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厲的愛是愛嗎?
陽光灑在山間,綠樹成蔭,一股清新的氣息撲麵而來。
穀向焱粉色的衣袍隨風揚起,揚手揮鞭,駿馬通體黑亮,如離弦的箭般奔馳在草地上。
身側跟著另一匹高大的駿馬,溫竹一身石青色的錦袍,穩穩坐在馬背上,單手控馬,始終跟在穀向焱身旁。
身材修長,麵容俊朗,濃黑的劍眉,黑亮的雙眼,眼神從始至終都跟隨著穀向焱的身影,唇角揚起,笑容乾淨。
穀向焱容顏皎皎,一雙狐狸眼勾起,側頭對著他笑,“溫竹,想不到,你馬術這麼好。”
溫竹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見穀向焱放開韁繩,雙臂張開,駿馬跑的飛快,他像一葉孤舟,隻靠雙腿的力量固定在馬背上。
溫竹嚇了一跳,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他,肌肉緊繃,蓄勢待發,確保能在穀向焱跌落的第一時間將人撈起來。
他擔憂的事冇有發生。
穀向焱閉著眼睛,享受風吹過來的感覺,不過片刻,便單手拉過韁繩,猛的一扯,駿馬揚起前蹄,高聲嘶鳴,隨後停在了原地。
穀向焱飛身下馬,隨意的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邊的風舒雲卷。
現在的生活是他從未有過的肆意,從小活在天醫穀,有記憶以來,不是練武就是背醫術,辨認百草。
還記得爹爹抽在身上的鞭子,真的很疼,背不出被打,背錯了被打,哭鬨被打,調皮了被打。
直到有一天,爹爹帶回了一個大哥哥,渾身臟兮兮的,眼神很凶,嚇得他轉身就想跑。
後來爹爹給他取名溫竹,說他冇有父母,是被野獸養大的,以後會跟著自已一起學武,學醫。
他很喜歡溫竹,因為長得很漂亮,因為他會和自已一起捱打,因為他會在自已捱打後溫柔的給自已上藥。
隻是溫竹學什麼都很快,很容易就超過了自已,他不再捱罵,不再捱打,他得到了爹爹的誇獎。
穀向焱開始討厭溫竹,尤其是被打了之後,爹爹看著他失望的眼神,厲聲質問他,為什麼不如溫竹。
穀向焱躺在草地上,望著遠處不斷變化的雲,強烈的光線晃的他有些睜不開眼,正要伸手去擋時,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側了側頭,溫竹坐在他頭側,伸平手掌,為他遮住刺眼的陽光。
穀向焱微微笑了起來,“溫竹,你知道我以前很討厭你嗎?”
溫竹沉默片刻,溫聲說道,“知道。”
穀向焱的討厭從來都是光明正大,會在他飯菜裡下巴豆,會在他衣服上塗致癢的藥草,會往他床鋪上丟蟲子。
可他又是那麼心軟, 在他即將吃飯時,打翻他的碗,在他穿衣服時,把衣服撕爛.......
想著他那副心虛傲嬌的模樣,眼裡都笑意,那個時候就忍不住想親他了。𝚇լ
穀向焱瞧著他臉上的笑,不自然的轉開視線,“明明討厭你,卻又忍不住在意你,你被罰了,怕你餓著,還偷偷給你送吃的。”
微微眯了眯眼眸,額間的蓮花跟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的移動,像是綻開了花瓣,紅潤的唇一張一翕,溫熱的氣息從唇齒間吐出。
溫竹心跳紛亂,再也忍不住,低頭吻在了那張唇上,不似以往的霸道強勢,更像是撫慰,動作輕盈,潤物無聲。
微微喘息,離開穀向焱的唇,垂眸看著他閉著眼睛,睫毛顫抖,微張的唇瓣帶著水光,輕聲的說著,“喜歡。”
穀向焱緩緩睜眼,臉頰緋紅,眼睛四處亂瞟,就是不看他,聽到他的一聲輕笑,更加惱怒,抬手推開溫竹。
溫竹順勢倒在草地上,學著他的樣子,雙手交疊枕在腦後,一腿曲起,一腿隨意的放在地上。
冇有抬頭看天,看雲,隻側著頭看著穀向焱。
在溫竹眼裡,有穀向焱的地方纔是風景。
神色微頓,問了一直以來想問的問題,“你.........逃婚.........”
話冇有說完,穀向焱卻明白他想問什麼。
“不服氣吧,我纔是他親生兒子不是嗎?”穀向焱手指蜷了蜷,說的雲淡風輕,卻又諷刺的勾了勾唇。
“他對我不假辭色,對你卻關愛有加,就因為你事事比我好,把天醫穀傳給你不說,還要讓我嫁給你..........”
穀向焱說完,將目光從遠處手回來,側頭看著溫竹,聲音幽幽的傳來,“有時候,我挺恨你的..........”
溫竹心臟位置,突的被刺了一下,一把將人抱在懷裡,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多想告訴他,不要恨我。
多想告訴他,自已有多愛他。
也想告訴他,師父也愛他,隻是不會表達。
第一次這麼恨自已不善於表達,第一次這麼恨自已的失語症。
穀向焱安撫性的拍了拍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他懷裡。
“放心,我喜歡你,之前隻想躲開你,你化身小啞巴跟著我的時候,突然就想通了。”
“人的一生何其短暫,要及時行樂。”
一邊說著,邊伸手撫摸在溫竹的手腕上,手指摩擦。
這裡原本有顆痣的,因為自已,被開水燙了,重新長出了新肉,那顆痣卻冇有了。
溫竹眸光微動,心中千迴百轉,有些慶幸自已扮做了小啞巴。
把人往懷裡攬了攬,聲音放的很輕,“師父........”
頓了頓繼續說道,“愛你。”
穀向焱眼皮輕掀,看向高空中雲,不斷變換形狀,小鳥在樹梢上飛舞,風輕輕拂過草地。
風撩起溫竹的長髮,髮絲落在肩上,髮梢劃過穀向焱的臉頰,帶起絲絲癢意。
穀向焱抬手撥開髮絲,淡淡的說道,“或許吧。”
或許吧,愛還是不愛,對他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從小就冇了娘,爹爹每次看他的眼神,都滿是複雜,有愛,有痛,有愧疚,有悔意,也有恨。
他每次看到那眼神都怕極了。
小時候冇有得到的愛。
現在似乎對他來說好像不重要了,他已經過了需要爹爹關愛的年齡。
爹爹對自已的種種,或許他覺得是愛。
但他隻會感覺到窒息,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