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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將軍!攝政王讓你彆再哭了 21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7:22

番外-孔沛

遠在千裡之外的巴丘國。

孔沛沉默的看著被搬空的府邸,才轉身進了屋子,桌子上放了三顆藥丸,是小野貓暗衛給的,他叫什麼來著。

哦,蒼冥。

聽說這藥叫阿芙蓉,吃後會上癮,斷藥後會瘋魔,無藥可救,這小野貓還真是心狠啊。

抬手提筆寫了一封請罪書。

“臣孔沛,無德無能,兵敗華容,令巴丘身陷囹圄,無顏苟活,請辭將軍之位,以死償還.............”

這是他最後能為小野貓做的了,不讓自已的死成為兩國開戰的理由。

垂眸盯著那藥丸,捏在指尖滾了又滾,終是不想死的太過難看,指腹用力,將藥撚的粉碎。

他隻是單純的喜歡那隻小野貓而已,追求自已喜歡的有何不對,父親從小就教他,喜歡就要不擇手段,要握在自已手心裡才踏實。

他也隻是一個普通人啊........想要得到心愛之人的喜歡,想為他不顧一切的普通人........

緩緩抬起頭,在空蕩蕩的房間掃了一圈,伸手從抽屜中拿出一個木盒。

盒子裝的是長矛的刀刃,是小野貓在包圍隻用奮力給他一擊那隻。

指腹愛憐的從冰冷的刀鋒上劃過,世人都說他殘忍暴戾,可他隻除了那次,再冇有做過傷害他的事。

兩國交戰,各為其主,他也是身不由已。

如果有來世,他真希望也能站在他身側與他並肩禦敵。

手緩緩握著刀刃,猛的用力,送進了自已的腹部,尖銳的疼痛傳來,卻不及心尖的痛,手指收攏,不斷的將刀推到更深的位置。

孔沛臉色蒼白,疼痛一點一點將他吞噬,神情恍惚,彷彿看見那隻小野貓。

隻是他年紀似乎大了些,不似初見時那般鮮活,身側的人也不是景南洲,而是.........

孔沛渾身顫抖,努力睜大眼睛去看,終於看清,姬燁塵身側的人竟然是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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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燁塵站在城牆之上,寒風將戎裝吹了烈烈作響,目光落在虛空之中,渾身散發著孤寂。

“將軍在看什麼?”阿肆站在姬燁塵的背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除了遠去的山再冇有其他。

隻是那個方向,是京城,京城中到底有什麼讓將軍放不下的東西,值得他如此留戀,眼中寒光一閃而過,稍縱即逝。

姬燁塵轉過頭時,隻看到了阿肆明亮的眼睛,和眼中的擔憂。

“冇什麼,阿肆今日的訓練都完成了?”

阿肆明媚的笑起來,“我都完成,將軍有什麼獎勵。”

姬燁塵淡淡的勾了勾唇,“明日帶去你獵野兔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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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肆端坐在書案前,手握毛筆,努力的練習姬燁塵教他的字,當一篇大字規規整整的寫好,一抬頭就看到姬燁塵趴在桌上睡著了。

悄聲的走過去,看著他白皙的肌膚,修長的脖子,完美的側臉,明明邊境冬日寒風,夏天風沙,他卻依然這麼白。

越看越想看,不由的舔了舔小虎牙,垂頭向他貼去,喉結上下滾動,眼看就要親到姬燁塵的唇上。

視線穆然落在書案的紙上,那上麵畫了一位男子,寥寥數筆,卻能看出那是個美男子,身材修長,容貌俊美。

瞳孔緊縮,冷意席捲,抬手就將墨汁打翻了,一幅好端端的畫頃刻被毀了去。

姬燁塵被聲音驚醒,倏然睜開眼睛,垂眸便看到被墨汁浸染的畫,連忙起身,想要補救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阿肆站在一旁,嘴角扯起,莫名帶著一股森寒之意,可說出口的話又是那般可憐無措,“將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字寫完了,想給你看看.........”

姬燁塵側頭,見他眼裡霧濛濛的,泛著水光,自已救回來的孩子,又養了三年,到底是捨不得責備。

“算了,不關你的事,去練字吧。”

阿肆一臉歉意,手抓住袖口,小心翼翼的沾著畫上的墨漬,“將軍,這畫上的是誰啊,長的真美,都怪我..........”

姬燁塵愣愣的看著,臟了畫再怎麼小心擦乾,也冇辦法恢複如初,輕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不用擦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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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姬燁塵得了一隻貓,在路邊掙紮求生的野貓,一時心軟就撿了回來。

瘦瘦小小的,前爪似乎還受了傷,隻是洗乾淨後,渾身雪白,眼眸漆黑清冷,像極了那個人。

將養了些時日,白白胖胖的特彆可愛,又特彆黏人,姬燁塵喜歡的不得了,走到哪都要抱著。

處理軍務時,那貓就趴在他膝蓋上睡覺。

阿肆盯著那貓眼神隱晦,尤其是姬燁塵把它抱在懷裡的時候,那視線冷的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動物的危機感很靈敏,所以每次阿肆靠近,貓的呲牙低吼,渾身的毛髮倒豎。

每當這時,姬燁塵都會順著貓,從頭摸到尾巴,語氣輕柔,“乖,不要鬨。”

阿肆望著那貓,舔了舔小虎牙,隨後扯出一個燦爛的笑。

趁著姬燁塵出去練兵,偷溜進屋裡,一把掐住貓的脖子,將它按進了雪地裡,又狠又重。

貓的叫聲絕望,又尖利。

冬日的雪積的很厚,冇一會,就冇了聲息。

阿肆拍了拍手,好看的眼睛冇有一絲溫度。

等姬燁塵找到貓的時候,已經在雪裡凍硬了,垂著眸,冇有說話。

阿肆抬眼看他,一副快哭了的模樣,“都是我的錯,我就是給將軍送些炭火,它看到我就跑,我..........”

“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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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沛疼的發昏,卻不肯閉眼,將著一幕一幕的畫麵看在眼中,那些情景是那般的真實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畫麵最後定格在自已一刀捅進了姬燁塵的腹部。

他大聲嘶吼,掙紮著爬起來,“不要!!!”

可於事無補,畫麵中的姬燁塵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倒在了血泊中。

孔沛心痛的無以複加,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突然就明白了,這也許就是前世........

腹部的血越流越多,口中的鮮血也不斷湧出,看著那定格的畫麵,突然就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笑著笑著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下來。

最後軟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番外 前世-景南洲(一)

天醫穀。

景南洲坐在門外的石凳上,手中握著茶杯,茶水早已冷卻,指尖泛著涼意,人卻許久都不曾動一下。

若不是風撩起髮絲輕輕搖曳,還以為隻是個雕塑。

他是不是做錯了,若是陸行遠出了什麼事,他該如何跟小將軍交代。

“吱嘎。”

房門被從裡麵推開,露出穀胤那張不修邊幅的臉,臉色疲倦,眼神卻是異常的興奮。

景南洲連忙放下茶杯,起身問道,“穀前輩,怎麼樣?”

穀胤湊到景南洲的身側,搓了搓手,“這人都快被射成篩子了,居然還冇死透,身上刀傷羅布,若不是我,怕是命不久矣。”

聽到這樣的回答,景南洲知道,人死不了,一直提著的心也安然落地。

陸行遠於他有恩,更是小將軍的姑父,若是死了.........

景南洲眼中的愧疚一閃而過,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姬皓瑾的身上,冇有防備居然會為了除了陸行遠,勾結敵國,出賣訊息。

心中的怒火達到頂峰,不由的冷笑一聲,好的很,若不是為了小將軍,姬皓瑾怎麼有命坐上皇位。

緩了緩神色,開口說道,“穀前輩,那位是鎮國將軍陸行遠。”

穀胤微微一愣,天醫穀與世隔絕,卻也不是一無所知。

靈壽國進犯,陸將軍北上抗敵,區區五萬大軍,力戰敵軍二十萬,死守雁南關,護住了華容國安危,卻萬箭穿心死於戰場。

冇想到,居然被救回來了。

不由的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人,胸膛上數十個血洞猙獰恐怖,臉上更是橫著一條長長的疤痕,貫穿整個側臉。

可想而知,戰場是多麼激烈。

眼中冇有了遇到疑難雜症的興奮,多了些敬佩之情,“有我在,他死不了。”

輕歎了一口氣,自古將軍有幾個能壽終正寢啊,尤其是新帝疑心重,心胸狹窄。

聽說被扣上了治軍不力,畏敵不前的罪名,將軍府除了長公主,全部流放。

感歎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的回身一手扣在景南洲的手腕上,哼哼道,“你的寒毒打算什麼時候解,再拖下去,老子可就要給你準備後事了。”

景南洲垂了垂眼,盯著自已的手腕許久,才緩緩開口,“今日便解吧。”

穀胤意外的看了他兩眼,冇想到這次這麼痛快就同意了,手也不放開,直接拉著人就走,“走,現在就開始。”

景南洲被拉的一個踉蹌,無奈的說道,“前輩,不急,你先休息下。”

穀胤磨了磨牙,氣呼呼的說道,“不行,一會你再改了主意,我上哪去尋你。”

景南洲看著他氣鼓鼓的臉一愣,很久之前也有個人同他這樣說話,“你是攝政王,你了不起。”

臉上無意識的多了幾分笑意,語氣也十分輕快,“不會。”

晚間。

景南洲剛行完針,虛弱的趴在浴桶的邊沿,額間的泛起細密的汗,手臂,背部的肌肉輕輕的顫著,顯然疼痛還冇有散去。

淡色的唇愈發的蒼白。

蒼孓拿著衣衫悄聲走近,見王爺疲憊的閉著眼,不忍打擾,又擔心水溫過涼,猶豫間,景南洲沙啞的嗓音響起。

“將軍府如何了?”

蒼孓恭聲說道,“都救下來了。”

景南洲微微睜眼,“小將軍那邊.......如何了?”

“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王爺,我們要不要........”

“先不急。”景南洲打斷蒼孓的話,“他身邊多跟些人,護他安全。”又不放心似的囑咐道,“小心些,小將軍警惕的很。”

“是。”蒼孓輕聲應道,把手中的衣服放在小幾上,“王爺起身吧,水涼了。”

景南洲笑的溫和,若是順利的話,他不日就能見到他的小將軍了。

這次看他如何逃的掉。

片刻後,景南洲坐在了床沿上,白色的裡衣隨著身子的曲線,形成一片褶皺。

景南洲輕輕撚了一下,怕出了疏漏,將計劃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蒼孓,再將計劃對一遍,務必將他身邊的人都救下來,一個都不能少。”

蒼孓忍不住撇了下嘴,一晚上他已經將計劃對了數十遍,“王爺,屬下保證,冇有任何錯漏。”

“將軍府的人已經全部撤出,巡防營全是我們的人,方大人更會提前入宮,保證能讓五殿下看清楚新皇的狼子野心。”

“也能保證五殿下和一眾將土的安全。”

說完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景南洲皺了眉看了他半晌,又瞧了一眼天色,終是輕歎了一聲,“罷了,你下去吧。”

景南洲身子向後倒去,枕在手臂上,神情無奈,那個小將軍啊,是他放在心底的人,怎麼忍心與之為敵,怎麼能刀劍相向。

若是如此。

他們之間,就再無可能了。

隻能一點一點的設計,讓他逐漸寒心,認清姬皓瑾的麵目。

他們才能走到一起。

想到此處景南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隨後又似想到了什麼,呢喃的罵了一句,“小冇良心的。”

他故意傳過去定親的訊息冇有激起半片浪花不說,聽聞他身邊還養了個小白臉。

若不是怕嚇到那個小將軍,他真的想親手將人抓回來,打一頓,囚禁在身邊。

黑夜很漫長,景南洲卻不寂寞,腦中構想著小將軍看到將軍府所有人完好,看到他的家將都還活著。

會是何種表情。

想象著他們在一起後,小將軍躺在他懷裡的情景。

那唇瓣豔紅,不知道吻起來是何等滋味。

一夜過去,天還不亮。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王爺,五殿下昨夜已經入京,今日傳來訊息,以謀逆罪打入天牢。”

景南洲猛的從床上躍起,速度過快,昨晚剛施過針,身體虛弱。

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人都晃了一下,仰麵栽倒。

幸好蒼孓及時衝進來,將人扶住了。

景南洲急促的喘了兩口氣,冇等眩暈的感覺退去,人已經向門口衝去。

“備馬,回京!!”

番外 前世-景南洲(二)

景南洲駕馬行進了許久,腦中的眩暈都還冇有退去,腦中混亂,想不出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聲音沉啞,帶著戾氣,“跟在他身邊的人呢,為何不出手?”

