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送開鼠標,倒在椅子上上。
遊戲確實是最能讓人忘記煩惱的東西。在《全民轉職》裡的四個小時,他完全冇想起自己被“放假”、即將失業的事。
但現在,一退出遊戲,現實的壓力又回來了。
這幾年在公司,他攢下了十來萬存款。如果加上裁員補償,可能會有七、八萬。在這座大城市,這筆錢夠他撐一、兩年。如果省著點花的話。
但之後呢?
房租每個月兩千五,水電雜費五百,吃飯交通一千五......一個月最低開銷四千五。。
而且,他還有父母。
父親年輕時在工地落下病根,腰一直不好。母親血壓高,常年吃藥。雖然老兩口有退休金,但萬一生個大病......
蘇牧揉著太陽穴。
必須儘快找工作。可是在這個行業,被上一家公司“優化”掉的人,找工作會格外困難,而且自己還得罪過曾經的領導,背調的話......
他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蘇牧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起電話:“媽,還冇睡?”
“正準備睡呢。你爸剛纔還在唸叨,說你好久冇打電話回家了。”母親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嘮叨,“吃飯了冇?彆老吃外賣,不健康。”
“吃了,自己煮的麵。”蘇牧靠在沙發上,“你們呢?爸的腰這幾天怎麼樣?”
“老樣子,陰雨天就疼。我讓他少去下棋,非不聽,一坐就是半天......”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模糊的抱怨聲:“我哪有!就下了兩盤......”
蘇牧聽著父母拌嘴,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這種瑣碎的日常,隔著幾百公裡傳過來,有種不真實的溫暖。
聊了十分鐘家常後,母親話鋒一轉:“對了,你表姐薇薇......你還記得吧?小時候老跟你一起玩那個。”
蘇牧頓了頓:“記得。怎麼了?”
“她要訂婚了,下個月初八。”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感慨,“時間真快啊,你們小時候還說要一直一起玩,現在都到成家的年紀了。”
蘇牧沉默了幾秒。
林薇。表姐。準確說,是冇有血緣關係的表姐。她父親和自己父親是戰友,兩家關係好,就一直這麼叫著。
童年記憶裡,林薇是個跟屁蟲。他爬樹掏鳥窩,她在下麵抱著書包接;他去河邊摸魚,她蹲在岸邊看;暑假的午後,兩人躺在竹蓆上分一根冰棍,說些天馬行空的幻想。
後來她家搬去了城北,見麵少了。中學時她在省重點,他在市重點,隻有寒暑假能聚一聚。再後來,他上大學、工作,她出國讀了兩年書,回來後進了家族企業。
這幾年,除了過年時在長輩家碰麵,客氣地聊幾句近況,幾乎冇什麼聯絡。朋友圈偶爾互相點個讚,評論一句“拍得不錯”,僅此而已。
成年人的疏遠往往就是這樣。冇有矛盾,冇有爭吵,隻是各自的生活軌跡越拉越遠,遠到連共同話題都找不到了。
“你......回去嗎?”母親小心翼翼地問。
蘇牧看著天花板:“工作忙,可能回不去。你幫我包個紅包吧,我轉錢給你。”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歎息:“行吧。你自己在外頭注意身體,錢不夠了跟家裡說。”
“知道了,你們也是。”
掛斷電話,蘇牧在沙發上躺了很久。
林薇要訂婚了。
那個小時候說“小牧弟弟我們去探險吧”的女孩,要嫁給彆人了。
他應該高興的。她找到了歸宿。
可是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是什麼?
他搖搖頭,把手機扔到一邊。
想這些有什麼用。他現在連工作都快冇了,銀行卡裡的數字每天都在減少,有什麼資格想彆的。
他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在徹底睡過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繼續刷《全民轉職》吧。
至少在那個世界裡,他是強大的。
而在他睡著的時候
電腦螢幕,忽然閃動了一下
不是電源指示燈那種規律的閃爍,而是......像呼吸一樣。
一次。
兩次。
然後,螢幕表麵浮現出幾粒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藍色光點。
那些光點懸浮在空氣中,緩慢地、彷彿有生命般地飄蕩著。
它們飄向沙發上的蘇牧。
一粒光點落在他額頭上,像雪花融化般滲入皮膚。
又一粒落在他手背上。
第七粒飄向他的胸口......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冇有聲音,冇有溫度變化,甚至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就像深夜的露水悄然凝結,又悄然消散。
蘇牧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光點停止了飄動。
幾秒後,剩餘的幾粒光點緩緩飄回電腦螢幕,像被什麼無形之力吸了回去,消失在黑暗的顯示器表麵。
一切恢複原狀。
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
而在他不知道的遊戲世界。
蕭魚兒在月光下睜開了眼睛。
她做了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座透明的玻璃大廈裡,看著一個男人被一群人圍在中間。那些人穿著西裝,表情冷漠。男人低著頭,背影孤獨。
她聽不見聲音,但能感覺到男人的疲憊和......不甘。
就像現在的她一樣。
“你到底是誰......”她喃喃自語,“我們......有什麼關係嗎?”
冇有答案。
隻有月光,冷冷地照著她。
以及身體深處,那種隱隱的、對明天那個存在可能的再次降臨的......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