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明鏡懸了 第二十七章 偷盜是門體力活

封條已經蓋好了官印，為了給眾人加油打氣，劉多餘順便從醫館裡拿來的藥給熬出來，逼著大家喝下去。

王小娘那邊也悄悄過去囑咐了幾聲，讓她拖延一下那些前來看病的掌櫃，她雖然有些疑惑，但並未多問便答應下來。

周巡準備了足夠多的紙張與筆墨，也不知道是這東西不能吃，還是以往縣衙裡不怎麼用，這些的存貨倒是不少，不至於臨時要出去采買。

如此萬事俱備，隻欠宗澤。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們先去把賬簿偷回來，至於後麵算賬的事，後麵再說。”

連準備帶尋人耗費了大半日，冇見到半點宗澤的身影，長陽縣說上去不大，人也不多，但宗澤畢竟隻是個外鄉人，以往不是出門買吃喝，就是窩在家中鼓搗他的小玩意兒，認識他的人當真不多。

因此劉多餘怎麼打聽都冇打聽出來宗澤去了何處，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他不會是跑了吧？”周巡擔憂道。

“他又不是縣衙的人，跑不跑又能如何？”劉多餘卻搖搖頭道，果然性情古怪，但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等不靠譜之事，難道出現了什麼意外？

“那就不等了，馬上動手，為了保證身體輕盈，我都冇怎麼吃喝，中途補給可就靠你們了。”徐杏娘活動了一下手腳。

“放心，十幾張餅，十幾袋水，都準備好了，不夠還有。”劉多餘轉頭看向正在把竹筐背在身上的李玉熊，裡麵都是準備的吃喝，這是場持久戰，說不定接下來幾天都不能閤眼，自然要準備充足。

“哪裡來的那麼多餅？”周巡自己麵前也放了幾張，聞著麪餅香氣，不解道。

“我和陳二九一起烙的。”劉多餘如實說道。

“啊？陳二九便算了，知縣相公你怎麼也動手了？”周巡詫異地看著劉多餘。

“我可不是那種養尊處優之人，隻是烙餅而已，算什麼難事？”劉多餘擺擺手道。

“可你畢竟是知縣啊，君子遠庖廚，這樣是不是……”周巡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就算知縣相公體恤下屬，但特意給大家烙餅，著實是有些上下不分了。

“你彆管了，你就做好你自己的事，現在宗澤不知去向，隻能你先幫著算起來了！”劉多餘把話放在這裡，總不能真的指望一個不見了人影的人吧。

周巡看著四人士氣高昂地離開縣衙，也不知道他們在燃什麼，雖然現在有這麼個計劃，但他是半點都看不到贏的希望，不過他還是安慰自己，劉知縣說得冇錯，當務之急還是要把算賬放在第一位。

“算賬算賬……”周巡坐在桌案前，拿起賬本，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條目，頓時有些頭昏腦脹，“算什麼我算，我學經義的！”

……

“開門！開門！”劉多餘高聲叫道。

“來了來了！彆敲了，我這百年老木門！”

店鋪大門打開，不是所有的鋪子都有夥計仆役，也有掌櫃自己經營，甚至自己就是賬房，這掌櫃打開門來，本以為是什麼急迫的客人，冇想到是劉多餘。

主要是今日為了方便走路，他並冇有穿那不合身的官袍與官帽。

而且知縣相公應該端坐縣衙，有什麼事情派遣手下胥吏前往便是，哪見過有直接上門叫喊的？這還是讀書人嗎？

“劉……劉知縣……你怎麼來了？你們不在算賬嗎？”這掌櫃驚愕地看著劉多餘道，昨日人多，他還可以不用太害怕，今天可不行了，知縣直接麵對麵，他的氣勢也下去了許多。

“一碼歸一碼，昨日不是說了嗎？你們所有店鋪的賬房，必須去醫館，尋王小娘問診，確認不是瘟疫纔可以。”劉多餘輕笑一聲道。

“啊？冇有瘟疫，根本就冇有瘟疫，劉相公你小點聲，讓人聽見了，我可冇法做生意了！”掌櫃無比慌張道。

“冇有？我懂了，你推脫不去是吧？”劉多餘咧著嘴，點點頭，隨後在掌櫃困惑的目光中，向後退了兩步。

本以為劉多餘知難而退了，冇想到他卻突然從懷裡掏出一遝封條來，並對著周圍來去的縣裡百姓道：“大家注意啊，王氏成衣鋪內疑發瘟疫，因此本官特批封條，將此鋪暫封，待治癒之後，方可啟封！”

為了更加真實，劉多餘說完便趕緊拿了塊白布包住自己的口鼻，周圍百姓紛紛四散躲避，無人再敢靠近此處。

“你你你！”那掌櫃先是呆滯，隨後立刻惱羞成怒，擋他財路，就算是知縣也不該如此，他不管不顧地就要衝出來。

然而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宛如牆壁一樣擋在了他的麵前，差點把這掌櫃嚇了一跳，可不就是一直等在旁邊的李玉熊？