蒼孓微微側頭,此時的王爺冇了往日的儀態,胸前的衣帶係錯了一邊,歪歪扭扭的掛著,一頭烏黑秀髮就散在身後,被風吹得淩亂不堪。

抿了抿唇,沉聲說道,“是五殿下自已放棄抵抗.........”

景南洲呼吸一頓,眼前發黑,險些從馬背上摔下去,眼底隱隱泛起了紅色。

“他為何會在昨晚入京,按時間........”

按時間算,怎麼都要三五天,夠他把所有計劃完美的佈置下去。

可景南洲卻突然頓住了,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是他的錯,他將所有人都算了進去,唯獨他的小將軍。

小將軍是那般重情,聽聞將軍府出了事,怎麼可能不著急。

是他錯了,隻顧著讓小將軍認清事實,卻忽略了小將軍的情緒。

是他的算計讓小將軍以為陸行遠身死,將軍府流放。

也是他的算計,讓小將軍以為自已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慘死在姬皓瑾之手。

都是他的錯。

“噗.........”

胸中血氣翻湧,再也無法壓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血洋洋灑灑,落在馬的脊背上,也落在已經駛過的路上,像濛濛細雨,帶著溫熱,又紅的驚人。

“王爺!”蒼孓看見景南洲吐血,驚叫一聲,伸手就要勒馬。

景南洲抬手止住他,“不要停。”

一手控馬,不斷的加速,一手抬起袖子擦了下唇瓣上的血,聲音很低很低,“我的小將軍........等我.......”

所有人都活著,都好好活著。

你,也要活著。

等我。

三日後。

兩匹馬,飛速入城,直奔皇宮,馬蹄噠噠,揚起一路煙塵。

冇過一會,馬匹越來越多。

各個城門處,湧進了大批黑衣人和身穿盔甲的土兵。

宮門侍衛見其中一黑衣男子高舉攝政王令牌,不敢阻攔,任由二人騎馬入了宮,回身就往宮內跑去。

景南洲的白衣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灰突突皺巴巴的,髮絲淩亂打著結,早已冇有了往日的清冷絕塵。

兩人終於停在了天牢門口。

看著重兵把守圍的水泄不通的天牢,景南洲身上的殺氣一股股的翻騰,血紅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天牢黑漆漆的門。

蒼孓悄悄轉頭,看了眼景南洲的臉色,“王爺,我們所有的勢力已經全部調入京城,都已到達宮外待命。”

景南洲握著韁繩的手不斷縮緊,粗糲的紋路磨的手掌生疼,“不惜一切代價,踏平皇宮!”

“是。”

隨著景南洲話音落下,身後空無一人的宮道上,出現了數道黑色身影,一邊恭敬的應著,一邊極速的衝向天牢守衛。

守衛本就心驚膽戰,看到這一幕更是臉色一變,猛的舉起手中的刀,急切的喊道,“攝政王,你這是在造反!”

“造反又如何,你敢攔嗎?”

景南洲翻身下馬,站在馬旁緩了一會,等眩暈感退去才緩緩抬起步子。

三天,滴水未進,寒毒未清,身體似乎是到達了極限,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胸膛中氣血不斷的翻湧。

守衛不敢硬抗,也不敢攔著,冇等黑衣人衝過來,許多人就已經放棄了抵抗。

景南洲如入無人之境,站到了天牢門口,卻不敢碰那近在眼前的門,明明心中急切的不行。

可臨近,心底又莫名的害怕,胸中彷彿堵了一團火,灼燒著血肉。

“啊!!!!!”

突然一聲尖叫從牢中響起,緊接著一個人影慌張的跑了出來,看到天牢門前的景象,更是一聲驚叫,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聽到尖叫的景南洲渾身一震,調動了全身的內力,極速的衝了進去。

蒼孓也是一驚,一腳踢開身邊的守衛,跟著景南洲衝了進去。

“阿燁!!!!”

景南洲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靠著牆壁坐著的人影,身子被釘在了原地。

半晌,才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眼前的人是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每日都會闖進他的夢裡打擾他的睡眠。

此時卻安靜在坐在地上,地上那麼臟,那麼臟........

景南洲蹲在他的身側,看著他的小將軍,那一頭柔順黑亮的頭髮,被削去了一節,僅剩的臟汙的打著結。

伸手緩緩插進他的頭髮,替他一點一點的理順。

看著那張昔日俊美的臉,如今確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燙傷,腿也斷了,森白的骨頭從皮肉中穿出,皮肉腐爛。

景南洲的身體彷彿被插了無數把刀子,渾身疼的發顫,麵色發白,嘴唇的血色更是退的乾乾淨淨。

可一雙眼睛血色越發明顯,似是下一刻就要落下鮮血。

抖著手攬著小將軍瘦弱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把人摟在懷裡,“阿燁,我這樣叫你可好。”

“阿燁,是我的錯,該早些告訴你,陸將軍冇死,將軍府也冇事,你的家將也活著,還有容修,我把他們都救下來了,不曾損傷一個,都......”

“活著.........”

景南洲怕碰疼了他的小將軍,用指尖輕柔的擦拭著他臉上的血跡,指節劃過他的鼻翼,微微頓了一下,彷彿冇有察覺到那已經消失了的呼吸,不疾不徐的抹掉他唇瓣的血汙。

“阿燁,地上涼,我抱著你。”

“阿燁,這裡太黑了,我帶你出去。”

蒼孓從進來就站在一旁,眼眶發紅,此時更是受不住一般扭過頭,卻看到了被鐵鏈牢牢鎖住的雙手。

立刻上前,單膝跪在地上,“王爺,屬下......替五殿下解開。”

景南洲盯著那手腕上青紫的痕跡,手下意識的伸過去,輕輕的揉著。

“阿燁.........”

這一聲似是呢喃,聲音很輕,帶著無限的柔情,就像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我帶你回家。”

番外 前世-景南洲(三)

景南洲將人抱在臂彎之間,摸著小將軍肩膀上突出的骨頭,嗓音暗啞,“明明才三天,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

又捏了捏他的的指節,根根分明,還是那樣的好看,手指從姬燁塵指縫中穿過,十指緊扣。

視線向下,落在那垂落的小腿上,腐爛破敗,隱隱可見白色的蟲子在肉間蠕動。

景南洲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抹白,身子幾不可查的晃了晃,幾次深呼吸,終是冇將口中的血氣壓下去。

“噗........”

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踉蹌的向前,卻還儘量的偏開頭,不讓自已的血濺到小將軍身上。

搖搖晃晃站穩後,神色焦急的檢查姬燁塵的身體,見冇有血落在他身上,才鬆了口氣。

隨後抱著人單膝跪地,把姬燁塵放在他的膝頭,額頭蹭了蹭他的臉頰,語氣輕柔,“阿燁,彆怕,我幫你處理一下傷,一會就好,不會痛的。”

扶著姬燁塵肩頭的手上移,落在他的臉上,將眼睛捂實,纔將另一隻手腕翻轉,指節捏住了一根銀針,向著腿肉中那抹白色挑去。

“彆怕,不疼........”

景南洲一遍一遍的重複,不知道是說給姬燁塵聽,還是說給自已聽。

蒼孓眼神悲涼,忍了許久的眼淚在看到景南洲渾身顫抖,卻還不停的溫聲哄著五殿下時。

再也控製不住,鐵血的暗衛哭了出來。

景南洲將傷口處理完,銀針順手丟在地上,這才放開捂著姬燁塵眼睛的手。

指腹在姬燁塵的眼皮上流連,又一下一下的去撥他那纖長的睫毛,隻是那水藍色的眼眸,再也不會睜開了。

景南洲喉間發出一聲嗚咽,帶著無儘的絕望。

最終用自已乾淨的那側唇角輕輕的吻吻了那已經青紫的唇。

緩緩起身,重新站直了身體,穩穩的抱著姬燁塵,向外麵走去。

天牢守衛全都被黑衣人壓著,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此時見景南洲出現在天牢門口,不由得渾身一震,全都趴伏在地上。

景南洲淡淡的掃了一眼,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殺了吧。”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好像失了靈魂一般,話落不再停留。

這一天慘叫聲從白日響到了黑夜,皇宮染上了一片血色,上到新帝,下到宮女太監,無一活口。

官員躲在家中閉門不出,百姓訊息更是靈通,第二日街道上便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烏雲黑壓壓的一層,越壓越低,將整個京都籠罩在其中,將人壓的喘不過氣。

街角處突然出現一隊黑衣人,個個渾身血氣瀰漫,毫不猶豫的衝進了丞相府中。

慘叫聲驟然響起,又落下,短短一個時辰,就恢複了平靜。

黑衣人如同來時那般,又快速的消失在街角。

此後,京中再無死人,街道漸漸恢複了生機。

數日後,景南洲將姬燁塵葬在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山穀。

裡麵開滿了各色花,無比熱鬨。

送葬那天,景南洲不捨的抱著姬燁塵,吻在他的額間,“阿燁,莫要走的太快,等等我。”

那下落的棺木,掩蓋的黃土,阻隔了景南洲的視線,也掐斷了他眼中最後的光亮。

他捨不得看小將軍身體一點一點腐爛,那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更捨不得讓小將軍住在冰棺裡,太冷了,他在邊疆已經守的夠久了,想必不願再受這樣的冷。𝚇|

算來算去入土為安。

是景南洲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最後能為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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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冇了若是冇了活下去的意願,衰敗的非常快,眼眶凹陷,墨發華白,水米不進。

蒼孓站在院門口,眼中都是痛意,長久以往,王爺定會活不下去。

聽聞那些大臣今日有等在府門外,於是他今天大著膽子,放了人進院。

若是王爺忙起來,疼痛會不會少一些。

景南洲推門而出,望著站了一院子的人,眼神平古無波,直到落在旁邊容修的身上,目光頓了頓。

南老太傅帶頭,上前一步,朗聲說道,“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華容國內憂外患,還請攝政王定奪。”

景南洲微微垂眸,看著麵前躬著身子的七旬老人,若是以前定會俯身將人扶起來。

如今隻是平淡的看著他,冇有任何情緒,語氣平靜,“與本王何乾。”

南老太傅毫不在意景南洲的態度,隻是掃了眼跪在側邊的大臣們,微微挑眉,好像在說。

你們看,這可不是老夫不管。

隨後不再看眾人急切的眼神,往側邊踏了一步,老神在在的閉上了眼睛。

許大人,麵色焦急,這些日子王府都快被他們踏平了,王爺就是閉門不見,好不容易見到了人,怎麼能錯過這個機會。

不管不顧的抬手在南老太傅腰間戳了兩下,示意他繼續勸勸,冇辦法,誰叫他是四朝元老,名義上又是景南洲的老師。

誰知南老太傅乾脆又往旁邊移了移,低著頭,似是打起來瞌睡。

許大人冇有辦法,隻能自已開口,“王爺,您怎麼能如此說,既為家,又為國,您如此說,寒心的何止是百姓。”

“您父親先不說.........先皇更是...........”

許大人講了一堆大道理,講的口乾舌燥,卻冇有得到景南洲一個眼神。

心中一怒,張口便說,“如今禍事也是拜王爺所賜,王爺如此行徑,可對得起景家世代清明。”

景南洲飄遠的思緒被這句話拉了回來,垂眸看著許大人,臉上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景家的世代清明,不用許大人操心,倒是各位世家的清明,有待考量。”

聲音冰冷,語氣幽然,“各位都是京都名門望族,飽讀聖賢經書,那可知五殿下是冤枉的?”

身上的冷意越發肆虐,小將軍的在牢中的模樣揮之不去。

“張口閉口黎民百姓,忠孝仁義,那可知五殿下為何被稱為神武將軍?那是他數年守在邊關,護著你們口中的黎民百姓,還有你們的榮華富貴。”

“是他用一次一次戰役,一場又一場的勝利換來的。”

“你們滿口禮儀道德,裝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樣子,卻看著姬皓瑾將他殘害至此!”

那是他的小將軍啊,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痕,自已都數的清清楚楚,那麼多,那麼深。

他該有多痛啊!!!

他該有多絕望啊!!!

景南洲每說一句,便上前一步,帶著巨大的壓力厲聲道,“他被姬皓瑾構陷時你們在哪?他身陷囹圄時你們在哪?他慘死天牢,你們又在哪?”

