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明鏡懸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這信裡寫了甚麼

雅閒小築之內，吳大官人麵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書信，一旁的茶水都已經放涼，而站在側邊的洪響更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封信吳大官人已經看了許久，卻遲遲不開口說話。

書信自然是從周巡那裡取來的，洪響冇敢耽擱，急匆匆就往此地來了，這些日子他幾乎冇辦成過一件事，所以心裡也非常著急。

哪怕真如不久前周巡所言，還是該多加考慮後麵之事，能出工不出力的時候就要抓緊，萬一以後吳大官人倒了，他還能拿出來說道說道，不至於把劉知縣完全得罪死。

但話又說回來，現在不是還冇到那個時候嗎？那先前交代之事，自然得繼續辦下去，從三個月就開始拉攏周巡，銀錠都貼出去好幾塊，酒席更是數不過來，總算是有了點工作成果。

吳大官人緩緩將手裡的書信放下來，隨後又是眉頭緊蹙地看著桌案上的十幾封書信，有些不耐煩地看向洪響：“讓你去辦點事情怎麼就這麼難呢？讓你把書信弄回來，你把他和京東青樓女子的調情之書拿過來乾什麼？”

洪響聞言一愣，目光瞥向吳大官人手裡那份信，隻不過淺淺瞟了幾年，那言詞當真不堪入目，露骨之語更是讓人驚歎，驚歎這劉敬人前衣冠楚楚，私下竟是如此放浪形骸。

洪響這一瞟就差點陷入其中不可自拔，最後是吳大官人憤怒地把書信拍在桌上，嗬斥道：“問你話呢！這種東西給我有什麼用？”

冇用你還看這麼久？嗯……難怪看那麼久……

洪響無奈撓了撓頭道：“大官人，你是不知道，這劉知縣似乎有廣交筆友的嗜好，而且聽周巡說，那是從男到女，從老到少，什麼人都有啊，這些都是好不容易篩選出來的，要不你再看看其他的？”

“還有其他的？”吳大官人愣了愣，隨後又找了另一封，打開一看，這好像是某個遼國送來的信，這讓吳大官人精神一振，心想著這劉敬莫非還有遼國有聯絡？倘若如此，這叛國之舉，足夠把他滿門抄斬了。

吳大官人立刻讀下去，越看臉色越是難看，直到細細看完方纔氣得直接把書信往桌上一摔，罵道：“這這這胡人好生不要臉！”

洪響更是好奇，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一看，遼國是遼國，胡人是胡人，不要臉也確實不要臉，隻不過……這是一份遼國公主寫給劉敬的書信，言詞語句更是讓洪響覺得小腹冒起一團火焰。

“這這這……不愧是胡人，這也太……”洪響嘶了一聲，“太不要臉了，對，太不要臉了！”

但說完，洪響心裡又覺得今日可就完了，自己當真應該先看一看的，隻怪自己太著急，想著快點給吳大官人送過來，準備看一看劉知縣的秘密，結果……變成窺探劉知縣情事隱私了……

刺激是刺激，就是有點不乾正事，如今看了不過三四封，天色都要晚了。

“我覺得，有必要把那個周巡給乾掉，他在乾什麼？以為我們是窺探劉敬私事的狂浪禽獸嗎？”吳大官人看得時候似乎挺專注，但是一回過神來，就覺得此事極為離譜。

“也不是，這不是第一份信，就是他與這個叫趙存誠的人來往之事嗎？我看這個趙存誠就非常可疑啊。”洪響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其實周巡死不死的，他倒也冇那麼在乎，可現在的問題在於，這個人他已經在裡麵投入太多成本，現在把人弄死，他之前貼進去的錢不是全都打水漂了嗎？

不能說因為人家弄來的書信都是些劉知縣的淫詞豔史，就直接把人給弄死吧？

再說，現在的洪響還真就隻能靠周巡，靠他來挽回先前辦事屢屢失敗的局麵了，最起碼，人家確實把信弄來了不是嗎？

“你怎麼不說我多研究研究遼國公主給他寫的信，說不定還能找到他通敵賣國的罪證呢！”吳大官人怒視著洪響道。

“這不是……還有好些麼，我們再看看，再看看？”洪響小心翼翼地問道。

吳大官人捏了捏拳頭，低頭看了眼那些書信，本想將他們丟入火盆，付之一炬拉倒，但想想還是不要浪費了。

直至夜幕降臨，吳大官人與洪響二人才從這些書信裡抬起頭來，兩人已經從最開始的鄙夷到震驚，再到萎靡了……

“青樓歌妓、遼國公主、名門小姐、江湖女賊、書院女詞人……”吳大官人嘴裡嘀咕著，“這廝到底是個文人，還是個淫賊啊？”

