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拿到林瓷書家的鑰匙,鐘伯延開始每天往返在醫院和彆墅之間,偶爾去彆墅的時候會繞路去鎮上的商超,采購食材和日常生活用品。
他租了一輛車,不再步履匆匆地奔波在街道上,從彆墅離開時副駕駛上都會放著給林瓷書做的午飯和晚飯,有時還有林瓷書交代他帶回來的換洗衣物。
除了彆墅的鑰匙,林瓷書還把自己的信用卡交給鐘伯延,鐘伯延用他的卡在商超采購、支付高昂的住院費用。
林瓷書不問明細,冇有索要清單,鐘伯延每次刷完卡都會把小票帶回來給他看,他隻瞥一眼就不再理會。
他從來冇有長久擁有過不可捨棄的東西,也不在乎銀行卡裡的餘額是增是減,那串數字在他眼裡冇有任何特殊的意義,遠不如寄養在鄰居家的寵物令他牽掛。
狼犬和小貓在克裡斯家得到了很好的照顧,林瓷書卻無法離開病房半步,待在病房的時候總是抱著手機一遍遍看著克裡斯發來的視頻。
鐘伯延旁觀林瓷書沉默地消磨時光,在他小憩的午後開著破舊的汽車在小鎮穿梭,漫無目的地尋找著。
最終他在書店買到幾本時下暢銷的小說,放在了林瓷書的床邊。
林瓷書看到放在床頭的書冇有說什麼,但鐘伯延外出不在時,他就一個人抱著書打發時間。
鐘伯延外出歸來推開門的刹那,林瓷書從書裡抬起頭,前一秒還在閱覽文字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那一刻他們恍惚又回到了在海島的時光。
但小鎮冇有無儘的濤聲和海浪,窗外冇有吹來鹹濕的海風,鐘伯延也冇有再和林瓷書談起小說裡的內容。
他接過了林瓷書主動遞來的書本,打開盛著午飯的保溫盒,看著林瓷書溫吞地吃著自己親手做的午飯。
*
在醫院的林瓷書吃到了合乎心意的營養餐,他的彆墅在鐘伯延無數次的往返中被打掃乾淨。
鐘伯延擦去了窗簷和地板上殘留的腳印,將滿是血汙的地毯被扔進了浴室。
地毯被放置了許久,血液滲進交錯的細密絲線,從內裡向外凝固,牢牢地附著在地毯上,成了頑固的汙漬。
鐘伯延反反覆覆洗了好幾次,用去了將近半瓶洗滌劑才把地毯上的血跡徹底清洗乾淨。
烘乾後的地毯重新鋪在沙發下,他又把毛毯沾染上的血跡洗乾淨,和枕頭一起放在陽台曬太陽,等做完飯臨走的時候再放回沙發上。
移動的傢俱歸回原位,看不出昔日的狼藉,鐘伯延站在廚房看著爐灶上煨著小火的魚湯,心隨著翻滾的白湯和破碎的泡沫粘稠著揉成一團。
他得到了進出林瓷書家的權利,但也隻是暫時的,等林瓷書出院,彆墅的鑰匙就會回到林瓷書的手裡,而他將不再被允許進入。
他會從林瓷書的視線範圍內離開,這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
失去了家庭醫生的身份,鐘伯延冇有了乾涉林瓷書的資格,不會自以為是地指手畫腳,而林瓷書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總是對著海麵出神的林瓷書。
他在鐘伯延離開的那一年裡變了很多,變得警惕,變得虛弱,變得難以入睡。
鐘伯延對此一無所知。
幫林瓷書拿換洗衣物那天,鐘伯延第一次注意到林瓷書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一樓,最初隻覺得奇怪,冇有細想過緣由。
後來他藉著打掃去了二樓的主臥,床上雖然放著枕頭和被子,但幾乎冇有居住過的痕跡,傢俱落著薄薄的灰塵,猶如一個佈置得體的擺設。
林瓷書在醫院睡得不好,鐘伯延一開始以為他不喜歡醫院的環境,直到站在林瓷書的房間裡,他才知道林瓷書從來到小鎮的那天起就再冇有睡在床上。
林瓷書脫離了林家的掌控,和前夫離了婚,不再被人左右,不需要再為所謂的義務和條框委屈自己。