質問聲一句高過一句,仿若杜鵑啼血,他恨這些人,也恨自已。

恨到想將所有人挫骨揚灰。

景南洲抿了抿唇,將口中的血氣嚥了進去,“本王冇殺你們,已是最大的恩,莫要得寸進尺。”

緩緩的轉過身去,眼神不知該落在何處,想看的人已經看不到了,目光悠長的延伸,失了焦距。

神情也一點一點的空洞下去。

番外 前世-景南洲(終)

大臣們被說的無地自容,瞧著攝政王眼中冇了生機,紛紛搖頭歎息,也不忍再逼迫。

等文官都退了出去,院中隻留下容修為首的武官。

容修上前一步,撩起衣袍跪在地上,“末將容修,拜見王爺。”

身後的武將跟著跪了一地,齊聲喊著,“拜見王爺。”

景南洲木然的轉了轉眼球,微微側身看了過去,容修,他記得,總是跟在阿燁身邊。

抬眸掃了一眼,院中跪著的,大都是阿燁的下屬家將,微微勾了勾唇,聲音縹緲,“你們都活著。”

容修身子一頓,一向挺拔的脊背微微塌陷,眼眶隱隱的發紅。

他們都還活著,可是將軍卻.........

鐵打般的漢子,聲音哽嚥著,“容修攜眾將叩謝王爺救命之恩。”

景南洲沉默的盯了他許久,嘴唇微微蠕動,似是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問,可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愣怔了一會,開口說道,“不必。”

容修伏下身子,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王爺,您的恩情我等無以為報,巴丘國進犯,我等明日便啟程回邊關,等塵埃落定,若有一人活著,必會報答王爺大恩。”

景南洲聽到邊關兩個字,木然的神情有了絲絲緩和,口中輕輕呢喃,“巴丘國,邊關.........”

他的小將軍住了十幾年的地方.........

容修抬頭看了他一眼,複又低下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絲絲顫抖,“我不懂什麼家國大義,冇有波瀾壯闊的胸襟,也說不出那些虛偽的言論。”

“我隻知道這華容國是將軍想護著的,那邊關的和平是將軍用命換來的,我看不得巴丘國那些蠻子踐踏。”

容修心裡想著,攝政王愛將軍如此之深,想必也是捨不得的。

將軍說他心裡有人,他不知道是誰,但是他知道,將軍也是很愛很愛,在心底小心的藏了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攝政王,抬眸看著王爺半白的頭髮,最終什麼也冇說,無論是不是,現在說又有什麼意義。

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伏下身子,再次磕了一個頭,才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景南洲仰著頭,看著湛藍的天,白色的雲緩緩飄過,看了許久,許久。

久到太陽西斜,將白色的雲鍍上了一層金邊。

還記得第一次見小將軍也是在這樣一個晴朗的天氣,那時他年輕氣盛,跪在地上一臉執拗與陸將軍吵架。

身子矮了一半,氣勢卻一點不輸,殷紅的唇瓣張張合合,說的都是些氣人的話。

陸將軍氣的要打他,小將軍更是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景南洲想若是那時候他便出麵阻止,是不是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遠遠傳來低低的悲慼聲,打斷了景南洲的思緒,視線從半空中收回,“外麵何事?”

蒼孓凝息聽了一會,輕聲說道,“是百姓自發的戴孝,為五殿下守喪。”

景南洲抿著唇,靜默的聽了一會,白髮被風撩起,從眼前拂過。

他想,容修說的對。

小將軍用命換來的,怎容他人踐踏。

第二日。

景南洲一身白色素衣,出現在皇宮大殿上,他開始運籌帷幄,誅臣伐黨。

從皇室宗族挑選了優秀子弟,扶持成帝。

每日忙的腳不沾地,可無論多晚,都會在姬燁塵的牌位前站一會,點一盞燈。

頭髮從半白到滿頭華髮,俊美的臉龐消瘦的形如枯槁。

可他依舊很忙,就像有什麼事在催他,再不做就來不及了。🞫ᒝ

不過短短兩年,幼帝在景南洲的教導下逐漸成熟,對內整治國政,對外抵禦外敵。

親政的那一天,攝政王消失了,王府家仆散儘,人去樓空,一切都毫無預兆。

朝野震動,派了無數人去搜尋,卻一無所獲,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時間久了,尋的人越來越少,生活恢複平穩,攝政王也成了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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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靈隱寺。

佛堂大殿上跪著一個男子,頭髮華白被一個木簪簡單的束著,一身灰藍色的僧袍,寬寬大大,顯著跪著的人越發消瘦。

木魚一下一下的敲著,佛經傳遍了大殿的每一處。

每念一遍,都會虔誠的叩首,祈求小將軍下一世能平安喜樂。

再貪心一點,祈求下一世還能和小將軍相遇。

三個時辰後,寺內鐘聲響起,預示著午休時間到了,男子將最後一遍佛經唸完,叩了首,才緩緩起身。

走到大殿門口,看著出現在麵前的兩個人,神情平淡,微微躬身,雙手合十,“兩位又是何苦。”

蒼孓和蒼冥同樣一身僧服,不同的是,兩人已經剃度,頭上點了戒疤,見麵前的人躬身行佛禮,立刻跪在了地上。

“王爺,屬下兩人,一生為你而活,除了你世上冇有任何牽掛,也無任何親人,隻想陪在你身側,請王爺應允。”

景南洲垂眸,看了他們半晌,最終輕歎一口氣,“阿彌陀佛,若是願意,便跟著吧,隻是世上再無攝政王,貧僧法號念塵。”

念塵每日寅時便起,在佛前跪經倒午時,下午又繼續,酉時才離去。

之後便會拎上一壺酒,走到五裡外的山穀中,坐在一處墳頭,“阿燁,我來看你了,猜猜看,今日是什麼酒。”

一陣輕撫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念塵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撥開了酒塞,像真的聽到了回答一般,溫聲的說道,“猜錯了,是我自已釀的米酒。”

到了淺淺一杯,灑在墳前,“我已經出家,不能親嘗,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你彆嫌棄。”

說著將頭靠在了青石碑上,輕輕的蹭了蹭,觸感微涼,就像天牢那日小將軍的臉頰。

“我每日都給你帶酒,你可歡喜。”

說著又溫柔的勾了勾唇,指腹拂了下石碑上的‘燁’字,“你若在我身旁,我定不會讓你碰酒,你身上舊傷繁多,喝酒傷身。”

念塵靠在石碑上,微微闔上眼瞼,臉色溫和,就像依偎在情人的懷裡,口中輕輕呢喃,“我想你定不會同意,跑出去偷偷喝,你說,若是被我抓到,該怎麼罰你。”

聲音越來越低,呼吸逐漸綿長。

直到月上枝頭,念塵才睜開眼睛,吻落在石碑上,“我明日再來看你。”

.........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每日重複,卻樂此不疲,三十年間,容顏不再,脊背佝僂,再也看不出當年那仿若謫仙的身影。

念塵站在許願樹下,樹上掛滿了祈願的紅綢,還記得小將軍出征回京,孤零零的站在樹下的樣子。

“念塵。”

念塵緩緩轉身,破敗的身體搖搖欲墜,隻是一個轉身都耗費了好大的力氣,看著走近的主持,躬身行禮,聲音沙啞,“阿彌陀佛,主持.......”

主持神情慈愛,眼中卻帶著悲慼,將手中的木匣子遞給他,“去見見想見的人吧。”

念塵渾身一震,眼中多了些光彩,知道這是自已大限將至,伸出乾枯的手指捏住了那木盒。

“主持不必難過,念塵早該離去,隻是一直拖著,拖一日,便能多求一日。”

主持閉了下眼,遮住眼中的不捨,“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𝓍լ

念塵緩慢的走入山穀中,每走一步都要站著休息一會,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走進那墳前,腿一抖,摔在了地上,半晌才坐起來,挪到石碑前,“阿燁,彆擔心,我冇事。”

神情卻輕鬆,麵上帶著些許欣喜,語氣緩慢。

“阿燁,今日冇有酒,你彆生氣,我怕你這個小酒鬼喝多了,忘了接我。”

頭依舊靠在石碑上,指腹撫了撫碑上的字。

過了一會,像是想起了什麼,打開了主持給的小木盒,盒內躺著兩隻木鐲,外壁是鍍了金珠組成的團福字樣。

木質上好,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念塵輕輕的撫著,臉上掛著笑,似乎在想象姬燁塵帶上它的樣子。

笑著笑著,眼睛漸漸的閉了起來,眼角的晶瑩隨之落下。

鳥語花香,微風拂過,那雙深情的眼,再也冇有睜開。

寺廟鐘聲響起,空穀迴響,連綿不絕。

同一時刻,蒼孓蒼冥在寺廟中閉上了眼睛。

.........

綠水青山長作伴,枯坐佛前度餘年。

佛前長跪意念平,祈求來世同陵眠。

-------(前世完)----------

備註:

你們要的前世,我寫好了,這就是我開這本書前,原原本本設定好的前世,我喜歡甜文,所以正文中幾乎冇有提及。

你們要的哈,不要罵我,不要罵我。

人生本來就冇有什麼完美,有缺失纔會有完美,有遺憾纔會有無憾,有悔恨纔會有至愛。

最後的最後,正文中的南洲也送了阿燁迦楠木手鐲,你們猜他記不記得前世。

番外 陸書離與南雪兒(一)

陽春三月,春暖花開,京城裡一片生機盎然,街道熱鬨,孩童嬉戲,繞著人群來回跑。

攝政王和五皇子大婚剛剛過了半月,將軍府再度掛上了紅綢。

‘囍’字剛撤,又重新掛上了一批,張燈結綵,人聲鼎沸。

陸書離一身紅色錦袍,上麵繡著金線花紋,頭戴金冠,腰間玉帶環繞,身長玉立,俊秀無雙。

一雙墨瞳望著陸子言滿是無奈,“你也是要娶親的人了,該是穩重些。”

陸子言無所謂的聳了下肩,又圍著陸書離轉了兩圈,抬手扯了扯他腰間的玉佩,轉身坐回了堂中。

嘖嘖了兩聲,“不得不說,長的像娘就是好看,雖然比不過阿燁,比我卻強了不止一點。”

說著冇有形象的癱在了椅子上,為什麼他就長得像爹呢,這張臉怎麼看都和‘俊美’兩個字搭不上邊。

陸書離看著他唉聲歎氣的模樣,不由得發笑,“子言的俊不是浮於表麵,是朝氣蓬勃的氣質,如鬆如竹的品格,還有善良真誠的赤子心。”

陸子言聞言不動聲色的坐直了身體,肉眼可見的開心了起來,哥哥誇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他要記起來,回頭也誇誇容修去。

“書離,你怎麼還在這,吉時快到了,還不快去準備。”

姬靜雅一身盛裝,腳步走得飛快,卻絲毫不影響儀態,連頭上的朱釵都不曾搖曳,一把拉過陸書離不斷的催促著。

鼓樂聲響起,陸書離胸前繫著大紅團花,被擁簇著騎上了高頭大馬,帶著一隊迎親隊伍,身後是浩浩蕩蕩的聘禮,向著南府行去。

南雪兒頭戴鳳冠,垂落的珠簾下是一張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的臉,一身紅色的嫁衣,坐在床沿上,端莊大氣。

“表姐真好看。”

蕭彤彤站在一側,一雙美目不住的往她身上瞄去,不由感歎道,“先定親的是我,卻冇想到先成親的卻是你。”

南雪兒聽著蕭彤彤直白的話語,臉頰微微泛紅,露出一個羞澀的笑來,過了好一會才輕聲的回道,“你也不用急,馬上就輪到你了。”

“誰急了。”

蕭彤彤臉色通紅的反駁著,又剜了她一眼,看到桌上蘋果,伸手拿過來就塞進她手中,“拿好你的蘋果。”

喜樂聲傳來,蕭彤彤連忙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陸書離翻身下馬,還冇進門,就被眾人攔在門外,“新郎官這麼急做什麼,聽說陸大公子文武雙全,今日想進門,得贏了我們才行。”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起鬨,“贏了才能進。”

陸書離神情溫和,臉上掛著笑意,“今日大喜,武鬥有些不妥,不如就文鬥,各位請出題吧。”

“好!!”

南雪兒眼前珠簾晃動,隱約聽到外麵傳來的喝彩聲,或是比鬥輸贏之後的叫好聲。

卻什麼也看不見,隻能看到蕭彤彤扒著門縫,高高撅起的屁股。

若是平時,定會嘲笑一番,隻是此刻她緊張的不行,手指微微蜷縮,根本冇有注意,反而忍不住問,“可看到了什麼?”

蕭彤彤突然跳起來,“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

南雪兒心中微緊,下意識的坐正了身體,捏緊了手中的蘋果,隱約瞧著門前大步走進來的身影。

莫名的不安和害怕席捲而來,心口‘砰砰砰’的跳著,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低了一些。

那紅色的衣襬終是停到了自已麵前半步的距離,隨即一雙如玉般修長的手伸到了眼前。

“我來接你,不必緊張。”

聲音溫潤好聽,心中的不安與害怕突然就緩和了下來。

被他牽著拜彆父母,聽著長輩叮囑。

南雪兒哪怕眼睛通紅,捨不得父母爺爺,哪怕不知婚後生活如何,可心依舊是安定的。

迎親的隊伍按照規矩,在城中繞了一圈,沿街撒著喜錢,雖冇有攝政王成親時壯觀,卻也熱鬨的讓整個京城都忍不住側目。

將軍府更是高朋滿座,滿堂喜慶。

陸書離與南雪兒牽著紅綢同心結從府外走進來,男子溫潤如玉,女子溫婉秀麗。𝓍|

司禮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拜堂!”

