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明鏡懸了 第十三章 真正麵對的大敵

本以為頂替了縣衙班底，應該是每天提心吊膽，戰戰兢兢，麵對的是隨時隨地想滅了他們的賊人。

實際上，麵對的卻是茶米油鹽……

“冇錢了！冇錢了！這回是真的冇錢了！！”周巡拿著手裡的賬本，抓耳撓腮道。

何止是冇錢了，這些天下來，缸裡的米粟已然見底，存著的乾糧早就在這些天消耗殆儘，要不是先前從張百那裡黑下了一頭耕牛，還能剩些醃製的牛肉乾，他們可能要徹底餓死了。

“所以，以前縣衙裡就真的一點存款都冇有嗎？”徐杏娘看著空空如也的米缸，轉頭看向陳二九道。

陳二九連連搖頭，其實就算問他，他一個小吏又能知道什麼呢？

“你知道，上一位知縣為什麼被換掉嗎？”劉多餘歎了一口氣，“他貪汙受賄，把縣裡的錢搜颳了一乾二淨，被人州府的人查到，然後直接帶著所有錢財跑路去遼國了，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真能貪啊，你在上個縣應該也貪了不少吧？帶來了嗎？珠寶、銀兩、交子？”徐杏娘連番追問道。

“可……可笑！汙衊！”劉多餘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我怎麼可能貪呢？我兩袖清風好不好！”

“還有官不會不貪？”徐杏娘譏笑道。

“呔！你這女賊，怎能把我們劉相公與那些貪官汙吏相提並論呢？！”周巡厲聲嗬斥道。

如果說得是劉相公，那他確實不貪，主要是他家太有錢了，根本冇必要去貪，他當官就是純興趣。

不過如果說是劉多餘，那就略有心虛了，身為劉相公的貼身仆從，他……確實曾收過一點點小錢……

“那存糧呢？不是都有什麼糧倉什麼的嗎？”徐杏娘轉而問道。

“冇有，糧倉裡也什麼都冇有了。”陳二九繼續搖頭，隨後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巡，“當時都讓他帶領的百姓給搶空了。”

“？”

幾人齊刷刷看向周巡，好傢夥，原來罪魁禍首是他啊！

“鬨了半天，我們捱餓都是因為你這窮書生，謀逆之人真該被剮了！”徐杏娘氣笑了一般地罵道。

“糧呢？！”劉多餘瞪著周巡。

周巡本想反駁徐杏娘，但看到劉多餘的神色，隻得無奈道：“糧……糧都讓鄉裡那些百姓拿走了啊，後來我們不就被抓了麼，糧你得問縣衙啊。”

劉多餘又瞪著陳二九：“糧呢？”

“當……當時去抓人，糧都被那群鄉民分了，散到了各處鄉裡，根本找不回來了。”陳二九生怕自己捱罵，急忙撇清關係道。

那就是拿不回來了唄……

真是有夠離譜的，由於周巡攛掇百姓搶糧，導致縣衙糧倉冇了糧食，而如今周巡自己本人又在縣衙裡跟著捱餓，這是否就是佛家說的因果呢？

哪天縣裡百姓過來敲鼓鳴冤，進門一看，知縣領著縣衙裡所有人都餓死了，此事怕不是要成千古笑話。

“還有其他辦法嗎？”劉多餘無奈地問道。

“俸祿。”李玉熊提醒一聲道。

“對啊，知縣不是有俸祿嗎？你俸祿是多少啊？”徐杏娘盯著劉多餘，繼續問道。

“知縣乃是七品官，每月俸祿十二至二十貫不等，另有粟米三石左右，不過長陽縣是小縣，又十分偏僻，估計是最少的。”周巡解釋道，考試考不上，背這些倒是門清。

“嗯……確實是十二貫。”劉多餘點點頭，此事他還真清楚，因為每次領俸祿都是他替自家劉相公跑腿，“不過，有一個問題啊，就是這朝廷俸祿嘛，是發到州郡衙署的，得有人去領才行，可現在……”

不用劉多餘繼續說下去，眾人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他們現在不敢出去啊！不敢出去不就冇人能去領俸祿嗎？

“就不能讓人捎過來嗎？咱們大宋朝廷怎麼一點都不體貼地方官的呢？”徐杏娘反問道。

“休要妄議朝廷！”周巡瞪了徐杏娘一眼，隨後又恭敬地看著劉多餘，“劉相公，能讓人捎過來嗎？”

“好像是可以的。”劉多餘畢竟經手過這件事情，所以各種情況都遇到過，“以前我……我也讓人捎過，是讓前來收稅的稅吏帶過來的，可是，現在的情況也一樣啊，我們又不能出去找州府的稅吏。”

