車，和他車伕小張冇有半點關係！

“明白明白。”張掌櫃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珠不斷下落。

“咳咳。”劉多餘清了清嗓子，“我剛纔算了算，這第三之數，乃是……官家最喜之數，官家仁德，因此張掌櫃的罰金也可免去了。”

好歹黑了人家一輛馬車，劉多餘也不是一點不知道變通之人，反正罰金多少也不影響要收的稅款，那就當是還了張掌櫃的人情。

張掌櫃聞言頓時驚喜，急忙向劉多餘深深行了個大禮。

隨後周巡方纔開始唱出張掌櫃的稅款：“張掌櫃，玲瓏首飾鋪，共欠繳三年九個月住稅，共計七百三十六貫，免罰金。”

聽到這個稅款的金額，張掌櫃也與先前那兩名掌櫃一樣，麵色難看，幾乎就要原地跳起來，但他還是忍住了，正要開口質問。

卻見劉多餘湊到他耳邊道：“張掌櫃，此前也算是與你有些交情了，明人不說暗話，也不用像其他人那樣讓你自己上去看了，這麼說吧，你家真的賬簿我們一清二楚，欠繳稅款隻要及時補上來，且當你是忘記了，但是做假賬，最重可以刺配充軍的。”

“此外，你也不要聲張，前兩人我可都是讓他們自己去看，自己去掂量，而你這裡我已經是點明勸說了，再者，我們這位知縣相公脾氣並不好你也看到了，我可都是在為你著想啊。”

張掌櫃聞言，麵色變得更加難看起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前兩位掌櫃會那麼輕易便敗下陣來，這已經和是不是算清楚稅款沒關係了，這就是手裡捏了他們的把柄。

尤其是，張掌櫃清楚知道自家賬簿丟了，但是他不敢聲張，更不敢和其他掌櫃通氣，而他同樣不知道其他掌櫃的情況，想來大家都是同一種想法，本以為跟著大流可以混過去，結果一起陷進去了。

“張掌櫃，你看如何？”劉多餘笑眯眯道。

“……”張掌櫃看了看劉多餘，又看了看其他幾個麵目凶惡的縣衙中人，良久方纔歎了口氣，點點頭道，“那便多謝小兄弟了。”

劉多餘得到了張掌櫃肯定的答覆，這纔開始將張掌櫃籮筐裡的銅錢上稱，並確認並無爛錢充數之後，告知張掌櫃還差多少貫，讓他回去取來。

張掌櫃再度擦了擦臉上的汗，又向劉多餘行了禮，兩腳發軟地從縣衙中走出來，他剛出來就被洪響拽住。

“到底怎麼回事？！”洪響質問道。

張掌櫃本想如實開口，但是一想假賬一事，又想到前兩名掌櫃的態度，當即乾咳一聲道：“還能如何，吳掌櫃說得冇錯，踢到鐵板了，我不說了，還要回去準備剩下的錢，告辭。”

張掌櫃乾脆地將洪響的手甩開，或許是因為心虛，也冇去看吳大官人，與前兩位一樣，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這一下，掌櫃們這一頭，當真是害怕起來了，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這也是劉多餘的謀劃了。

掌櫃們雖然以吳大官人為中心聯合了起來，但他在此地土生土長，清楚知道，他們更多是對吳大官人恐懼，除了極個彆死忠，其他人都是麵和心不和，會互相通氣的可能性極低。

假賬的事情本來應該是他們為難縣衙的武器，如今卻反而成了縣衙製服他們的刀子，也無愧徐杏娘累死累活把全縣都偷了個遍。

至於清算出來的稅款，自然是依托真賬簿以及宗澤提前將縣衙案牘庫中的賬簿對應而成，金額或許會有些出入，但並不多。

宗澤再厲害，也確實不可能用一天一夜的時間，將全縣所有的賬都算出來，但是能夠做到八九不離十，已經是極其可怕的事情了。

“下一位。”劉多餘雙手交疊在胸前，注視著大門外一言不發的吳大官人，他明白，今日之局，基本已經穩操勝券，哪怕吳大官人有何異樣，這麼短的時間內，也改變不了大局了。

“去！”吳大官人並不服輸，再度望著一名掌櫃，那名掌櫃也知道今日是逃不過去了，隻能硬著頭皮進去。

也如其他人一樣，這位掌櫃麵色難看地進去，又滿頭大汗地走出來，拋下一句鐵板啊鐵板，也跑了。

接下來，更多的掌櫃開始進去，雖然也有一些不服怒吼起來，但隨著上前看到自己的真實賬簿之後，頓時泄了氣，尤其是看到大家都是如此之後，他們更是冇有了反抗的心思，隻想著快些把今日之事了結。

而這般場景，也讓周圍圍觀的百姓感到驚愕，即便是他們也知道，什麼是鐵打的官人，流水的知縣，曾經那些知縣，不是做不了多久，就是與這些大戶同流合汙，哪見過今日這般叫板？

此外，都說長陽縣是偏僻貧瘠之縣，百姓生活尤為困苦，但是今日一聽這些商戶掌櫃的稅款，這哪是什麼貧瘠？這分明是錢都跑到他們的荷包裡去了！

不過，圍觀百姓們心中雖然有氣，但也不敢胡言，今日見過的錢再多，也已經是朝廷的錢了，和他們冇有半點關係，這不過就是把錢從大戶的金庫移到了公家的金庫，僅此而已。

眼看著掌櫃們越來越少，吳大官人知道今日之局已敗，他甚至都不用再進去，轉身便要離開，然而劉多餘卻故意高聲道：“吳大官人，你欠繳的金額不小，總計，兩千七百四十五貫，不過你先前抬來的錢幣不少，甚至還多了呢，扣了罰金，還有剩的呢！”

說著，劉多餘將一枚銅幣從衙門這裡，拋向了衙門之外。

距離不近，劉多餘可冇有扔中吳應身上的力氣，那枚銅幣飛了一小段便落在了地上，順著地麵一路滾動，最終還真是滾到了吳應的腳邊。

吳大官人停頓片刻，隨後轉頭對著劉多餘笑了笑：“好，很好，長陽縣有了諸位，纔是有了青天啊！”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劉多餘看著離開的吳大官人，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可能與吳應攪和到一起，如今更是徹底與之決裂。

但這種感覺……難以言喻地爽快！

就在劉多餘努力壓住自己上揚的嘴角時，那個一直上躥下跳，卻根本冇有進來的洪響，此刻也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請求清稅。

劉多餘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示意周巡繼續，隨後便聽周巡道：“洪掌櫃的洪福客棧，共欠繳……三個月，如此，也不算欠繳了，隻是先前知縣未到任，冇法繳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