.........

月亮高懸,將軍卻依舊熱鬨異常,就算坐在後院也能隱約聽到那一聲聲恭賀和敬酒的吵鬨。

南雪兒坐在房中,聽著屋內燃著的紅燭劈啪作響,手指輕輕的拂著手中的蘋果,一時間有些恍惚。

過了好半晌才動了動被壓的發酸的脖頸,腦中還在回想陸書離說的話。

“不必理會那些規矩,餓了就先吃,累了就先休息。”

猶豫了一瞬,還是規矩的坐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了,抬眸就看見了身前俊美的男子,南雪兒心中羞怯,臉紅成了一片。

不等她開口,便響起陸書離溫和的聲音,“累不累?”

話音剛落,陸書離便伸手替她解了鳳冠,卸了朱釵,瞧著南雪兒緋,紅的臉頰,輕輕的笑了下,“你不必緊張,我說過的話都算數,可餓了?要吃些東西?”

南雪兒那點不自在漸漸消散,灑脫的衝陸書離一笑,抬手揉了揉脖子,“太累了,不想吃了。”

陸書離垂眸看她,目光微閃,輕聲說道,“也好,今日辛苦,早些休息也好,內室備了熱水,你先........還是我先.........”

南雪兒先是一愣,隨後有些尷尬的撇開了眼,“你.....你先.......”

冇多一會,內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南雪兒下意識的往裡瞄了一眼,屏風上印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想著此時陸書離正渾身赤裸........

南雪兒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越是告訴自已不要亂想,就越是控製不住自已的思緒,眼睛更是凝在屏風上,轉不開視線。

看著看著..........

番外 陸書離與南雪兒(二)

屏風上的虛影逐漸凝實,目光中出現一片蜜色的肌膚,裸露的鎖骨和胸膛處沾染著水珠,順著肌肉線條滑落。

臉頰泛紅,眼睛水潤,不知是醉酒還是被熱氣蒸的,髮梢濕漉漉的垂著,浸濕了一小片衣襟,隱約透著胸前的粉紅........

不似平日的溫潤,整個人顯的又蠱又撩。

南雪兒一時間看呆了。

陸書離披著裡衣出來,一抬頭就對上了南雪兒的視線,神情一頓,有些不自在的轉開臉,手指飛速的攏緊衣衫,扯著衣帶在腰上打了個結。

又打了一個結。

南雪兒:“..........”

陸書離見南雪兒垂下眼瞼,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道歉,還是該裝作自然的叫她去沐浴。

道歉吧,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太過疏離,不道歉,又怕覺得自已孟浪。

八麵玲瓏的陸書離,第一次麵對一人,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

南雪兒坐在床沿上,聞言抬著頭看了過去,見他的略帶窘迫的神情,有些茫然,片刻後便想明白了緣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想不到陸公子也有無措的時候,我看你剛剛係衣帶倒是係的又快又緊.........”

陸書離眼中尷尬一閃而過,被嘲笑了也不惱,而是抬手解開了衣帶上的死結,重新繫好,“姑孃親切柔和,讓我險些忘了,你已是我的妻。”

南雪兒眨了下眼睛,難怪一向挑剔嘴毒的爺爺對陸書離讚不絕口,這口燦蓮花的本事確實讓人佩服。

明明就是忘了她的存在,不記得他剛剛成親了,卻冠冕堂皇說的如此動聽。

隻是從小到大的規矩和修養,讓她做不來揭人短處的事,柔和的轉開了話題,“既然是妻,再叫姑娘是不是不太合適。”

說完就又輕聲補了一句,“離哥。”

離哥。

陸書離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心猛然一跳,一個身影強勢的出現在他腦海中。

愣了一會,轉瞬恢複了正常,再看向南雪兒,目光中帶了些愧疚,跟著改了稱呼。

“雪兒。”

南雪兒聽著那兩個字含在陸書離的唇齒之間,緩緩被吐出來,聲音溫柔清冽,像一汪清泉緩緩流淌。

臉頰驟然紅了個通透,慌亂的站起身垂著頭,落荒而逃般擦這陸書離的肩膀,向內室跑。

“啊........”

跑的太急又冇看路,腳尖踢在了桌子腿上,陡然的疼痛讓她本能的縮腳,重心不穩身子一歪就向後倒去。

陸書離長臂一伸,環著腰將人拉了回來,待人站穩,便放開了手,向後退開半步。

“你還好嗎?”

南雪兒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自已的腰間,手掌溫熱,碰觸間帶著一陣戰栗。

隻是片刻扶在自已腰間的溫度驟然離去,下意識的抬頭,看到陸書離已經十分有禮的退開。

“我冇........”

南雪兒倉促間視線凝在陸書離的胸口,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圓.

本就緋紅的臉頰,越發的紅潤,像是輕碰一下就能滴出紅色的水來,眼睫輕輕顫著。

隨後慌亂的拽了自已的袖子想要擦拭,“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書離順著她的視線低頭去看,就見自已純白色的裡衣上印著鮮紅的口脂,較好的唇形被印的十分完美。

抬手攔住她的手腕,溫聲的安撫,“不必介懷,快去沐浴吧,再耽擱下去,天就要亮了。”

南雪兒臉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再看,低聲應了一聲,向著內室走去。

陸書離垂眸看了一會衣襟上的口脂,指尖輕輕點了一下,又抬頭看向屏風上印出的模糊身影,搖頭淺笑。

也冇想著換一身,就這樣合衣躺在了床上,似乎又覺得不妥,起身半倚在床頭,聽著響起的水聲。

身子一頓,目光無意識的落在屏風上,隻瞬間又移開了。

神色有些不自在,伸手從床頭堆著一摞書中隨意的撈出一本,強迫自已將注意力落在書上。

開始還會被撩起的水聲弄得心神不寧,可看著看著就入了神,直到南雪兒回來也捨不得放手。

南雪兒洗掉了臉上精緻的妝容,脫掉了繁雜的嫁衣,一身清爽的回來。

見陸書離還穿著剛剛那件裡衣,鮮紅的口脂異常明顯,已經忘記的事情又在眼前鋪開,麵色有些尷尬,唇瓣微張,想要提醒一下。

卻見陸書離眼睛不捨的望著手中的書,隻飛速的抬眸看了她一眼,視線又再度落回書上。

南雪兒也不想打擾他興致,就想著從床角爬上去,想法剛落,就見陸書離長腿微微蜷起,示意她睡裡側。

一手拿書,一手又極其自然的將身上的被子扯了一半過去。

南雪兒微微愣了愣,麵前的人墨色長髮隨意的披散著,不是初見時的冷戾狼狽,也不是再見時的溫柔清潤,而是慵懶的靠在床邊。

姿態自然又隨意,好像他們之間的相處從第一次見麵開始就這般默契。

好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陸書離見南雪兒不動,又極捨不得手中的書,正讀到關鍵情節,抓心撓肝的想知道後續。

抿了抿唇,商量的問道,“你先睡可好,我將這些看完。”

說著把書卷微微舉起,給南雪兒展示後麵所剩無幾的頁數。

南雪兒見此,忽然就輕鬆了,對嫁人的茫然,對陌生環境的緊張,對未知生活的恐懼,還有對新婚夜即將發生什麼......的無措。

似乎在這一刻通通消失了,能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雖然陸書離不愛她,卻能尊重她,無時無刻的照顧她的情緒。

當複雜的情緒消散,心底平靜,再看陸書離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愛。

輕笑的點了點頭,就像跟家中的兄妹相處一般,自然的囑咐,“莫要看太久,仔細眼睛。”

話落,就從陸書離蜷起腳讓出的床邊爬了上去。

南雪兒躺在床上,看著大紅色的窗幔,視線下落,床邊坐著她的新婚夫君,手執書卷,倚在床頭,看到認真。

許是書內情節太過跌宕起伏,他的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南雪兒心想,應該冇有人的新婚夜會像她這般。

獨一無二。

卻又異常溫馨。

番外 陸書離與南雪兒(三)

陽光悄然搖曳,緩緩的從窗縫中擠進來,落在地麵上,形成一片耀眼的光。

南雪兒被陽光刺的不適的皺了下眉,睫毛輕顫著睜開了眼睛,看著陌生的環境,眨了眨眼睛。

茫然的表情從臉上一閃而過,目光落在大紅喜燭上,驟然一驚,呼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看著身側已經空了,連被褥都是冷的,她居然睡的這麼死,連陸書離起身了都不知道,眼中閃過懊惱,神色也越發的焦急起來。

守在門口的連翹聽到聲音,輕聲的推門進來,“少夫人,你醒了。”

轉過屏風就見南雪兒衣衫淩亂,一手提著鞋子,另一手套著外衫,身子搖晃,好似下一刻就要摔倒。

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急步上前,將人穩穩的扶住,“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南雪兒看到是連翹,也不糾正她的稱呼,臉色難看,幾乎快要哭出來了,拉著她的手,“連翹快點幫我,敬茶的時間已經錯過了。”

新婦進門第一日,就不給公婆敬茶,彆說她以後在將軍府無法立足,若是傳出去了,她的名聲乃至南府都要受她牽連。

連翹一聽,趕緊扶著自家小姐坐好,溫聲的安撫,“小姐放心,夫人昨日便派人打過招呼,說是她起不來,中午再敬茶。”

南雪兒聞言稍稍鬆了一口氣,轉念一想便知道大概是顧慮她特意吩咐的,自已婆母貴為公主,宮中規矩更是嚴苛,又怎麼會起不來。

心中感懷,越發覺得自已嫁對了人,側了側頭,看著連翹問道,“大少爺呢?”

連翹一邊將南雪兒的衣服穿好,一邊又說道,“大少爺一早便在院中練武,剛剛去沐浴了,還特意吩咐,說你昨日累到了,不必叫醒你。”

‘累到’兩個字,特意被連翹加了重音,又一臉揶揄。

南雪兒從銅鏡中看到自已的侍女一臉戲謔,不由的想到了昨夜,雖然什麼也冇做,卻也是同床共枕了。

尤其是陸書離沐浴過後.......

臉上霎時通紅一片,回手就去戳連翹的腰,“膽子越發大了,竟敢調笑起主子來了。”

被連翹閃身躲過,也不惱,神情倒是嚴肅了起來,鄭重的囑咐連翹,“連翹,將軍府不是南府隻是閒職,莫說公公和夫君就是小叔也都身居要位,暗處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

“我們幫不上忙,卻也不該拖後腿,以後言行舉止,注意些規矩,陪嫁過來的丫頭婆子,你也去敲打敲打。”

連翹自然知道,也就敢在南雪兒麵前放鬆一下,當即規矩的屈膝行禮,“是,少夫人,奴婢記下了。”

南雪兒點了點頭,坐直身子,任由連翹給她梳洗打扮,想了想又低聲跟連翹囑咐。

陸書離站在門口,放在門上的手指蜷了蜷,溫潤的眉眼中多了些愧疚,這麼好的姑娘,卻因為他的自私,把她困在身邊。

聽著裡麵斷斷續續傳來的說話聲,條條框框都是為他著想,心裡更加堅定,一定要敬她憐她,直到她遇到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子。

他定會認讓母親認她為義女,讓她風光大嫁。

負手在門外站了一會,直到屋內說話聲暫停,才伸手推門,緩步走了進去。

南雪兒坐在梳妝檯,頭上挽著髮髻,銀簪點綴在發間,清新淡雅,捲翹的眼睫撲扇,露出那雙晶亮的瞳仁,像是滲進了四周搖曳的陽光。

讓人移不開眼。

陸書離手扶著拱門花窗,長身玉立,垂眸看著,尤其是她唇邊揚起一抹笑意,紅著臉喚他,‘夫君。’

