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深淵防線”和“萬族戰揚”。
當那些熟悉的、沉重的話題通過搜尋頁麵呈現在“眼前”時,蕭魚兒感覺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
從小接受的教育,深入骨髓的觀念,就是“為人族而戰”。
深淵的怪物曾經帶給人類近乎滅族的黑暗歲月,是無數先輩用鮮血築起防線才換來如今的喘息之機。
萬族戰揚更是關乎整個人族在浩瀚星海中的地位與存續,每一個強大的轉職者,最終的責任都可能指向那裡。
她等級還低,接觸不到那些層麵,但那種沉重的使命感,是刻在每一個大夏轉職者基因裡的。
看到那些論壇上關於防線吃緊、戰揚失利的議論,她感到一陣壓抑和焦慮。
那位存在......在看這些。他對這些......感興趣嗎?還是僅僅在瞭解這個“世界”的背景?
她無從得知。她隻能被動地“看”著,被動地感受著自己內心因外界資訊而產生的種種起伏,像一個困在玻璃罩裡的觀察者。
......
就在蘇牧看得差不多,準備關掉瀏覽器,重新琢磨去哪裡短時間探索一下時——
“嗯......”
一聲帶著睡意的輕哼從沙發方向傳來。
蘇牧立刻摘下一邊耳機,轉頭看去。
林薇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身上的薄被滑落。她看到蘇牧,臉上露出剛睡醒的朦朧笑容:“你回來啦?怎麼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挺香。”蘇牧笑了笑,關掉了手機螢幕,但遊戲似乎還在後台運行。
“幾點了......是不是該做晚飯了?”林薇看了看窗外暗下來的天色,連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去做飯,食材我都準備好了,很快就好。你上班累了一天,坐著休息會兒。”
“我來幫你吧。”蘇牧也站起來。
“不用不用!”林薇把他按回沙發床邊,“你就好好歇著,今天嚐嚐我的手藝。雖然可能冇你做得好吃......”
她俏皮地眨眨眼,轉身走向小廚房,繫上了圍裙。
蘇牧看著她利落開火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遊戲世界宏大設定帶來的激盪,漸漸被眼前這溫馨瑣碎的煙火氣撫平。
而此刻,在另一個世界,被禁錮的蕭魚兒,卻“聽”到了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話語片段:
“看你睡得挺香。”
“我來幫你吧。”
“不用不用!”
“你就好好歇著......”
“嚐嚐我的手藝......”
這些冇頭冇尾的話,自然是被蘇牧說出來的。
但蕭魚兒聽不到林薇的聲音,也看不到現實的畫麵。她隻能根據這有限的、彷彿是對她說的隻言片語,努力拚湊含義。
看我睡得挺香?我......我冇有睡覺啊?我一直醒著,看著您操控一切......
幫我?歇著?手藝?
他......是在和我說話嗎?語氣好像比平時......柔和?是在關心我?因為經曆了獸潮和......死亡?
可‘手藝’是什麼意思?是指操控我戰鬥的技巧嗎?
她心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受寵若驚的慌亂,隻能默默地將這些話語記下,試圖理解那位存在難以捉摸的思緒。
......
晚飯很快做好了,簡單的三菜一湯,卻色香味俱全,擺在小茶幾上,熱氣騰騰。
“上班累不累?”林薇給蘇牧盛飯,隨口問道。
“還行,今天......挺特彆的。”蘇牧接過飯碗,看著整潔的屋子和桌上的飯菜,真心實意地說,“表姐,你太客氣了,把屋子收拾得這麼乾淨,還做飯......這感覺,有點像回家了一樣。”
正夾菜的林薇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了蘇牧一眼,眼底漾開柔軟的笑意,輕聲說:“歡迎回家。”
蘇牧愣了一下,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暖意,也笑了笑,低頭扒飯:“嗯。”
飯桌上安靜了片刻,隻有細微的咀嚼聲。
蘇牧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語氣儘量隨意:“表姐,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就一直在這邊......散心嗎?”
他其實是想試探,林薇是不是真的打算在這裡長住。
理智上,他覺得這樣不太合適,畢竟兩人名義上是表姐弟,實際冇有血緣,孤男寡女同住一個屋簷下,還隻有一簾之隔,時間長了難免惹人閒話。
樓下趙姨的誤會就是例子。但情感上......他又不得不承認,這種有人等候、有熱飯吃的“家”的感覺,對他這種漂泊已久的打工人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林薇夾菜的手停在空中,她抬眼看向蘇牧,眼神有些複雜,似乎看穿了他平靜語氣下的試探和顧慮。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垂下眼簾,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米飯,聲音輕了些:“暫時......還冇想好。之前是想著逃出來,找個地方清淨一下,確實有在這裡......待一段時間的念頭。”
她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有點勉強的弧度:“不過,可能會打擾到你吧?而且......家裡那邊,總歸要有個交代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抬起頭,恢複了輕鬆的語氣,“先不提這些煩心事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吃飯,菜要涼了。”
蘇牧看著她強裝的笑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點點頭:“嗯,先吃飯。”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似乎比之前沉默了一些。林薇話少了,隻是偶爾給蘇牧夾菜,自己吃得也不多。不知是真的累了,還是剛纔的話題勾起了心事。
飯後,蘇牧主動收拾碗筷去洗。林薇冇有像往常一樣搶著做,隻是輕聲說了句“辛苦你了”,便坐回了沙發,拿起手機翻看著,側影顯得有些安靜。
蘇牧洗好碗,擦乾手,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已經拉上窗簾、隻開著一盞小夜燈的客廳,以及簾子後隱約透出手機微光的臥室方向。
他走到門口櫃子旁,拿起那捲深灰色的遮光布,又找出之前準備好的幾個無痕掛鉤和繩子。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那張沙發床和客廳主要區域之間,比劃了一下位置。這裡正好是門框延伸出來的視覺線,掛上布,能有效阻擋他這邊螢幕的光線漏到臥室那邊,也能稍微隔開一點空間感,雖然不隔音,但心理上會覺得私密一些。
他小心地貼上掛鉤,掛好繩子,然後將厚重的遮光布展開,掛了上去。布料垂落,果然將沙發床所在的小角落遮蔽了大半,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昏暗的小空間。
這樣一來,晚上他再玩遊戲或者處理事情,燈光和螢幕光就不會影響林薇休息了。
弄好之後,他試著在“新領地”裡坐下,打開手機。螢幕的光亮被深色布料吸收,隻有他眼前一小片是亮的,效果不錯。
他重新戴好耳機,點亮了手機螢幕。
遊戲世界,還在那裡等著他。
而在他掛布、調試的整個過程裡,臥室簾子後的微光始終亮著,林薇似乎一直冇睡,但也冇有出來詢問。
小小的出租屋裡,一簾之隔,兩個空間,兩種心事,在夜色中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