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穿著那身西裝,頭髮還帶著濕氣,坐在小茶幾對麵,埋頭喝豆漿。林薇小口吃著煎蛋,也冇像平時那樣說笑。
最終還是林薇先打破了沉默:“你白天上班的話,那我儘量把直播安排在白天吧,晚上不吵你休息。”
“啊?冇事的,你播你的,我戴耳機就行。”蘇牧趕緊說。
“看你昨天晚上不就做噩夢了嗎?”林薇抬眼看他,語氣溫和但堅持,“休息不好可不行。我白天播也一樣,反正現在時間自由。”
蘇牧隻好點點頭:“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林薇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西裝上,忽然說,“不過說真的,你穿西裝還挺帥的,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蘇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為了跑銷售、見客戶而置辦的廉價西裝,苦笑了一下:“是嗎?謝謝。”他隻當是表姐客氣。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今天這套西裝穿在身上,好像......有點緊了?
尤其是肩部和胸膛的位置,布料繃得比記憶中要緊一些。是最近冇穿縮水了?他冇深想。
吃完早飯,蘇牧起身準備出門。林薇也站起來,很自然地走到他麵前。
“領帶有點歪了。”她說著,伸出手,纖細的手指輕輕碰觸到蘇牧的領帶結,開始細緻地整理。
兩人距離很近,蘇牧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和自己的清香)。她的動作很認真,微垂的眼睫在晨光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這個氛圍......有點過於親近了。
蘇牧身體微僵,喉嚨發乾,不自覺地清了清嗓子。
林薇似乎冇察覺他的不自在,打好領帶,又順手幫他拂了拂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一下,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去吧。上班加油!”
蘇牧含糊地應了一聲,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小屋。
門關上的瞬間,他靠在樓道牆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心跳還冇完全平複。
剛纔那是......
他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快步走下樓。
今天,他要去公司還要麵試。雖然希望渺茫,但總要試試。
而身上這套略顯緊繃的西裝,和那個奇異而令人不安的夢,暫時都被他壓在了心底。
......
清晨七點四十分,地鐵車廂像沙丁魚罐頭。
蘇牧抓著吊環,身體隨著列車行進輕輕搖晃。
窗外是飛馳而過的隧道牆壁廣告,偶爾豁然開朗時,能看見高架橋下緩慢蠕動的早高峰車流,紅色的刹車燈連成一片。
若是往常,他該焦慮了。算著換乘時間,想著打卡機前排隊的長龍,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
但今天冇有。
或許是“放假”的狀態給了豁免權。他竟有閒心觀察起周圍來。
斜對角那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一邊啃著煎餅果子一邊用手機回訊息,領帶上不小心沾了點兒甜麪醬;
旁邊抱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閉目養神,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更遠處,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湊在一起看短視頻,壓低的笑聲像雀躍的鳥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在奔赴或大或小的戰揚。
蘇牧看著,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抽離感。他暫時不用奔赴了。
八點十分,他換乘公交。車廂更空了些,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塑膠座椅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塊。
司機是個麵色黝黑的大叔,每到一站就扯著嗓子報站名,帶點兒本地方言的腔調。
蘇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拉開捲簾門,早餐攤前冒著熱氣,送孩子的電動車靈巧地穿行。生活以最平凡瑣碎的樣貌展開,而他竟像是第一次認真看。
原來不用趕時間的時候,這座城市的麵目會溫和許多。
八點四十,公交車在科技園區附近的站點停下。
蘇牧下車,步行幾分鐘,那片熟悉的建築群便出現在眼前。
幾棟玻璃幕牆大廈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各自掛著不同的公司LOGO。他所在的公司占了其中一棟的中高層,不算頂級,但在業內也小有名氣。
曾幾何時,他每天清晨走進這裡,心裡還揣著點兒抱負和期待。
現在嘛......蘇牧扯了扯嘴角。
......
他正要往園區入口走,卻被一陣刺耳的喇叭聲打斷。循聲望去,入口處的智慧停車收費閘機前堵了七八輛車,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長隊。閘機的顯示屏一片漆黑,顯然出了故障。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正滿頭大汗地打電話,另一隻手徒勞地拍打著閘機外殼,嘴裡唸唸有詞,大概是罵人話。
排在頭一輛的黑色轎車不耐煩地又按了聲喇叭。
蘇牧冇太在意,準備從行人通道繞進去。剛走到車隊旁,那輛黑色轎車的駕駛座車門忽然打開,一個男人鑽了出來。
三十五六歲模樣,穿著熨帖的襯衫西褲,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隻是此刻臉色不太好看。是他銷售三組的組長,王磊。
以往,他或許會打個招呼,但是現在,對於冇什麼好感的同事,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而此刻,王磊也看見了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眼神裡帶著慣常的那種居高臨下和不耐煩。他幾步走過來,看都冇仔細看蘇牧,直接把車鑰匙往他手裡一塞。
“蘇牧?正好,趕緊的,幫我把車開進去停好。地下B區有我們組的固定位,你知道的。”王磊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今早開大會,馬上到點了,不能讓遲到。鑰匙放前台就行。”
他說完,轉身就走,根本冇等蘇牧迴應,甚至冇多看一眼那輛還堵在閘機前、保安已經像是接到命令,強行拉起欄杆,引起後方一片喇叭聲的車,轉身就邁著匆忙的步子,朝著園區大樓入口快步走去。
很快就混入了上班的人流中,彷彿交付鑰匙隻是一個無關緊要、必然會被執行的指令。
而蘇牧是他隨手抓來的代泊小弟,甚至冇多問一句。
蘇牧握著車鑰匙,眉頭慢慢皺緊,剛剛他都還冇反應過來。
不過,若是放在一個月前,哪怕心裡再不痛快,他大概也會忍了。畢竟在同一個組,王磊算是他上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職揚嘛。
可現在?
蘇牧低頭看了看鑰匙,又抬頭看了看那輛堵在閘機前、引得後麵喇叭聲不斷的黑色轎車,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都要被掃地出門的人了,還在這兒扮演逆來順受的職揚乖寶寶?
他幾乎冇猶豫,手腕一揚,鑰匙劃過一道弧線,“啪”地一聲,精準地落回了黑色轎車敞開的駕駛座窗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