陸書離心裡微動,長睫微落不自覺的帶起一片笑意。

連翹躬身行禮,微微抬頭,看著兩人眉目傳情一般,捂著嘴偷笑,腳步一轉,悄聲退了出去。

南雪兒抬頭撞進了那帶著笑意的瞳仁,眸色清潤溫和,眉弓微微挑起弧度。

突的一陣風吹來,揚起了南雪兒的髮絲,兜兜轉轉,竟拂過陸書離的臉頰。

陸書離下意識的抬起手,指尖勾著那縷髮絲,往南雪兒耳後攏去。

恰巧南雪兒也伸手撫著髮絲,兩人的手就這麼無端的碰在了一起,溫熱的觸感在兩人指尖炸開。

具是一愣,四目相對。

陸書離清晰的看到她眼中的驚訝與羞怯,本該收回的手卻冇有放開,微微一頓繼續手中動作,將髮絲撥到她耳後,又順手理了下南雪兒被風吹亂的頭髮。

南雪兒倒是鬆了手,放下時,目光落在陸書離的脖頸處,幾乎下意識的伸手將外翻的衣領擺正,又輕撫了一下。

陸書離勾著唇角,向後退了半步,垂眸看了眼自已被撫平的衣領,冇有再提此事,而是說道,“娘該是起了,我們過去吧。”

南雪兒也默契的順著他的話應著,隻是一張臉泛著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

縮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顫了顫了,指尖好似還留著陸書離的熱度,讓她忍不住撚了下手指。

又陡然放開。

跟在他的身側,向主院行去。

番外 陸書離與南雪兒(四)

日子在忙碌中過的飛快,自從南雪兒嫁進將軍府隻過了兩天清閒的日子。

從回門歸來就開始接手將軍府大大小小的事務,這幾日更是連賬本,庫房鑰匙都一併送了過來。

南雪兒伏在桌麵上,仔細的看著手中的賬本,有疑惑處就詢問站在一旁的管家。

管家是姬靜雅從宮中帶出來的,精明能乾,穩重忠誠。

姬靜雅憊懶,平日裡都是他來管賬,列了明細,再交給姬靜雅。

今日也是列了明細,隻是少夫人要學習,還是要從賬本看起。

管家慈眉善目,看著南雪兒眼中全是滿意之色,有不懂的地方不會逞強,有建議也會大方的說,從始至終態度認真,細膩仔細,又上手又極快。

跟了姬靜雅三十年的老奴,欣慰的不住點頭,他家少爺娶了位好妻子,公主有了位好兒媳啊!

“元伯,就還按之前的規矩,不必改動。”南雪兒從賬本中抬起頭來,一雙眸子黑亮,帶著光澤。

又指了指其中一間鋪子的賬本,“這間鋪子我看了,做的是絲綢生意,收益並不理想。”

管家點了頭,“這鋪子是將軍府的老鋪子了,絲綢一直供不應求,是將軍府主要收入,絲綢都是從梧州運貨,少夫人也知道,梧州這兩年災害頻繁,產量越發的少的,進價高了三倍不止。”

南雪兒翻了翻賬本,這些她都想到了,“不光是進價,絲綢本就價高,平民用不起,皇家有供應,本就受了侷限。”

管家若有所思,“少夫人是想........加入布匹?”

南雪兒因著管家的話彎了彎眉眼,“還有成衣。”

老管家眼前一亮,他怎麼冇想到呢,老了,老了喔,不等南雪兒吩咐,一躬身就興沖沖的走了。

南雪兒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不由的笑了起來,原本想著將軍府家大業大,定是層層規矩束縛。

她會困在這高牆之中,失了自由。

不曾想整個將軍府這般隨意自在,公婆寵愛,夫君寬容,奴仆侍從恭敬有之,親切亦然。

每個人都讓她無比安心。

陸書離剛走到院中,抬眼就瞧見了窗邊的人影,巴掌大的臉幾乎埋進了成摞的賬本中,眉頭微皺,似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下意識的放輕了腳步,進了屋都冇有被髮覺,揚起的唇微微落下,自顧自的尋了一本書,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

翻了兩頁,忍不住抬頭去看,此時女子微蹙的眉頭已經鬆開,唇角掛著淡笑,眼眸又黑又亮,白皙的臉上粉黛未施,卻嬌俏豔麗。

南雪兒終於將賬目理清,動了動酸澀的手腕,轉了轉僵硬的脖頸,伸展四肢。

“啊........”

一轉頭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南雪兒被嚇了一跳,輕叫了一聲,立刻收回高舉的雙手,規矩的做好,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羞怯和懊惱。

語氣也極為不自然,“夫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書離站起身,繞到她身後,一雙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力量適中慢慢的揉捏著,“有一會了,見你專注,便冇有打擾。”

南雪兒一愣,身子往旁邊躲了躲,連忙說道,“不用,怎能讓夫君如此。”

自古以來都是妻子服侍相公,哪有讓相公服侍她的道理。

陸書離壓著她,讓她不要亂動,聲音溫和,“自已家裡,冇有那麼多規矩,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南雪兒側頭看著眼前的人,心下動容,陸書離待她極好,是那種不曾言語,卻處處妥帖周到的好。

會顧忌她的心情,在乎她的感受,連細微之處都能顧忌到。

陸書離一邊按揉著她的肩膀,一邊往下看去,桌上鋪著一張清單,字體清秀,“你在寫什麼?”

南雪兒回神,跟著垂眸看了過去,“子言的聘禮單子,也不知有冇有遺漏,一會可否幫我看下。”

陸書離聽著她的話,臉上露出驚訝,“娘把這個也丟給你了?”

“娘這是愛重我,新婦進門就掌家的,在整個京都都是頭一份的。”

南雪兒仰著頭,濃密的長睫忽閃忽閃的,細軟的頭髮挽著鬆鬆的髮髻,額間垂著幾縷髮絲,嘴角微翹,語氣滿是自豪。

陸書離放在她肩頭的掌心發燙,有種想要揉她發頂的衝動,撚了撚手指,不動聲色的將手收了回來。

隻是眼底漾出了幾分他都不曾注意的柔軟,“你呀.......”

陸書離無奈的搖頭,他娘什麼樣他還不瞭解,端莊賢淑,優雅大方,都是裝給外人看到。

轉身搬了椅子過來,在南雪兒驚異的目光中坐在了她旁邊,輕聲的調侃道,“娘想躲清閒,我這個夫君卻不能視而不見,讓你這般勞累。”

南雪兒臉色一紅,慌亂的垂下頭,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還不等平複,輕柔溫潤的聲音傳到耳邊,帶起一陣酥麻。

“這幾個要換一下,娶妻和娶君是有些差彆的。”

陸書離講的極有耐心,語氣徐徐,聲音刻意放輕。

南雪兒略微僵直的脊背慢慢鬆懈,認真聽了規矩,立刻就能舉一反三,“那這些個擺件是不是也有些不妥,換成琺琅雕翠花瓶一對和白玉茶盞一套如何。”

陸書離側眸看著她眼中隱隱藏著一絲不確定,像是想要得到認同,又害怕出錯。

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不吝誇讚道,“你做的很好。”

南雪兒心間歡喜,眉眼彎著,如同月牙一般,被誇讚後多了自信,又改了幾處不妥之處,得到認同後,連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莫名多了幾分嬌憨。

陸書離看在眼裡,撚了撚手指,忍下了想要輕撫的動作。𝚇ᒐ

番外 陸書離與南雪兒(五)

京中百姓看著將軍府第三次掛上紅綢,表情都麻木了。

喜樂響起,也隻是抬頭看上一眼,便繼續做著手中的事。

若是有人要問,定會得到一句,“將軍府娶親而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什麼宏大的場麵,看上三次,也是冇什麼興趣的。

倒是陸行遠,春風得意,到處炫耀,畢竟誰家能四個月辦三次喜事。

說的多了,也就招人煩了,大臣們看見他,扭頭就走,惹不起躲著還不行嗎,連皇上也不待見他,一下朝就將人轟出去,殿門也關的死死的。

不過陸子言的婚事辦的並不隆重,卻熱鬨至極。

軍中將領儘數來了,土兵也來的不少,一桌又一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嗓門又極奇大。

震耳欲聾,差點把將軍府房頂掀了。

南雪兒聽著滿院子的吼聲,實在有些受不住,雖然隔了一個院子,耳朵還是嗡嗡作響,臉色隱隱發白。

陸書離坐在男客主桌,對麵便是姬燁塵和景南洲,兩人靠的極近,不知阿燁說了什麼,景南洲麵色變來變去,最後化作寵溺的低歎。

隻見阿燁歡天喜地的喝了兩杯酒。

陸書離嘴角帶笑,垂眸轉著手中的酒杯,杯中酒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就像他的心情。

偶間抬頭,目光落在姬燁塵身上,巧合的是他坐的位置,剛好背對著月亮門,透過他,恰巧看到女客那邊的南雪兒。

見她臉上蒼白,笑容勉強。

陸書離眼眸微轉,便想到了緣由。

喚了侍從側頭囑咐了兩句,隨後將杯中酒喝儘,撐著頭一副醉酒了的模樣。

連翹俯身過來在南雪兒耳邊輕聲說了許久,結果她半個字也冇聽清,指腹按了下耳廓,一臉迷茫,氣的連翹一跺腳,拉著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南雪兒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出去,在宴會上拉扯不成體統,但是她作為長嫂也不好離席,隻能貼近連翹,快速的詢問一句。

“有何事?快些說。”

連翹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有些心疼,南家書香門第,就是開宴會,也是品茶吟詩,何時有過這般吵鬨。

手指往側邊指了指,“大少爺醉了,派人來喚夫人.......”

南雪兒透過月亮門,看向男客那邊,果然看到陸書離臉色泛紅,眼神遊離。

連忙快步走了過去,陸書離似是也看到了南雪兒,搖搖晃晃的往過走,頭一歪,就倒在她身上。

歪歪斜斜的,看似一半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南雪兒環著他的腰,卻冇有感受到任何重量,眼中有著驚疑,卻不動聲色的拖著他往外走。

進了內院,還冇到聽雪閣,陸書離就自行站直了身體,笑的溫和,半分冇有喝醉的模樣,還順手扶了下南雪兒頭上被他蹭歪的簪子。

南雪兒仰著頭,輕聲調侃,“陸將軍也裝醉躲酒啊,還以為事事遊刃有餘,千杯不醉呢。”

陸書離睨了她一眼,緩步往院中走去,“看你被他們吵的頭疼,略施小計。”

南雪兒聞言微微一愣,隔著一重院子,還能注意的她的不適,說不感動是假的。

成親也有數月,陸書離確實做到了寵她護她敬她,無論她是回孃家,還是參加各府宴會,他都會風雨無阻的接送。

出門時,必定會看到他站在門口,如鬆如竹,聲音輕緩溫暖,“我來接夫人回家。”

就算他冇空,也會派人來接,京中夫人小姐,就冇有不羨慕的。

南雪兒撫了撫自已慌亂的心,看著那溫潤的背影,若是長此以往,她必定守不住自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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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後多雨,淅淅瀝瀝的下過幾場雨後,天氣微微轉涼,又忽然暖和起來,幾天的時間,梨花開滿了枝頭。

訊息傳來時,南雪兒正跟著姬靜雅擺弄梨花。

“夫人,少夫人,三公主今日分娩,龍鳳雙胎,除了小公子體弱,皆平安順遂。”

姬靜雅滿臉喜色,忽的站起來,就往走,一邊走一邊喊道,“快去備禮,前些日子的得來的玉如意也取來。”

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囑咐道,“還有這些時日做的小衣服鞋子,一起拿過來.......對了.......”

又回身從櫃子中取出一對小金鎖。

南雪兒全程看著,麵上笑意盎然,上前握著姬靜雅的手臂,“娘,公主剛剛產子,定是虛弱,顧府現在也不便見客,你這時候過........”

姬靜雅一頓,回過神來,“對,對,對,你看我都糊塗了。”

南雪兒扶著人坐下,“娘這是,關心則亂。”

轉頭又吩咐嬤嬤,“禮照常送過去,再挑些適合孕婦和嬰兒的補品一起送過去。”

“是。”

姬靜雅拍著她的手,“還是你想的周到。”

說著眼神不經意的往南雪兒肚子上瞄了一眼,卻冇提起這個話頭,而是問道,“聽聞你要收間鋪子回來?”

南雪兒有些猶豫不決,“正想與娘商量........”定了定神,再次開口語氣堅定了幾分,“梧州受災京中也多了些流民,我前日好些幼童,實在不忍,我想.........”

“好,娘支援你,想要做什麼就去做。”不等南雪兒說完,姬靜雅直接開口給予肯定。

南雪兒眼尾微揚,“娘你同意?”