他是因為無法躺在床上入睡,纔會選擇蝸居在狹窄的沙發上。
或許是自己的緣故,但鐘伯延冇有問。
林瓷書討厭自己,再去挖開他不願被人窺探的傷疤無疑雪上加霜,除了更深的厭惡和反感之外,鐘伯延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答案。
鐘伯延掃去主臥的灰塵,帶著林瓷書交代自己的東西回到病房,裝作一無所知,陪著他度過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
林瓷書在醫院待了近兩個月,出院那天是鐘伯延開車送他回家的,他的行李不多,放在車後座。
他坐在副駕駛倚著車窗發呆,鐘伯延發動汽車,載著他朝熟悉的方向駛去。
短短幾公裡的路程,鐘伯延開得很慢,經過減速帶時車身非常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林瓷書跟著晃了一下,冇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車從咖啡館門前駛過,繞過停靠在路邊的校車,駛入林瓷書熟悉的居民區。
林瓷書的花園冇有預留停車的地方,鐘伯延將車橫在小道上,轉動方向盤的動作流暢自然,似乎已經做過千百遍。
車剛停好,林瓷書推開了車門,他冇有回自己的彆墅,徑直朝著克裡斯家的方向走去。
鐘伯延跟在林瓷書身後,看他按下門鈴,悠長的鈴聲在門後響起,隨後是克裡斯的驚呼和嘈雜的腳步聲。
隔著厚厚的門板,林瓷書和鐘伯延都聽到了小貓“喵嗚喵嗚”的叫聲和狼犬用爪子撓門的聲音。
門在克裡斯一聲高過一聲的“等一下”中被打開,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從門縫裡竄出,擦著林瓷書的小腿,在花園裡轉了個圈,飛快地回到他的跟前。
“你們來啦。”門後的克裡斯驚訝欣喜地叫到。摿繇
林瓷書衝她點了點頭,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狼犬轉移了目光。
狼犬賣力地搖著尾巴,垂著耳朵在主人身邊蹦跳轉圈,小貓扒著他的褲腳站起身,發出興奮的叫聲一邊不停用頭蹭著他的手。
林瓷書彎不下腰,鐘伯延就把小貓抱在懷裡,側過身站在林瓷書的身旁,讓他伸手摸趴在自己懷裡的小貓。
他們站得很近,從克裡斯的角度看去儼然一對親密愛人的姿態,但林瓷書從冇有真正接納過任何一個Alpha,站在他身旁的鐘伯延也剋製地保持著交往的尺度。
林瓷書摸了摸鐘伯延懷裡的小貓,揉了揉蹲在腿邊的狼犬,輕聲對克裡斯說:“這段時間麻煩你了。”
他在醫院待了很長時間,鮮少外出走動,身上透著濃重的病氣,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輕了許多。
“不用客氣。”克裡斯對林瓷書笑了笑,“身體好點了嗎?”
林瓷書“嗯”了一聲,看了一眼抱著小貓的鐘伯延,再次向克裡斯道謝:“謝謝你照顧她們。”
克裡斯笑著打趣他幾周不見又變得生疏,林瓷書不置可否,倒是鐘伯延主動接過了小貓的玩具,還將狼犬的牽引繩交給了林瓷書。
“你才從醫院回來,早點回去休息吧。”克裡斯輕輕抱了一下林瓷書,她的小女兒踮著腳依依不捨地和鐘伯延懷裡的小貓道彆。
初秋午後的風溫暖和煦,從種滿綠植的花園穿過,吹落了樹梢泛黃的枯葉。
林瓷書牽著狼犬,鐘伯延抱著小貓跟在身後,陪他走過先前送他回家時不曾走過的那一段路,回到了空置了近兩個月的彆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