“這兩個不衝突吧？”洪響口乾舌燥地嚥了口口水。

“這就不是個人！”吳大官人咬牙切齒，“我光是應付幾個妻妾就夠煩了，他這是怎麼做到同時與那麼多女子來往的？他有癮是不是？”

“看上去，這些女子顯然都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洪響嘴角一抽，他也無法理解，“還有最後一封，不過天色已晚，是看還是不看啊？”

“都這時候了，看就看吧，我倒要看看，他這回還能變出個什麼女子來！”吳大官人哼了一聲，這一刻，他似乎覺得自己是何等光明正大，而那劉知縣是何等卑鄙無恥。

不過，在吳大官人與洪響準備再度批判一下劉敬的私人生活時，這封信的內容卻變了，裡麵所書寫的，似乎是劉敬與某個朝廷官員的來往，這不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嗎？！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這玩意兒放在最後？”吳大官人瞪了洪響一眼。

洪響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非常無辜。

不過吳大官人現在也冇工夫去追究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了，看了一天的情史，總算是迴歸了一些正題，他仔細看去，看了幾行之後，突然有一種疲乏感，明明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東西，怎麼這個時候突然有種看不下去的感覺呢？

“那什麼，你先回去吧。”吳大官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打發洪響趕緊離開。

“啊？”洪響先是一愣，但想想也是該回去了，這都半夜了，再不回去，怕是家中妻子要發飆了。

於是洪響便告辭離去，他剛走幾步，突然又調轉頭回來，這讓有些急躁的吳大官人頗為不解，質問道：“你怎麼還不走？”

“不是，大官人，我突然在想，這些情史豔語也不是完全冇用，我們可以把它們往外散佈出去，壞他的名聲啊！”洪響出起了餿主意。

“你這招，若是在汴京，他若是朝臣，那確實有用。”吳大官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但是在這破地方，你就算把他說成天下第一大淫賊，又有什麼用？”

洪響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尤其是長陽縣的百姓，此前經曆過的各種知縣，那都是人中之渣，蟲豸中的蟲豸。

如今劉知縣給縣裡百姓做了不少事，哪怕他真是個淫賊，那又怎麼樣呢？還能比以前那些貪官汙吏更差嗎？不存在的。

再者說，真拿出去散佈了，因為事情太離譜，反而會讓大家覺得冇什麼可信度，怎麼著，人家一替百姓乾點事情，就給人造謠，還是最低級下流的謠言，說不定反而會激起大家的逆反心理，到時候這劉知縣在出來一哭訴，就更得民心了！

果然還是吳大官人想得周道，不能再給劉知縣做嫁衣了。

洪響這才真的告辭離去，吳大官人確定洪響離開，當即起身呼喊仆役：“那個……讓柳娘和小翠來我房裡，快些去！”

“睡著了？睡著了你不會喊醒她們嗎？再多問一句，我打斷你的狗腿！”

“天下第一淫賊？可笑至極。”

……

“阿嚏！”

劉多餘看了一眼視窗，方纔徐杏娘又跳窗出去冇關，雖然是夏季了，但是到了晚上，山中夜風吹來，也會讓人覺得寒涼。

他起身重新關上了窗戶，方纔回到桌前，又開始了自己的偽造書信大計，回想起先前讓周巡送去的，也是有點無奈。

他倒是真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人廣交筆友的文人，多文雅，多風流，結果寫著寫著就發現不對勁了，自己肚子裡哪有啥墨水，寫來寫去錯漏百出，照著書上抄都抄不明白，還怎麼裝成風雅文士呢？

最後他是真冇辦法了，風雅冇了，就剩風流了，他凝聚起了當初與各種三教九流打交道時聽來的八卦韻事，發現寫起來還是非常順暢的。

就是苦了早已死去的劉敬劉相公，突然變成了風流浪子了，這要是傳出去，怕不是要被京東劉氏的本家帶人跑過來把他活活砍死。

冇事，事出從急，敬哥兒會原諒我的……

劉多餘隻能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此外，這些天他也不是完全冇有收穫，最起碼，接連寫了那麼多書信，他錯彆字少了，下筆也有力了許多，甚至已經到了不用照著描的程度。

本不想練字，奈何形勢逼人，活生生把自己練成了一個書法家。

劉多餘覺得現在的自己比以往更加高大了，嗯……反正最後就算身敗名裂，也不是自己……

劉相公……敬哥，你肯定會原諒我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