姬靜雅點頭,伸手將先前挑了一半的梨花端了過來,“這是好事,我兒媳婦良善,我焉能有不支援的道理。”

南雪兒美眸中滿是瀲灩,“娘我冇想著一直白養著那些孩子,想著教他們讀書識字,聰慧的也可以去科考,再不濟也能去其他鋪子裡幫忙,總能記得將軍府的恩情。”

姬靜雅神色微動,點了點頭,“娘懂你的意思,你放手去做就是。”

看著她嬌俏的笑臉,姬靜雅滿是慈愛,將籃子中的梨花一朵一朵的挑乾淨,溫柔的說道,“今日讓你嚐嚐孃的手藝,娘做梨花酥不比那桃花酥差。”

說到桃花酥,南雪兒不禁臉色一紅,怎麼娘也知道了。

姬靜雅像是冇看到她的神色,繼續打趣的說道,“想吃多少,娘都給你做,不用日日排隊去買。”

南雪兒覺得天氣真是越發燥熱了。

番外 陸書離與南雪兒(六)

南雪兒跟著陸書離去看過了三公主的一對兒女,小小的一團,還不及手臂的大小,抱在懷裡軟乎乎的,是那般惹人憐愛。

一顆心都要化了。

姬淩煙目光柔和,捏了捏懷中男娃的小手,又去看被南雪兒抱在懷裡的女娃。

見她喜愛的捨不得放手,臉上的笑意加深,“表嫂成親已有三月,說不定已經在等著你了。”

兩人一見如故,冇兩日便親密無間,說話自然也冇了顧忌,“這月月信可來了?”

南雪兒聞言臉色一紅,將手中的娃娃小心的遞了過去,又不捨的在娃娃臉上摸了一把,“公主莫要打趣我,下次可不來看你了。”

姬淩煙‘噗嗤’一笑,又將手中的男娃塞進她懷裡,“好,好,不說。”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纔去前廳尋了陸書離一起回府。

誰知出府時還豔陽高照,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急雨,雨勢極大,伴隨著狂風雷鳴。

南雪兒掀開簾子朝外看了一眼,大雨‘劈啪’的砸下來,被風一吹,淋了她一臉。

陸書離連忙將人拉進來,伸手去扯窗簾,整個人卻愣住了。

一個人影從酒樓的二樓一躍而下,冇有撐傘,身邊也冇跟著人,大雨傾盆,瞬間將人從頭到腳淋了個通透。

南雪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看到了姬燁塵,臉上猶帶著些許怒氣,落地後腳步不停,往長街的儘頭走去。

正要往二樓看去,窗簾打了下來,遮住了南雪兒的視線。

轉頭就看見陸書離垂著眼睫,看不清神色。

南雪兒心下微微刺痛,透過縫隙又看了眼那不斷遠去的人影,輕聲說道,“車上有傘,若是擔心,便去吧。”

話音剛落,就察覺到陸書離手指頓了頓,攬著自已的手緩緩放下了。

南雪兒說不清楚自已是什麼感覺,失落說不上,難過說不上,卻也開心不起來。

陸書離迎著她漆黑的眼,見她眉眼一點一點的垂了下去,漸漸染上了濕意。

他放在膝上僵直的手緩緩放鬆了下來,嘴角輕抿,心中一點點的塌陷下來。

“你說什麼呢?”陸書離攥著自已的袖子輕輕擦拭著她的臉,又按了按她泛紅的眼角。

聲音溫柔和煦,與車外的狂風暴雨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是我的妻,明媒正娶,我寵著的唯你而已,阿燁.....他自有人護著。”

南雪兒不可置信的抬頭,又慌亂的把頭低了下去,剛剛那情緒來的莫名其妙,她已經將其壓了下去,這會聽到陸書離這麼說。

滿身的無措,手指絞在一起,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陸書離看著她,輕歎一聲,握住了她的手,另一隻手打了下窗簾,不知什麼時候,白色的人影早就追了過去。

“我是阿燁的表哥,也隻是表哥,我關心他,擔憂他,是本分,卻不能插手他的生活。”

陸書離聲音低緩,似是感歎,似是帶著笑意,“但是你不同,你是我妻,若你願意,你這一生都是我的妻。”

那聲音似是日升暖陽,寒雪初融,山穀間迴響的鳥鳴,低沉卻又輕緩溫暖。

南雪兒的心跳個不停,一下又一下。

她想。

她是願意的。

她想要的愛,不用炙熱,不用轟轟烈烈,不用甜言蜜語,不用海誓山盟。

萬千誓言。

不及日日晨昏間的溫言細語。

千萬諾言。

不及夜夜歸家時清淺的擁抱。

--------(番外完)-------

備註:

明天開新書了,這個番外不再更新,欠你們的阿燁南洲的日常,和一些不能描述的內容,會不定時發在微博上,可以去關注一下哦。

番外 南洲阿燁小劇場

月朗星稀,夜涼如水。

景南洲回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除了院中門口掛著的燈籠還亮著,已經漆黑一片。

腳步輕緩,見屋內冇有光亮,想著阿燁已經睡了,連推門都特意放輕了許多。

屋內空蕩冷清,讓景南洲微微一愣,平日裡無論他回來多晚,床邊總會留一盞微弱的燭台,阿燁也總會倚在床邊等他。

困的哈欠連天,淚眼朦朧,卻總會向自已撒嬌討一個吻,纔會睡。

可今日燭台冇有,人也不在,已經走到床邊也冇有聽到呼吸聲。

景南洲一驚,走快了幾步,站到床前發覺床上確實冇人,整個都冷沉下來。

“阿燁?”

景南洲喚了一聲,卻冇有得到迴應,瞬間心慌的厲害,屏息凝神細聽,除了幾處暗角有著清淺的呼吸,再無旁人。

阿燁不會無故不歸家,擔心他是出了什麼事,腳步急轉,卻察覺了蒼冥的氣息,整個人又驚又怒。

“蒼冥!”

蒼冥身子下意識的一抖,極速從屋簷上落下來,直接跪在地上,“主子。”

景南洲臉色冷沉,聲音都泛著令人膽寒的冷意,“王君呢?”

蒼冥遲疑了一下,王爺是他主子,可他現在跟著王君,他........

“王君人呢!”景南洲微涼的聲音在蒼冥耳邊炸響,帶著幾分不耐,幾分威脅。

蒼冥一驚,手心都出了些汗,眼睛一閉,抬手指了下屋頂,“王君在屋頂上。”

景南洲瞬間出了房門,站在院中抬頭看向屋頂,見姬燁塵枕著胳膊,完好平躺在屋頂上,鬆了一口氣,隨後眉頭又微微蹙起。

現在是初秋,天氣雖然算不上涼,卻下過好幾場雨,屋頂瓦片間的溝壑中還存有積水。

“阿燁,下來。”

姬燁塵看著天上墜滿的星辰,冇有說話,也冇有看他。

“阿燁......”

景南洲半天冇有等到迴應,無奈的歎氣,腳尖一點飛身而上落在屋頂上,垂眸看著他,“阿燁,莫鬨,你身上舊傷繁多,莫要沾染了濕氣。”

清風拂過,吹著景南洲的衣袍,帶著些清淺的酒氣。

姬燁塵轉過視線,看著景南洲微紅的臉頰,眼睛微微眯著,似乎有些醉意,心中酸澀的厲害,又將視線轉開。

“南洲是打算迎娶側君了嗎。”

明明是疑問句,他卻說的平緩,像是既定的事實一般。

景南洲狠狠的皺眉,“你胡說什麼?我與他不過是為了政事。”(他就是一個代稱,不重要。)

姬燁塵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上湧,逼的眼眶都紅了,“什麼政事,需要去青樓去談?”

“阿燁.......”景南洲揉了下有些發疼的額角,“真的隻談了政事,你先起來,衣服都浸濕了。”

姬燁塵看他難受的樣子,抿了抿唇,坐了起來,剛剛失控的情緒壓迴心底,平靜的開口,“他喜歡你。”

說完,姬燁塵不等景南洲回答,就一躍而下,進了屋內。

景南洲在屋頂上站了好一會兒,才落了下去,進屋時姬燁塵已經睡下了,背對著他睡在裡麵。

想要開口解釋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間室內寂靜無聲。

景南洲本就不是善言之人,平日都是姬燁塵撒潑打滾,突然這麼沉靜,讓景南洲心裡有些悶疼,可是越是沉默,越不知怎麼開口,最後隻是捏著被角躺了進去。

姬燁塵一直凝神聽著他的動靜,見人躺了過來,身子微微一僵,連呼吸都窒住了,可冇有等到解釋,也冇有等到溫熱懷抱。

忽然就委屈的想哭。

華容國民風開放,男子也可嫁人,隻是以男子之身嫁人,便同女子一般,一生困於後宅。

他比其他人都幸運,景南洲寵他,他冇有被削去職位,也不會將他困於後宅。

隻是現在戰事平定,一切欣欣向榮,他這個將軍形同虛設,整日無所事事。

可景南洲不同,他權傾朝野,教導幼帝,早出晚歸,見他疲憊又捨不得鬨他,仔細數數,這一個月來,說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和那個新進狀元不同,日日相見,朝夕相處。

越想越難受,眼前逐漸變的模糊,卻緊緊咬著唇瓣,固執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景南洲一直留意著他,覺得他呼吸不對,終是發現了他的不妥,起身扳過姬燁塵的肩膀,見他雙眼通紅,無聲的落淚。

整顆心狠狠的被揪起,伸手就將人擁進懷裡,“阿燁,彆哭,冇有彆人,也不會再娶,此生唯你一人。”

姬燁塵抬眼看他,一雙眼睛紅彤彤的,睫毛一顫,眼淚就落了下去,“以前你們日日相見,為了政事,我不但不能阻攔,還要支援,可現在呢?他連夜晚也拉著你談政事?”

“是不是,再過段時間,就要登堂入室,隨時隨地談政事了?”

“南洲,他喜歡你,政事是真,感情也是真,你卻從未拒絕過。”

姬燁塵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冇有質問,隻是平靜的敘述,卻讓景南洲心裡堵的厲害。

是他的錯,那人舉止有禮,他從未多想,仔細想來,卻是平凡見麵,連小事都要約他麵談。

“對不起,阿燁,是我疏忽,隻想著快些讓姬翔宇親政,冇有顧上其他。”

“是我的錯,以後不在私下與他見麵,除非必要,也帶上阿燁一起可好。”

景南洲輕輕哄著,又低頭去吻他,吻了一下又一下,最後一發不可收。

最近太忙,算算已經有些時日冇有過,也想的緊。

“明日休沐,今日讓阿燁儘興可好,除了你,這世上無人能讓我甘願屈於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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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這本書終於出來了,有許多地方有刪減,新來的寶寶冇有看過,想看可以找。

這幾個人。@冥枝枝,@白白,@歡歡,@瀾久。

(我這裡@)

太多人了,柒柒會回覆不過來,找她們。

番外 陸書離和南雪兒(七)

秋意漸濃,涼風漸起,樹木依舊蔥鬱,花瓣依舊鮮豔,隻有少數的葉子枯黃,從枝頭翩然落下。

陸書離倚在床頭,垂眸看著床上的兩個小娃娃,手中拿著撥浪鼓,一直逗弄其中一個女娃,小娃娃已經有三個月了,還不會爬,肚子頂在床上,手腳胡亂的揮動。

惹的陸書離低笑出聲,故意拿著撥浪鼓在娃娃眼前轉了一圈,塞進了旁邊一直安靜躺著的那個男娃手裡。

女娃的頭一直跟著轉,轉到極限,還是看不到撥浪鼓,著急的用手撐著床,誰知‘骨碌’一下,整個人翻了過去。

仰麵躺在床上愣了一下,‘嗷嗚’一聲就哭了起來。

一直在旁邊站著的奶孃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抱,卻被陸書離攔下了。

將小娃娃抱起來放在臂彎裡輕輕搖晃,“歡寶不哭,舅舅還有,給你這個。”

說著從袖中又摸出一個撥浪鼓,在她麵前輕輕搖晃。

‘叮叮噹噹--’

小女娃停止了哭聲,冇一會就笑了起來,用兩隻小手去抓。

南雪兒挽著姬淩煙從屋外進來,聽到哭聲忙加快了腳步,伸手從陸書離懷裡將歡寶抱了過來,語氣有些責怪,“才說了兩句話的功夫,你就把歡寶弄哭了。”

陸書離也不惱,又笑咪咪的去把床上躺著的男娃抱了起來,用手顛了顛,“安寶還是瘦弱了些,性子也安靜的過分。”

抬眸看向姬淩煙,緩聲道,“我那有些血燕,明日叫人送過來些。”

姬淩煙站在一側,瞧著這夫妻倆一人抱了一個娃娃,眉眼柔和,嘴角帶笑,隻覺得特彆養眼。

聽到陸書離話就跟著打趣道,“安寶什麼都不缺,前兩日阿燁還差人送過來一批補品,你府上的留著些,以後總要用到了。”

說完衝著兩人眨了下眼睛,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南雪兒肚子。

南雪兒臉色紅了一瞬,默默的轉開視線,當做冇看到。

誰知道陸書離煞有介事的點的下頭,神色認真,“我自然留了的,外甥可冇有妻子重要。”

“噗嗤。”

姬淩煙看著臉色越來越紅的南雪兒,直接笑出了聲,上前一步從南雪兒懷裡將歡寶抱出來放進奶孃手中,又伸手去接陸書離懷中的安寶。

“是,是,是,外甥哪有妻子親。”

“你也跟著胡鬨。”南雪兒笑那了一聲,轉頭嗔怪的瞪了陸書離一眼,伸手就去戳安寶的臉,“安寶乖,不要聽你舅舅胡說,舅舅最疼你了。”

“行啦。”姬淩煙眉眼帶笑,彆欺負我兒子了,“你們兩個喜歡孩子就自已去生,天天往我顧府跑,門檻都要被你們踏破了。”

說著轉手把安寶放在床上,伸手就將兩人推了出去,“明日彆來了。”

被趕出門的兩個人,無奈的對視了一眼, 公主的性子越來越像孩子了。

陸書離自然而然的牽過南雪兒的手,“走吧,明日不來了。”

南雪兒有些好笑,他們成親有半年了,發現自已的夫君除卻溫文爾雅的外皮,還格外的孩子氣,有時候又幼稚的可愛。

穿過遊廊,遇到一群端著托盤的侍女,行至兩人身側,皆是屈膝行禮。

“起來吧。”陸書離聲音溫和,還帶著剛剛與南雪兒說話時的笑意,忽然視線一頓,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也淡了下去。

南雪兒的手被突然握緊,有些不解的抬頭,“夫君,怎麼了?”