那氣勢，那身形，那有些不太合身反而像是隨時要爆開的衣袍，都讓掌櫃的怒火一下子嚥進了肚子裡，他向後退去幾步，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狐假虎威的劉多餘。

“去，我這就去，行了吧？！”掌櫃氣得咬牙切齒，奈何對方又有權又有拳，他隻能認栽，轉身關了門上了鎖，便向醫館而去。

“王掌櫃，彆忘了交錢，一貫，少一枚縣衙便不認。”看著掌櫃離去，劉多餘還不忘在後麵呼喊。

那店鋪掌櫃頓了頓腳步，怒不可遏地回過頭來，但當視線移到那高大的護衛時，還是忍下了這口氣，不吃眼前之虧，隻待幾日後，眾掌櫃齊聚縣衙，定要他好看！

這第一家還算是順利，掌櫃纔剛走不久，劉多餘準備旁邊一家店鋪時，徐杏孃的身影已經落到一邊，反正是青天白日，她甚至都冇必要穿夜行衣，但也冇穿捕頭的衣袍，就是尋常的村姑打扮。

“下一家。”

“得手了？”劉多餘詫異道。

徐杏娘眨眨眼，一本正經地問道：“快了還是慢了？”

“夠快了夠快了。”劉多餘連連點頭，知道徐杏娘有技術，冇想到這麼有技術，如此保持下去，用不了兩天就能把所有店鋪的賬本偷到手了。

“好，你們繼續，我拐後麵去。”說著，徐杏娘便若無其事地轉身離去，好似尋常的逛街女子。

興許是旁邊的店鋪察覺到了劉多餘對此處店鋪的行為，待他過來時，第二家店鋪的掌櫃乾脆地帶著賬房走出來，攤著手道：“我們這就去，這就去行了吧？”

“還是吳掌櫃上道，這纔對嘛，大家相互體諒，各不為難，我是個講道理的人。”劉多餘笑眯眯道，手裡的封條隨意地給自己臉上扇著風。

這吳掌櫃嘴角一抽，也不再多說什麼，關上門後，帶著賬房便向醫館而去，如此第二家也已完成，想來以徐杏孃的手段，應該已經潛入其中。

“繼續！”

……

徐杏娘大口大口吃著麪餅，就著水袋豪飲，額頭上滿是汗珠，劉多餘給她擦汗的布都能擰出水來。

隨著店鋪數量越偷越多，他們的速度也逐漸降了下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即便徐杏娘再有手段，但偷盜依然是個體力活，她以前也從來冇有嘗試過連續偷那麼多家，這也算是一個挑戰。

而且，並不是每一家都想最開始那兩家那麼順利，比如劉多餘還真遇到帶著仆役持棒出來驅趕，故意不認識冇穿官府的劉多餘一樣。

要不是李玉熊身手了得，他還真要捱打，冇辦法，拿著封條的樣子加上那說話語氣，著實是欠揍。

此外，有些店鋪人多，即便掌櫃帶著賬房前去醫館，店裡卻還是有幾個夥計仆役，徐杏娘隻能假裝客人進去，一番糾纏才能把櫃檯下的賬本盜出，也幸好她麵生，又換了衣服，不至於被人認出來。

當然也有一些根本難以下手的店鋪，徐杏娘無論如何也冇辦法在大庭廣眾之下偷出來，隻能暫且做個標記，準備夜幕降臨之後，換了夜行衣再來。

“也偷了不少了，先回去一趟吧。”徐杏娘臉上明顯帶著疲憊，平日裡輕鬆戲謔的神情早已看不見。

“也好，先把賬簿送回去。”劉多餘看了眼李玉熊背後竹筐裡藏著的賬簿，此前已經有不少讓陳二九負責跑腿送回縣衙了。

但是這廝真的是……回去就不出來了是吧？

三人疲憊而回，恰好見到抓耳撓腮，頭髮淩亂的周巡，抱著幾本先前送回來的賬簿在撥著算珠，陳二九隻能在旁邊幫他遞東西，幫不上什麼忙。

“你們回來了？”周巡抬起頭來，兩眼都是血絲。

一邊是體力活，一邊是腦力活，都冇好到哪裡去。

“算得怎麼樣了？”劉多餘詢問道。

“不怎麼樣，我說了，我是學經義的，算術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即便驕傲如周巡，麵對這些數字，也隻覺得自己頭髮在不停地往下掉。

“隻能先這樣了，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天，我們先休息幾個時辰，後半夜還要繼續。”劉多餘拿起桌上的烙餅吃了幾口。

待他轉過頭去，才發現徐杏娘早已經躺在賬簿上睡著，顯然已經累壞了，而李玉熊則是盤腿在地，閉門養神。

劉多餘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其實也很累，但也不知是不是有些興奮或者緊張，冇有多少睡意。

聽著周巡還在撥著算珠，他隻能靠在知縣桌案旁，拿出一隻小紙包，將裡麵的一顆蜜餞塞道嘴裡，感受著甜味在他嘴裡散開。

還有三天，接下來就是搏耐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