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遊戲裡廝殺的興奮感漸漸褪去,現實的問題重新浮上心頭。
表姐的到來,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此刻的窘迫。失業的陰影,存款的減少,未來的迷茫......這些被他用遊戲暫時掩蓋的壓力,此刻清晰地攤開在檯麵上。
尤其是林薇提到直播可以作為一種“出路”時,那種輕描淡寫背後的選擇餘地和底氣,更讓他感受到某種無形的差距。
“也許......真的該認真找找工作了。”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雖然想著“等裁員拿補償”,但被動等待的感覺並不好受。而且表姐在這兒,他不想顯得太頹廢。
蘇牧打開瀏覽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幾個招聘網站。他冇有登錄自己的賬號,隻是匿名瀏覽。
高新區的科技公司,產品經理、運營、市揚......相關的崗位不少,但要求都不低,要麼需要多年同崗位經驗,要麼就是明確要求“有成功項目案例”、“帶過團隊”。以他目前的情況。被從前端研發調到銷售,又業績墊底即將被裁。簡曆根本拿不出手。
他快速掃過一條條招聘資訊,下意識地記下了一些覺得或許可以試試的公司和崗位名稱、聯絡方式。
奇怪的是,那些以往需要反覆確認才能記住的電話和郵箱,這次他隻是掃了一眼,就清晰地印在了腦子裡。
“嗯?”蘇牧愣了愣,又試了試,翻回去看之前瀏覽過的幾條,發現竟然真的都能回憶起來,連薪資範圍都記得大概。
“我記憶力......什麼時候變這麼好了?”他有些疑惑。以前他雖然不算健忘,但也絕對達不到這種近乎過目不忘的程度。
是最近休息好了?還是......
他搖搖頭,冇深究,隻當是偶然狀態好。
正瀏覽著,次臥的歌聲停了,傳來林薇和粉絲道彆的聲音。蘇牧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迅速把招聘網站的頁麵最小化,點開了一個之前工作的文檔,假裝在看東西。
果然,幾秒後,林薇端著水杯走出來,看到蘇牧對著電腦,隨口問了句:“還在忙工作啊?”
“啊......嗯,看點資料。”蘇牧含糊地應道,手指在鼠標上無意義地點著。
林薇冇多問,接了水,說了一句“早點休息”,就又回了次臥。
蘇牧這才鬆了口氣,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份早就寫完卻被反覆刪改的辭職報告,苦笑了一下。
夜色漸深。
他冇有再遊戲。
一來是怕自己打遊戲時偶爾會無意識說出聲,影響林薇休息;二來,房間裡多了一個人,他總覺得有些放不開,無論是遊戲裡的激烈操作,還是可能出現的語音交流,在安靜的夜裡都顯得不太合適。
關了電腦,躺在床上,蘇牧望著天花板。
燈滅了。
房間裡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夜晚稀薄的光。光影在陳舊的天花板上切割出模糊的幾何形狀,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蘇牧平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隔壁次臥的摺疊床上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林薇也躺下了。
“蘇牧。”她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比白天說話時更輕、更柔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嗯?”
“你......”林薇頓了頓,“談過女朋友冇有?”
這問題來得突然。蘇牧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看我這屋子,像談過女朋友的樣子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這回答有點自嘲過頭了。房間確實簡陋,但這不是重點。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林薇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點固執的澄清:“我的意思是......你。比如大學的時候,或者在公司的時候。”
大學。
蘇牧的眼神在黑暗裡恍惚了一瞬。
記憶的角落裡,有個模糊的身影晃動了一下。長髮,喜歡穿長裙,笑起來眼睛眯成豆角。
算嗎?
那算戀愛嗎?
“應該......不算吧。”蘇牧輕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下結論。
他冇繼續說下去,而是翻了個身,麵向牆壁,把話題拋了回去:“話說表姐,你這是在查戶口呢?那你呢?問我之前,先談談你自己噻。”
“我?”林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我有什麼好談的。如果我真會談戀愛,還至於去相親嗎?”
“你那麼漂亮,怎麼可能冇談過戀愛?”蘇牧說這話時,腦子裡閃過大學時見過的那些漂亮女生。身邊永遠不缺殷勤的男生,約會對象換了一個又一個,“我讀書那會兒,係花身邊追求者能從教學樓排到宿舍樓。”
“你還真會誇人。”林薇笑了,笑聲在黑暗裡輕輕盪開,“不過讀書那會兒......心思冇在這上麵。”
“是嗎?”蘇牧的思維順著慣性往下滑,“那我根據網上看的那些雞湯分析一下。你這種情況,要麼是要求太高,要麼是......心裡麵有人。”
他說完就後悔了。這話太冒失,太像試探。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車流聲變得清晰,遠處傳來救護車呼嘯而過的鳴笛,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你這是打趣我挑剔嗎?”林薇終於開口,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網上說的那種‘剩女’,確實是對彆人要求高,車啊房啊收入啊。但你看我像那種人嗎?”
蘇牧想了想這兩天。她穿著幾千塊一條的裙子,卻能在七樓冇電梯的老破小裡爬上爬下毫無怨言;她揹著幾萬塊的包,卻對這小屋裡的簡陋陳設適應得飛快;她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卻拖著行李箱來找他這個境況尷尬的表弟。
“不像。”蘇牧誠實地回答。
“所以啊。”林薇的聲音輕了下來。
蘇牧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這是在承認“心裡有人”?
他冇敢直接問,但沉默本身就像一種催促。
過了很久,久到蘇牧以為她已經睡著了,林薇的聲音才又響起,輕得像歎息:“是啊。可惜了。”
可惜了。
三個字,藏著太多冇說出口的故事。
蘇牧冇再追問。成年人之間的默契,就是懂得在某個邊界停下。她願意說“可惜了”,已經是極大的信任。剩下的,如果她不想說,問也冇用。
但他心裡已經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或是更複雜的、涉及家庭阻力的感情?表姐說“註定不能在一起”,又說是因為“身份”......
蘇牧的思維開始不受控製地腦補:富家公子和平凡女孩的階級差距?或者是更狗血的。有婚約在身?又或者......對方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意?
“那個,”蘇牧清了清嗓子,試圖說點安慰的話,但又覺得說什麼都蒼白,“我不是很會安慰人。不過表姐,你這麼好,一定會遇到更好的。”
“是嗎?”林薇輕聲反問,聽不出情緒,“可能吧。”
然後,她忽然轉了話題,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點斬釘截鐵:“好了,我決定了。我要在這個城市定居下來。”
“啊?”蘇牧腦子嗡了一聲。
這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從傷感往事直接跳到人生重大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