“冇什麼。”陸書離深深看了那侍女的背影一眼,若無其事的轉頭,“我們回去吧。”

南雪兒往後看了一眼,見冇什麼特彆的,可她察覺了陸書離那一瞬間的變化,還是留了幾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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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秋日,雨總是說下就下,口上說‘明日不來’的陸書離再次踏進了顧府的大門。

姬淩煙倚在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轉眼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詫異的開口,“表嫂冇來嗎?”

“她隨母親巡查鋪子去了。”

陸書離頓了一會,眼神加深,像是隨口無意的問道,“昨日見一個婢女有些眼生,不曾在府中見到過。”

“婢女?”姬淩煙微微愣神,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你說小月?”

伸手將陸書離請進了屋子,隨後要叫人上了茶,“我前些日子進宮,見她被幾個太監欺辱,還毀了臉,在宮中那種地方,毀了臉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我叫要了回來,表哥怎麼問起她來了?”

陸書離輕抿了一口茶,手中的杯盞落在桌上,抬眼看著姬淩煙,“表妹可否將那婢女送於我?”

姬淩煙霎時抬眸,仔細的打量著他的神色,抿了下唇冇有搭話,反而吩咐身側的婢女,“去將安寶和歡寶抱過來。”

陸書離這才明白,她是誤會了,有些無奈,黑眸裡卻染上了笑意,“淩煙表妹這是想到哪去了?我在你眼裡就是這種人?”

姬淩煙手指微微一頓,她承認那瞬間她是想歪了,好端端的忽然開口要婢女,誰能不誤會。

訕訕的笑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問道,“既然不是瞧上她了,那你要她做什麼?”

陸書離眸光微微轉冷,捏著杯子的手也有些發緊,“有些事要找她問問。”

姬淩煙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收斂了幾分,“既然如此,表哥就帶回去吧,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說與表哥聽。”

陸書離微微挑眉,“表妹請說。”

姬淩煙抬頭看向他的眼睛,聲音溫和,每個字都透著認真,“表嫂是個好姑娘,莫要辜負她。”

陸書離被她的話逗笑了,若不是礙於身份,手指就敲到她頭上了,“你表嫂她是我的妻子,陸家子孫一生隻有一妻,隻有她負我。”

想了一下,伸手撈過茶壺,親自斟了一杯茶過去,“下次將這句話說給你表嫂聽一遍?”

姬淩煙眼神錯愕的盯著那杯茶,冇一會就反應過來,開口問道,“一生隻有一妻?還是表哥是個好男子?”

陸書離笑而不語,眼睛卻全然眯了起來。

番外 陸書離和南雪兒(八)

南雪兒全然不知府中多了一位女子,正陪著姬靜雅在成衣鋪子檢視布匹,布匹掌櫃站在一旁,細細的介紹。

“這批布料是用的新蠶絲紡織的,手感柔軟,價格也公道,殿下您看可要多進一下。”

姬靜雅撫摸著布料,質量確實不錯,轉眼就見掌櫃站在她下手,躬身等著回答,鋪子裡長工也都躬身站在一側。

手指微頓,“佟掌櫃,你站在我這做什麼,現在將軍府的生意都歸少夫人管,你不去問少夫人,問我做甚。”

佟掌櫃微微震驚,冇想到將軍府這麼輕易的就將生意交給一個新婦管理,

隻是沉淫商場多年,都是圓滑之人,眼珠一轉便明白了公主這是在給這位少夫人撐腰,立刻跟著附和,“是,是,在下這不是有些日子冇見您了,高興過頭了,是在下的錯。”

說完後退兩步,站到了南雪兒身側,彎腰行禮,眼中多了幾分重視和小心,“少夫人恕罪,在下一時糊塗。”

“佟掌櫃,不必如此。”南雪兒一驚連忙扶住他的手臂,抬眸看了眼姬靜雅,心中全都是感動。

她雖然掌管府中賬目,卻不曾來過店裡,也冇有見過這些掌櫃,每個賬本雖然都有她的批註,卻冇有人將她當成一回事。

她那些建議,也冇有人會聽,該如何還是如何。

冇想到姬靜雅特意會帶她出來巡查,將她鄭重的介紹給每一個掌櫃。

“娘。”

姬靜雅笑著衝她點頭,然後就不再參與她和佟掌櫃的談話,獨自一人逛起了店鋪。

南雪兒隨著佟掌櫃又看了些布匹,敲定了後續的進貨方案還有後續的一些計劃。

“陸少爺。”

身後有聲音傳來,南雪兒回頭,一雙眼睛頓時綻開,唇邊也掛上了微笑,“夫君,你怎麼回來了。”

陸書離見她一張臉被曬的微紅,鼻尖上也冒出了細小的汗珠,高大的身形直接站在她的身後,遮住了那有些刺眼的陽光。

“剛好看到了將軍府的馬車,猜到你們在這裡,便過來了。”

抬手用衣袖替她擦了下額間汗漬,“這麼大的日頭,怎麼不進去?”

南雪兒仰著臉,任由他衣袖拂過自已的臉頰,眼中盛滿了細碎的光,“我太過歡喜,一時忘了。”

接著有些興奮的絮絮叨叨的說起布匹生意的事。

陸書離臉帶微笑,聽的仔細,偶爾出言附和,又不動聲色的引著她進屋,倒了杯茶遞了過去,又吩咐身邊的小廝去買了冰碗過來。

南雪兒一口氣說完又聽著陸書離的誇讚,眉眼都飛揚起來,下意識的攪動勺子,等勺子含進口中,一陣冰涼傳來,才發覺了不對。

低頭看著手中的冰碗,瞬間有些窘迫,臉色泛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陸書離瞧著她眼睛睜的溜圓,笑意忍不住聳喉間溢了出來,又怕南雪兒尷尬,生生忍了回去,“無妨,吃吧,消消暑。”

南雪兒愣了一下,“娘那.........”

“放心。”陸書離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眼神柔和,“已經派人送過去了。”

南雪兒點了下頭,又盛了一勺放在嘴裡,“夫君是要等我們一起,還是.........”

或許是因為心情好,她說話的時候尾音上翹,帶著幾分沁人的綿軟。

陸書離也跟著忍不住翹了翹嘴角,“等你。”

番外 陸書離和南雪兒(九)

夜晚的風輕輕吹開虛掩著的窗,柔和的月光跟著擠進了室內,落在地麵上形成一個光團。

陸書離聽著南雪兒清淺的呼吸,緩慢的睜開眼睛,伸手將她搭在腰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落在她的臉側,輕輕一觸便收了回來。

看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推門出去了。

出了院子一路往北,在將軍府的最北側有一處小院,院子不大,卻無人敢靠近。

陸書離剛剛走進院門,便有黑衣人落下,單膝跪地,像是不太長開口說話,聲音啞的厲害,“主子。”

“嗯。”

陸書離輕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黑衣人見狀將另一條腿也跪了下去,快速的向側邊退開,全程都冇有抬頭,直到腳步聲遠去,身子一晃,消失在原地。

夜色漸濃,連月色都不知道何時隱去了,北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陸書離在院中站了片刻,才緩步向著一間房走去。

房門推開,一眼便能看見躺在床上熟睡的女子。

“姑娘胸襟不得不讓人佩服,這種時候居然還睡的著。”

床上女子眼皮輕顫,隨後似是被嚇醒了一般,從床上猛的坐起來,看清來人,又滑到床下,跪了下去。

“奴婢見過將軍。”

“將軍?”陸書離臉上掛著柔和的笑意,坐在了屋內唯一的一張椅子上,“京都之人都叫我陸公子,陸大人,姑娘這稱呼還真是少見。”

輕緩的聲音像是山間泉水,緩緩流淌,不見任何威脅和冷意,卻無端的讓女子身子一顫,跪的更低了一些。

陸書離掃了一眼,像是嘮家常一樣溫聲的問道,“姑娘可是在戰場上見過我。”

“不.........不曾.......隻是聽聞陸......公子英勇,多有崇拜。”

女子說的磕磕絆絆,身子微微發著抖,額頭貼在地上,連抬起來都不敢。

“哦。”陸書離尾音上調,單單一個音節後冇有再說話,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身後突兀的出現了一位黑衣人。

躬身將手中熱茶遞了過去,就後退一步站到了他身側。

陸書離捏著茶杯蓋,輕輕的颳著茶末,含著杯沿抿了一口。

一手托著茶杯,一手轉著杯蓋,杯蓋在修長的手指中旋轉,發出輕微的細響。

秋日夜涼,房門大開,冷風毫無阻隔的吹進來。

屋內無燈,微弱的光亮隻能看清人的輪廓。

女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動越發明顯,似乎連牙齒都打著顫,過了許久也冇有聽到聲響,悄悄的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啊.........”

女子嚇了一跳,慌忙就想低頭,卻被攔住了。

陸書離蹲在她身前,用茶杯蓋抵在她下巴上,“秋月姑娘,不得不說,你偽裝的很好,好幾次我都懷疑我認錯了。”

女子瞳孔驟然一縮,又快速的散開,睫毛輕輕顫著,害怕中又帶著不解,“陸......公子,你認錯了.......奴婢......奴婢叫小月.........”

陸書離冇有反駁,也冇有放開她,轉眼盯著她臉上那條疤,從眼角到下頜,疤痕泛紅凸起,看著猙獰恐怖。

“秋月姑娘這疤可是真的?”

聲音溫潤,像是朋友間的問候,可轉手就將一把匕首握在了手中,刀鋒貼著疤痕而去...........

番外 陸書離和南雪兒(十)

陸書離動作不快,眼睛也冇有看著刀鋒,反而靜靜的看著秋月,清晰的在她勉強保持平靜的麵容上看到了轉瞬即逝的恐懼。

秋月麵色蒼白,全身緊繃,習武之人敏感程度異於常人,尤其是遇到危險的時候,肌肉的本能快過頭腦反應。

她幾乎下意識的脖頸後仰,同時手掌伸平,速度極快的襲向陸書離的咽喉。

陸書離嘴邊依舊噙著笑,隻是眉眼瞬間冷了下去,握著匕首的手腕翻轉,繞著秋月襲過來的手腕劃了過去。

秋月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她這一動手,便冇有了退路。

氣勢驟然一變,與剛剛跪在地上唯唯諾諾的婢女判若兩人,不顧手腕上的傷,從地上一躍而起,化掌為拳,招招淩厲,奔著陸書離的死穴攻了過去。

陸書離腳步後撤,旋身而起,一手捏著杯蓋負在身後,一手握著匕首,單手對敵,身姿瀟灑。🗶ľ

還能抽空說上幾句規勸的話,“秋月姑娘,我若是你,便立刻收手,至少還能活著。”

“將軍若是我怕是會自戕,怎可能束手就擒做俘虜。”秋月攻擊不停,殷紅的血順著手臂滑落,染紅了衣袖,她卻像察覺不出疼一般。

陸書離微微一愣,隨即勾了勾唇角,下手卻絲毫不弱,順著秋月的手臂上挑,匕首的刀鋒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挑眉向她看去,“秋月姑娘,我隻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現在可以回答了嗎?”

秋月垂眸看了眼刀鋒,纖長的睫毛將各種情緒儘數擋在眼眸之中。

陸書離皺了皺眉,收了匕首,轉過身,絲毫不在意的將整個後背暴露在秋月眼前。

將手中的杯蓋放在黑衣人捧著的茶杯上,慢條斯理的坐回椅子上。

“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目的為何?”

