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這條不算長的通道裡,反覆“體驗”了數十遍。
揹包裡的初級生命藥劑消耗了近十瓶,體力藥水也喝光了。身上佈滿了擦傷、割傷、灼傷和淤青,有些地方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有些新的傷口還在滲血。
當她終於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第八次也是第一次完全無傷地通過這條通道時,她已經近乎虛脫,靠扶著牆壁才能站穩。
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滴進眼睛,澀得生疼。
但她咧開嘴,笑了。笑容因為牽動嘴角的傷口而有些扭曲,卻異常明亮。
“我......摸到一點了。”她低聲說。
在這近乎自虐的嘗試中。
她終於發現:那些最細微的征兆:
長矛陣刺出前,牆壁內會傳來齒輪蓄力的“哢噠”聲,聲音頻率與矛刺的節奏對應。
深坑陷阱翻開的瞬間,地麵的金屬板接縫會先滲出一點點油汙。那是下方旋轉刀片軸承的潤滑劑。
甚至發現,某些機關連續觸發三次後,第四次會有約0.1秒的延遲。可能是能量供應或機械疲勞的原因。
這些發現讓她心跳加速。
“原來......不是未卜先知。”
“是有跡可循的。隻是這些‘痕跡’太細微、太短暫,在更高難度下被壓縮到極限,所以我才完全察覺不到。”
簡單難度像是一本攤開的教科書,把所有原理和破綻都用加粗字體標了出來。
而噩夢難度,則是同一本教科書被撕碎、攪拌、壓縮成一片混沌,隻有最頂尖的讀者才能瞬間從中提取出正確資訊。
“他......就是那種讀者。”
蕭魚兒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但隨即又湧起更強的決心。
“我看不懂整本書,但至少......可以學會認幾個字。”
接下來的時間,蕭魚兒都在簡單難度的“人偶玄關”裡度過。
她冇有嘗試通關,甚至冇有真正踏入通道深處。隻是反覆在第一個房間測試、觀察、記錄。
八個小時。
揹包裡所有能用來觸發機關的低價值物品全部用光,她就用匕首尖輕點地麵試探,或者用最微小的步伐向前挪動,在機關即將觸發又未觸發的極限邊緣反覆橫跳。
體力耗儘了,就退找地方坐下,隻要不觸碰機關區域就能休息,喝點水,吃點乾糧,等體力恢複一些再進去。
精神疲憊到極點時,她就靠在牆角小憩。
“不能睡太久......要保證他下次來的時候,我有足夠的體力和狀態,不能拖後腿......”
這個念頭閃過時,蕭魚兒愣住了。
臉頰微微發燙。
“不對......我這是為了我自己。”她用力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馬上就是高考了,隻有七天時間。我必須變強,必須考上好大學,必須拿到職業升階的機會......這是為了我自己的人生。”
但心底那點微弱的、想要被“認可”的渴望,像頑固的野草,悄然生長。
第八個小時結束時,蕭魚兒終於有把握了。
不是完全看破所有機關。那不可能,她的觀察力和反應速度有限。但她至少掌握了三條最核心的規律:
第一,所有機關在真正觸發前,都有能量或機械的“預熱”征兆,隻是征兆的形式和時長因機關類型和難度而異。
第二,大多數陷阱的攻擊都有固定的模式或節奏,一旦摸清,就可以預判。
第三,某些機關之間存在微弱的“聯動”或“衝突”,利用得好可以製造安全間隙。
“足夠了......至少,夠我嘗試一次了。”
她重新站到通道入口,這一次,不是測試,而是真正的挑戰。
深吸一口氣,邁步。
第一波弩箭。側身,在藍光亮起的瞬間向左前方踏出兩步,剛好避開第一波最密集的箭矢,又處在散射區的邊緣。
翻滾躲開第二波,起身時匕首在牆壁某個鉚釘上輕點一下。這是她八小時測試中發現的一個小技巧:敲擊特定位置會乾擾發射口的能量傳導,讓第三波弩箭延遲0.2秒射出。
就靠著這0.2秒,她從容穿過弩箭覆蓋區。
灼熱網格。在紅光出現的瞬間不退反進,向前衝刺三步,剛好在網格完全成型前抵達網格邊緣。高溫襲來時,她已經翻滾離開,隻受到輕微的灼燒傷害。
釘板、深坑、長矛陣......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閃避都精確到厘米。冇有那位存在那種行雲流水的瀟灑,更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顫巍巍地,卻堅定地向前。
三分鐘後,她通過了這條在噩夢難度下隻需要十五秒就能穿越的通道。
渾身是汗,手臂和小腿有多處擦傷,體力消耗了三分之一。
但她笑了。
“做到了......靠我自己。”
接下來的大廳,數十個人偶。
簡單難度下,這些人偶的動作更加笨拙,攻擊慾望更低。蕭魚兒冇有硬拚,而是利用大廳裡那些廢棄的金屬箱和機械殘骸,耐心地一隻隻引過來擊殺。
戰鬥依舊吃力。她的技能銜接不夠流暢,傷害計算不夠精準,經常出現技能放空或傷害溢位的情況。
但至少,她能打了。
能看清人偶的攻擊前搖,能預判鋸片的旋轉軌跡,能躲開鑽頭的突刺,能在鉗爪抓來的瞬間翻滾脫身。
兩個小時後,大廳清理完畢。
蕭魚兒癱坐在地上,揹包裡的初級生命藥劑消耗了四瓶,體力藥劑喝了兩瓶。身上又多了幾處新傷。
但經驗條從15級78%漲到了79%。效率低得可憐,但這是完全屬於她的成長。
她冇有繼續推進到BOSS房間。
“今天的目標達到了。”她對自己說,“學會了觀察機關,適應了簡單難度的戰鬥節奏。不能再貪心,要保證體力恢複,要勞逸結合......”
這是她從那位存在身上學到的。無論戰況多麼激烈,那位存在似乎總能精確計算體力和狀態的消耗,永遠留有餘地。
蕭魚兒退出副本,在穀地邊緣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鋪開一塊撿來的破帆布,躺下休息。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今天的每一個細節:藍光亮起的時機,粉塵飄落的軌跡,齒輪蓄力的聲音......
“明天......可以再試一次。也許能推進到第二個房間,也許能試著打打精英怪......”
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