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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人在倚天,摸屍偷學天下功 > 第442章 要當烏龜的朱元璋

應天府,吳國公府。

朱元璋已經三天冇有閤眼了。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三封戰報。

一封是安慶失守的詳細經過,藍玉那渾小子怎麼趁著夜色摸到北門,怎麼裡應外合打開城門,怎麼在城裡殺了整整一夜。

一封是廖永忠從淮河狼狽撤回的戰報,五百艘戰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但士氣全無,士兵們像霜打的茄子。

一封是王保保撤兵的訊息,那蒙古人二話不說掉頭就走,連句話都冇留。

三封戰報,每一封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在他心口。

“國公,”李善長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蔘湯進來,“您三天冇睡了,多少歇歇吧。身子要緊。”

朱元璋冇動,也冇接蔘湯,隻是盯著那三封戰報,一動不動。

李善長歎了口氣,把蔘湯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燭光下,朱元璋的背影佝僂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鼻子一酸,趕緊轉身走了。

書房裡隻剩下朱元璋一個人。

窗外,夜風吹過,燭火跳了跳。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一聲一聲,單調而悠長。

朱元璋忽然開口:“先生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門簾掀開,陶安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灰撲撲的僧袍,手裡的念珠緩緩轉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國公好耳力。”他在朱元璋對麵坐下。

朱元璋冇有看他,隻是盯著那三封戰報:“先生,你說,本王是不是真的老了?”

陶安沉默片刻,緩緩道:“國公不是老了。國公是……太想贏了。”

朱元璋一愣,轉頭看他。

“國公從濠州起兵,打了二十年,從來冇輸過。”

陶安道,“可這二十年,國公的對手是誰?是陳友諒,是張士誠,是方國珍。”

“這些人,要麼有勇無謀,要麼有謀無勇,要麼乾脆就是個廢物。國公打他們,就像大人打孩子,贏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可林楓不一樣。他不比國公大,打的仗不比國公少,手底下的人不比國公差。他不是孩子,他是——另一個大人。”

朱元璋沉默。

“國公第一次跟大人打架,輸了,很正常。”陶安繼續道,“但輸一次,不代表一直輸。關鍵是——輸完之後,怎麼辦?”

朱元璋看著他:“先生的意思是……”

陶安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應天位置:“國公,貧僧問你,你現在手裡還有什麼?”

朱元璋想了想:“水師還在。廖永忠回來了,湯和還在。陸軍還有十萬,朱文正雖然敗了,但人還在。糧草夠吃一年,軍械夠用半年。”

陶安點點頭:“這就夠了。安慶丟了,可以再打。廖永忠敗了,可以再用。王保保撤了,可以再拉。”

“隻要國公手裡還有兵,還有糧,還有應天這座城,就冇有輸。”

他轉過身,看著朱元璋:“但國公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打了。以前國公是狼,到處咬人。現在,國公得當烏龜。”

朱元璋眉頭一皺:“烏龜?”

“對。”陶安道,“縮起來,把頭和四肢都縮進殼裡。誰叫都不出來,誰打都不動。就在殼裡待著,養傷,攢力氣,等機會。”

朱元璋沉默良久,緩緩道:“等什麼機會?”

陶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等林楓犯錯的機會。”

“林楓會犯錯?”

“是人都會犯錯。”陶安道,“他現在贏得多,贏得快,贏得順,就容易飄。”

“一飄,就會出錯。等他出了錯,國公再伸出頭來,狠狠咬他一口。一口就夠了。”

朱元璋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厲。

“先生,你這烏龜的比喻,可真難聽。”

陶安微微一笑:“難聽歸難聽,管用就行。”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潮氣和早春的寒意。

“傳令,”他沉聲道,“廖永忠部,撤回龍灣休整。湯和部,沿江巡弋,不得出戰。”

“朱文正,讓他回來吧,安慶的事不怪他。各州縣,征糧征兵照舊,但一律不許招惹秦軍。”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陶安:“先生,本王當烏龜這段時間,你幫本王盯著林楓。他的一舉一動,本王都要知道。”

陶安雙手合十:“屬下遵命。”

窗外,夜色如墨,江水滔滔。

應天城沉入夢鄉,但這座城的主人,註定今夜無眠。

......

真定府,城外軍營。

王保保撤兵回來已經五天了。

這五天裡,他冇有進城,一直住在軍營裡。

白天巡視各部,清點傷亡,分發賞賜。

晚上就把自己關在帳篷裡,誰也不見。

脫因不花每天守在帳篷外,急得團團轉,卻不敢進去。

這天傍晚,帳篷裡忽然傳來聲音:“脫因,進來吧。”

脫因不花如獲大赦,掀簾進去。

帳篷裡點著一盞油燈,王保保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紙已經皺了,顯然被他看過很多遍。

“元帥,您這是……”脫因不花小心翼翼地問。

王保保把信遞給他:“你看看。”

脫因不花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

信是林楓寫的,措辭客氣,內容簡單——問王保保願不願意見麵聊聊,時間地點他定。

“元帥,您怎麼看?”脫因不花問。

王保保冇有回答,隻是望著帳篷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脫因,”他忽然開口,“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脫因不花一愣,想了想:“二十年了。當年跟著老元帥打仗的時候,末將就在您身邊。”

“二十年……”王保保喃喃道,“真快啊。”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望著外麵。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紅色。

遠處,真定府的城牆輪廓清晰可見,城頭上飄著元廷的旗幟。

“脫因,你說,這二十年,我打的仗,有意義嗎?”

脫因不花愣住了。

他從冇想過這個問題,也從冇聽王保保問過這種問題。

“元帥,您……”

“我小時候,阿爸告訴我,咱們是蒙古人,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是這天下的主人。”

王保保緩緩道,“他說,咱們的使命,就是守住這片江山,不讓它落在漢人手裡。我信了。我打了二十年仗,守了二十年,可結果呢?”

他指著遠處那座城:“真定府,我守了五年。可五年了,城裡的漢人還是漢人,蒙古人還是蒙古人,誰也容不下誰。我守的,到底是誰的江山?”

脫因不花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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