“那送信呢？”周巡小心翼翼地問道。

信應該是可以送出去的，甚至隻要劉多餘他們願意，把此間遇到的禍事以書信的形式送去州府也可以。

但其他人並不知道真正的劉知縣已經死了，這些人全是假的，到時候州府來人劉多餘就露餡兒了，會不會出現州府找不到賊人，反而把他們拿來頂罪呢？

“等信送過去，再等稅吏帶錢來，我們應該已經成五具屍體了吧？”劉多餘搖搖頭道。

“彆，是四具，我可不會餓死。”徐杏娘擺擺手道。

“你那都是偷來的錢，贓款！你拿去揮霍時，良心不會痛嗎？”周巡指責道。

“哦呦，那你把前幾日吃下去的蒸羊羔腿吐出來，就你吃得最多。”徐杏娘翻了個白眼道。

周巡當即閉嘴，徐杏娘露出鄙夷之色，繼續看著劉多餘問道：“以往你就冇遇到過冇錢的時候嗎？是如何渡過的？”

以前嗎？劉相公的牙慧……

“有啊，有時候冇錢了……”劉多餘頓了頓，“我就會派我最優秀的仆役劉多餘，去我家裡拿一些來用用。”

“……”

那不還是不行嗎？！

還以為英明的劉知縣能有什麼辦法，鬨了半天是去自己家裡拿啊！真是壕無人性！

這下，眾人的討論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那個……”李玉熊猶豫了片刻，隨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又蹦出了幾個字，“方纔說……稅吏。”

稅吏？

“你是說，稅錢？”劉多餘嘶了一聲，這倒確實是實實在在的錢，隻不過一般還不敢把主意打到這東西上來。

“你們還想挪用稅錢？”周巡反應過來，立刻反對道，“挪用稅錢，超過一貫，抄家削籍，輕則流放三千裡，重則直接斬首啊。”

眾人齊齊望向周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他什麼纔好。

“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當成真的主簿了？你是個囚犯啊老兄！”徐杏娘冇好氣道。

“對啊，我是個囚犯啊……”周巡嘴角一抽，但又轉而看向劉多餘，“劉相公，你快說說他們，怎麼能乾這種事情呢？”

劉多餘眨眨眼，問道：“那你有其他辦法嗎？”

於是，周巡再度閉上了嘴。

“倒是可以先用稅錢應個急，那麼，我們還有兩個問題需要解決。”劉多餘眉頭緊蹙，“第一，州府稅吏遲早會來清算本季稅錢，如果到時候錢數不對，怎麼辦？”

不僅是他們自己調度使用稅錢，劉多餘這裡還答應了要給徐杏娘分錢，那又是一筆花銷。

“第二，你們誰懂收稅？”

“你不會嗎？”徐杏娘詫異地看著劉多餘。

對啊，我堂堂知縣，怎麼可能不懂呢？可實際上，我是真不懂啊！

劉多餘一下子傻了眼了，他雖然跟著劉相公耳濡目染了不少東西，可是收稅計算這種事情，就算是旁聽也會打瞌睡啊！

劉多餘這愣神之際，周巡突然開口：“劉相公顯然是學經文策論的，算學屬於明算科。”

對啊！不愧是你，這就是讀書人的實力嗎？！

“那你呢？”

“我……也學的是經文策論，算學什麼的，不稀罕學。”周巡乾咳一聲道。

“是不稀罕還是學不會啊？”徐杏娘譏笑一聲道。

“你這不識字目的小娘子，什麼叫學不會啊？怎麼會學不會呢？我怎麼可能學不會呢？！”周巡說話都有些不順暢了，看來是真學不會。

“算學確實比較難。”劉多餘歎了口氣，“不過，既然定了這個路子，確實需要好好想想，而且就算我們不挪用，收稅也是縣衙必須要做的事情，不能不解決。”

“冇人會啊，要不出去請個賬房回來？”徐杏娘歪了歪頭。

“但是……冇錢請賬房，不請賬房就冇錢，這不死了嗎？”周巡攤了攤手道。

“而且即便可以賒賬，找的人最好是底子清白，值得信任，如果是個外鄉人最好，與本地各方冇有瓜葛，可是這太難了……”劉多餘搖搖頭道。

一旁的陳二九猶豫片刻，方纔說道：“若是這些，我似乎知道一個人，他是真有才學，什麼東西都略懂一二，或許可以請他幫幫忙。”

“什麼都略懂一二，那就是什麼都學藝不精唄，這叫有才學？”周巡忍不住嗤笑一聲。

“他……好像是縣裡唯一的解士。”陳二九吞吞吐吐道。

周巡的表情僵住了，沉默片刻後，他方纔激動道：“不可能！長陽縣裡根本冇有人考過過解試，這事我比你清楚！你這小吏不要胡言亂語呀！”

作為年年落榜生，周巡當然是極為關注這件事情，如果長陽縣真有人通過瞭解試，早就傳遍整個縣了，所以同為考生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陳二九嚇得縮了縮，隨後方纔解釋道：“先前聽說，他不是在我們大名府考的，他甚至都不是長陽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