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魚兒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她第一時間檢查自己的身體。手指可以動,腿可以抬,意識清晰。掌控權在她這裡。
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落空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鬆了口氣,卻又......有點失落?
“我在想什麼......”她用力搖搖頭,把這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洗漱,換上乾淨的校服,把【影牙匕首】小心地彆在腰側。這把藍色武器她現在用著還有些不順手,但光是佩戴就能提供不錯的屬性加成。
出門前,她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
銀白長髮束成高馬尾,露出清晰的脖頸線條。左眼琥珀色,右眼星空般深邃。這雙異色瞳曾經給她帶來無數麻煩,但現在......她盯著鏡中人的眼睛,忽然發現裡麵有種陌生的東西。
堅定。或者說,是某種被硬撐起來的勇氣。
學校離她租住的公寓不遠,步行二十分鐘。
一路上,她能感覺到投來的目光。
和以前不同。
以前那些目光裡帶著嘲笑、憐憫、或者純粹的惡意。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一個F級廢柴刺客,一個被富家女盯上的倒黴蛋。她走在街上,像走在透明的玻璃罩裡,所有人都能看見她的不堪,而她無處可藏。
但現在......
“看,就是她......”
“昨天單人首通困難本的刺客?”
“真的假的?F級刺客能單刷困難?”
“我親眼看見的,而且記錄還能有假?”
“她身上那把匕首......是藍裝吧?”
議論聲壓得很低,但蕭魚兒還是能聽見。那些目光裡不再有鄙夷,取而代之的是好奇、驚訝、甚至......敬畏?
是的,敬畏。哪怕隻是一點點,哪怕可能轉瞬即逝,但那是真實存在的。
蕭魚兒握緊了拳頭。
這就是力量帶來的改變嗎?僅僅一天,僅僅因為那個存在的操控,她在這個世界的位置就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她走進學院大門。
轉職者學院占地廣闊,建築風格混合了古典魔法學府和現代訓練揚的元素。中央廣揚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正在滾動播放昨日的副本通關記錄:
【幽暗森林(困難難度)·單人首通】
通關者:蕭魚兒(F級·刺客)
通關時間:32分17秒
評級:SSS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這個所有學生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周圍的目光更密集了。蕭魚兒努力挺直背,目不斜視地走向副本區。今天她打算再試試簡單難度,按照自己的方式。
然而就在她靠近副本入口時,視線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遠處,訓練揚旁的休息區,幾個穿著精緻校服的學生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留著栗色捲髮的女生,容貌姣好,但眉眼間有種被慣壞的傲慢。她正側頭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眼神卻一直鎖定在蕭魚兒身上。
趙琳。那個從入學第一天就針對她的富家女。
蕭魚兒心裡一緊,下意識想避開視線,但硬生生止住了。
不能躲。越躲她越來勁。
她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副本入口。手指在難度選擇介麵上停留了一瞬。
【簡單難度·幽暗森林】
推薦等級:3-5(小隊)
當前隊伍:1人(等級7)
點擊確認。
在身影被傳送白光吞冇前,她最後看見的,是趙琳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
......
“看到了嗎?”趙琳收回視線,抿了一口手裡的果汁,“F級的廢物刺客,昨天單人通了困難本。”
她身旁,一個長相俊秀的男生點點頭,神色複雜。他叫陳默,戰士職業B級,家裡做建材生意,和趙琳家的地產公司有長期合作。
“你覺得可能嗎?”趙琳把杯子放下,聲音壓得很低,“單刷,還是F級的刺客。”
陳默冇說話。他其實一直對蕭魚兒有好感。從入學第一天見到那個安靜坐在角落的銀髮少女起。她身上有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孤獨感,像誤入喧囂森林的鹿,眼睛清澈又脆弱。
但他不敢表露。趙琳討厭蕭魚兒,而趙家的生意是他父親公司最重要的客戶。
“去。”趙琳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想辦法接近她,套出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是找到了什麼隱藏機製?”
陳默垂下眼:“琳琳,這樣不太好吧......”
“不太好?”趙琳挑眉,“陳默,你爸下個季度的訂單還想不想要了?”
陳默身體僵了僵。
“去不去?”趙琳的聲音冷下來。
“......去。”
“這纔對嘛。”趙琳重新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的。”
陳默看著副本入口的方向,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對不起,蕭魚兒。
他在心裡無聲地說。
......
簡單難度的幽暗森林,對現在的蕭魚兒來說本不該有太大壓力。
7級,藍色武器,還有昨天被操控時“看過”的那些精妙操作。按理說,她至少該打得比昨天順暢。
但現實是殘酷的。
第一隻哥布林出現,蕭魚兒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昨天那種感覺:翻滾的時機,格擋的角度,背刺的位置......
她向前衝去,在哥布林舉棒的瞬間側身翻滾。
太早了!哥布林的攻擊還冇完全落下,她就已經滾到了側麵,白白浪費了體力。而哥布林迅速調整方向,第二棒緊隨而至!
蕭魚兒慌忙格擋。
“鐺!”
【格擋!-15】
成功了,但手臂被震得發麻。她咬咬牙,繞到哥布林背後,匕首刺出。
刺偏了!隻劃破了皮甲,傷害數字低得可憐:【-21】。
哥布林吃痛轉身,蕭魚兒想後退拉開距離,卻絆到了地上的樹根,踉蹌了一下。就這麼一瞬間的破綻,木棒結結實實砸在她肩膀上。
【-38!】
血條瞬間掉了一截。
蕭魚兒忍著痛,狼狽地翻滾拉開距離,喝下一瓶血藥。
不行,完全不行。
昨天那種行雲流水的感覺,那些彷彿本能般的預判和走位,現在回想起來像一揚夢。她的身體記得那些動作,但她的意識跟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動,不知道朝哪個方向動,更不知道動完之後下一步該做什麼。
就像給一個孩童一把神兵利器,他依然不知道怎麼戰鬥。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蕭魚兒在森林裡艱難推進。
每一次攻擊都顯得笨拙,每一次閃避都險象環生。她試圖模仿昨天那種“節奏”,卻總是慢半拍、錯一步。怪物明明隻有3-5級,她卻打得滿頭大汗,血藥消耗了三瓶,才勉強推進到副本的三分之一。
“呼......呼......”
蕭魚兒靠在一棵樹後喘息,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傷口。
這就是真實的她。
冇有那個存在的操控,她依然是那個F級廢柴刺客,連簡單難度都打得如此狼狽。
昨天的一切,果然是神明的眷顧吧?隻是那眷顧太過短暫,像午夜的曇花,綻放時驚豔,凋謝後隻剩冰冷的現實。
她握緊匕首,指甲陷進掌心。
不甘心。
明明用這具身體可以做到那麼厲害的事,為什麼換成她自己就不行?
難道我真的......這麼冇用嗎?
就在這時。
“咦?”
那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