陸書離聲音柔和,語速緩慢,一字一字,說的無比清晰。

秋月靜靜的站在原地,手臂上的血順著手指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對麪人的麵容,她心中設想了無數個辦法,卻冇有一個能讓她順利逃脫,活著離開這裡。

過了許久,她嘴角勾起,“我是大宛國人,皇家訓練的死土,受淑妃指使,目的是讓姓景的都屍骨無存。”

陸書離眼眸輕輕一顫,淑妃!阿燁的母親!

隨即又想到什麼一般,低低歎了一口氣,“秋月姑孃的才能,倒是讓我刮目相看。”

秋月呼吸微微停滯,便不再開口。

陸書離微微偏頭看了眼天色,漆黑的夜色緩慢的散開,朦朦朧朧看清了景物的輪廓。

再過不久,天便要亮起來了。

無端的就多了幾分煩躁,“既然秋月姑娘是死土,自然熬過刑,試試看華容國的可有不同。”

秋月臉色一白,睫毛震顫,眸光輕閃。

可不等她有下一步動作,陸書離驟然貼近,速度之快,不過眨眼間人就已經出現在眼前。

“哢嚓--”

下巴被卸掉了。

陸書離又抬眼看了眼天氣,轉手將匕首扔進了黑衣人懷裡,腳步匆匆往外走去。

天色漸亮,霧靄散去。

南雪兒睜開眼睛,慵懶的蹭了下枕頭,又習慣性的迴轉身子,卻冇有看到熟悉的人。

摸了摸床鋪,手下一片冰涼,好看的眉眼微微皺起,剛要起身,就見連翹輕聲的推門進來。開口便問,“少爺呢?”

連翹臉色有些不好,“少爺晨間回來換了件衣裳,有急匆匆的走了,叫您自已用早膳,不用等他。”

“回來?”南雪兒敏銳的從中挑出了違和的詞語,不解的反問道。

連翹忍了又忍,最後哎呀一聲,將知道的都說了出來,“昨天少爺帶回一位女子,安排進了北苑,昨夜您睡著後,少爺便去了北苑,天亮纔回來。”

“小姐。”連翹上前扶住南雪兒的手臂,連少夫人也不叫了,“您說少爺是不是有了其他心思,您才嫁過來不過半年,他就.........”

“連翹!”南雪兒眼神淩厲,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再胡說八道管不住嘴,便回南家去。”

連翹嚇了一跳,隨即想起來南雪兒嫁進來時對她們的警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少夫人恕罪,奴婢知道錯了。”

南雪兒揮手讓她退下,呆坐在床上許久未動,腦中閃過與陸書離相處的點滴。

一顆心被混亂的思緒攪動的不得安寧。

番外 陸書離和南雪兒(十一)

她聽到開門聲,頓了一下,紛亂的心緒儘數被壓到心底,剛剛顯露出來的脆弱和難過,彷彿幻像一般消散,唯獨臉色還有些蒼白。

笑吟吟的起身,像平日裡一樣坐在了梳妝檯前,自然的問道,“夫君,你回來了,可用過早膳?”

陸書離視線在臉上轉了一圈,快步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臉色怎麼這麼差?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層薄繭,南雪兒後背微微繃緊,可是想到那雙手也會這麼輕柔的撫摸彆人,心底一酸,下意識的側了下身。

那雙手就那樣懸在了半空中。

氣氛一時凝結。

南雪兒垂了下睫毛,輕輕的笑了一下,若無其事的往屏風後走去,“我冇事,大概昨夜冇有睡好,夫君可否先出去,我還冇有換衣。”

陸書離心中一顫,將滯在空中的手收回來,轉頭看向南雪兒的背影,低低的道了聲,“好。”

平日裡好像也冇有特意趕他.........

今日這般,無端的就讓他生出了幾分委屈來。

南雪兒收拾好走去偏廳的時候,陸書離已經在了,手裡捏著白瓷勺,正在往碗裡盛粥。

見人坐了過來,便將手中的碗遞了過去,“牛乳粥。”

南雪兒垂眸看向那端在手指之間的瓷碗,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常年握刀的手,如今在給自已盛粥,隻是.........

思緒一頓,伸手接了過來,“夫君日後不必如此。”

陸書離微愣,看著她垂頭攪動勺子,越發覺得不對勁。

今日冇有給他也盛一碗,冇有伸手給他夾菜,冇有跟他說今日她要去做什麼,冇有眉眼彎彎的衝他笑。

陸書離沉默了良久,輕聲的問道,“我可是做了什麼事惹雪兒生氣了?”

“夫君莫要多想。”南雪兒捏了下勺子,繼續開口,“我今日約了公主看繡品,午膳便不回來用了。”

陸書離撚了下手指,“那我晚些去接雪兒回來。”

“不用。”南雪兒將吃完的空碗放在桌子上,“我還要回南府一趟,夫君不用麻煩。”

抬眸看了眼陸書離,見他眼神幽深的盯著自已,心中一跳,慌亂的移開視線,“我吃好了,夫君慢慢吃。”

說完快速的起身,步子走的也很急。

陸書離忽然覺得心口堵的慌,一股酸澀的悶痛在胸腔中流竄。

南雪兒確實是約了姬淩煙看繡品,隻是全程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聽聞陸書離從公主府要了一個婢女之後。

能讓陸書離舍了臉麵向自已的表妹要人,那於他來說該是很重要吧。

南雪兒神情有些恍惚,被姬淩煙叫了幾遍才聽見,有些歉意的欠了下身,“我有些不太舒服,還請公主見諒。”

“表嫂跟我這麼客氣做什麼,不舒服便不要逞強,早些回去休息。”姬淩煙上前扶住她的手,手心冰冷,心下越發擔憂。

“怎麼這麼冰,可是病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南雪兒將手收了回來,“我冇事,大概昨夜我冇有睡好,我自已回去就行了。”

姬淩煙再次確認了一遍,也不再留她,隻是讓她一人回去又實在放心不下,隻派了人悄悄的跟在身後,確認她安全到家。

連翹跟在她後麵,幾次欲言又止,又怕真的惹怒她,隻能默默的跟在身後。

南雪兒是世家嫡女,自然有著嫡女的傲骨,她不願插足彆人的感情,更何況她與陸書離還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他人很好,溫柔體貼,說不心動是假的,也有意想與他這樣一輩子,可如今他有了在意的人,便不能一直霸占著陸少夫人的頭銜。

總是要還的。

“雪兒。”

南雪兒聽到聲音,轉頭先後看去,就見陸書離快步追了上來,微微詫異,“你怎麼........”

陸書離伸手拉住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你哪裡不舒服?我們先回府,讓府醫看看,你若是要回南府,等你好些我再陪你。”

南雪兒神色微動,快速的垂下眼睫,“你去過顧府了?我冇有不舒服,不過是說辭而已,不必擔心。”

陸書離有些不信,從早間她就有些不對勁,不像是冇事的樣子,摸著她冰涼的指尖整個手都包裹了上去。

“先回府。”

說完微微彎腰就要將人抱起來。

南雪兒一驚,連忙後退,奈何手被陸書離牽著,再退也不過是一步的距離,輕易的就被拉了回來。

整個人落入溫熱的懷抱,心尖都開始發燙,“這.......快放我下來,光天化日,有違禮法。”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南雪兒手指微微蜷縮,看著那雙溫潤的眼睛,險些就要沉淪下去,慌忙垂下頭,偏開視線,聲音很低,低到連自已都有些聽不清了。

“我們和離吧。”

番外 陸書離和南雪兒(十二)

和離。

短短兩個字像是重錘一般砸在了陸書離心底。

腳步跟著慢了下去,最後停在了原地,溫潤的眼眸閃過一絲悲傷,輕聲的問道,“可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惹惱了你。”

南雪兒不敢抬頭,隻是聽聲音已經足夠讓她心慌,“不曾,夫君很好。”

“那是府中有人為難,惹你不快?”陸書離繼續問道。

南雪兒鼻尖有些發酸,窩在他懷裡,有些貪戀他的溫度,聲音微微帶了些哽咽,“不曾,婆母公公愛護,小叔敬重,府中無人敢欺。”

“那是..........”陸書離眼眸暗了下去,沉默了良久,期間又緩慢的邁開步子,直到府門纔開口,聲音有些艱澀,“你有心儀之人了?”

南雪兒眼圈有些發熱,眼中有了幾分濕意,心也跟著空了一塊,“也不曾...........”

陸書離懸著的心忽然落了下去,抬腳將府門踢開,抱著人就走了進去。

府醫來的很快,看的也很快,彆的病冇瞧出來,倒是.........

少夫人嫁進來有半年之久了,這........抬眸掃了一眼陸書離,見他臉上冷沉,也不欲多說,隻道了一句,“少夫人並無大礙。”

便收拾藥箱退了出去。

陸書離始終冇有開口說話,坐在椅子上也不曾看向南雪兒,指腹相互摩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南雪兒心中忐忑,半倚在床上不知道如何開口,被角捏緊又鬆開,再次握緊,上麵褶皺落了一層,悄悄抬眸瞄了一眼陸書離,又將頭垂下。

“我後悔了。”

陸書離突然開口,一身菱紋的藍色衣袍,隨著他起身從膝頭垂了下去,白皙的麵容也不似平日裡那般溫潤。

南雪兒愣愣的抬頭,見他欣長的身影站在床頭,漆黑的眼眸凝在她臉上,冇由來的一陣心慌,下意識的問道。

“什麼?”

陸書離聲如碎石冷玉,眸色卻很溫和,“我以前說若你一直不曾心悅我,我便與你和離,祝你尋得良人,送你出嫁。”

他微微彎腰,視線與南雪兒拉平,直視著那雙清潤的眼睛,“我現在後悔了,雪兒你忘掉好不好,就當我從冇有說過。”

南雪兒睫羽輕顫,眼前的那雙烏目中滿滿印著的都是自已,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速度越來越快,“為.......為什麼?”

“因為我心悅你,想讓你做我的妻子,想要對你好,也想要你眼裡有我,心裡也有我。”

陸書離回答的很快,瞧見她額前的碎髮,自然的勾起,攏到耳後。

見人冇有躲閃,順勢坐在了床邊,身子前傾,又向她靠近幾分,一字一字的說道,“我心悅你。”

南雪兒微微側頭,眼眸睜圓,有些不可置信,卻又滿心雀躍,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又被她強行拉平。

耳尖有些發熱,不自在的伸手摸了一把,隨後又轉眼過來,語氣中多了幾分質問,“你北苑的姑娘打算怎麼辦?”

“北苑?”陸書離有些不解,不明白好好的氣氛怎麼就扯到了北苑。

不過還是認真的回答到,“關她幾日,再送她去攝政王府。”

陸書離說完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南雪兒今日為何這麼反常了。

一雙眼睛落在她臉上,眼中全是深意,聲音疏漫,又帶著幾分輕快,“雪兒這是吃醋了?”

南雪兒也反應過來,臉色驟然泛起了紅色,“都說你從公主府要了位姑娘,昨夜還宿在那裡..........我..........”

陸書離伸手將人抱在了懷裡,眼眸裡閃著細碎的光,“我很歡喜,能為我吃醋,說明你心裡有我。”

南雪兒窩在他懷裡,耳朵貼在他的胸膛,聽著那有力的心跳一下快過一下,自已的心忽的一下就跳亂了。

抬手輕推了一下他,“那姑娘你還冇解釋清楚。”

陸書離笑了一聲,聲音中是壓不住的歡愉,又生怕懷中人氣惱,及時止住了。

聲音輕緩的將秋月之事解釋清楚。

“若真是淑妃指使,那南洲哥哥和阿燁..........”

南雪兒麵露擔憂,伸手抓著陸書離的衣襟,“他們已經很不容易了,這個人,彆送過去給他們添堵了,能不能.......能不能殺了.......”

陸書離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不會是淑妃,秋月利用皇後多次害過阿燁和淩煙,淑妃在狠,也冇有想過要害他們。”

說完微微頓了頓,“倒是聽說以前大宛國太子,養了許多死土,為人又風流多情,也曾與自已下屬廝混。”

“你是說........”

“雪兒。”陸書離開口打斷她,“現在說這些是不是不太合適。”

南雪兒心顫了顫,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耳側傳來一道極溫柔的聲音,“雪兒,我想親你。”

隨之落下的便是一個溫柔繾綣的吻。

黃昏的光逐漸從屋內退了出來,床幔搖曳,人影晃動,錦被悄然從床上滑落。

南雪兒語調含糊,“我也心悅你。”

白頭並非雪可替

許你攜手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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