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為染 第177章 商機

暮春時節，府城顧府的朱漆大門前楊柳依依，階前新鋪的青石被灑掃得一塵不染，門楣上高懸的大紅囍字尚未褪色，仍透著新婚燕爾的喜慶。顧文淵與婉娘成婚不過一月，正處於濃情蜜意之時，忽聞門房來報，說是錦繡坊的周老闆登門拜訪。

“周老闆倒是訊息靈通。”顧文淵起身整理了一下錦袍衣襟，對身旁正在窗邊整理絲線的婉娘笑道，“想來是聽聞我們新婚，特意來道賀的。”婉娘聞言，放下手中的湖藍色絲線，取過一旁的素色披帛搭在肩上，柔聲應道：“我們該親自迎纔是。”

夫妻二人相攜出了正廳，剛至二門外，便見一位身著藏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庭院中，身後跟著一個拎著錦盒的小廝。男子麵容謙和，正是錦繡坊的老闆周老闆。他見顧文淵與婉娘出來，連忙拱手笑道：“文淵賢侄，侄媳，恭喜恭喜！周某來遲一步，望勿見怪。”

“周老闆說的哪裡話。”顧文淵快步上前回禮，婉娘亦在一旁福身問安。周老闆目光掃過二人，見他們郎才女貌、神態親昵，不由得連連點頭：“好，好，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說著，他示意身後小廝將錦盒奉上，“一點薄禮，聊表心意，祝你們夫妻和睦，早生貴子。”

小廝將錦盒遞到顧文淵手中，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對羊脂玉如意，玉質溫潤通透，雕工精美絕倫，顯然價值不菲。顧文淵連忙推辭：“周老闆太客氣了，這份厚禮我們實在不敢收。”周老闆卻擺了擺手，執意道：“新婚之喜，豈能無禮？你若不收，便是嫌周某的禮物寒酸了。”婉娘見狀，輕聲道：“夫君，周老闆一片盛情，我們便收下吧，日後再尋機會回禮便是。”顧文淵這才謝過，引著他往正廳走去。

入了正廳，分主賓落座，丫鬟奉上香茗。周老闆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廳中掃過，見屋內陳設雅緻，處處透著新婚的喜慶，又看向婉娘笑道：“今日前來，除了道賀，還有一件要事告知二位。”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城西碼頭，朝廷已經批下來了，正式開工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初六。”

顧文淵與婉娘聞言，皆是心中一喜。這碼頭之事，他們已盼了許久，如今終於有了確切訊息。顧文淵連忙問道：“周老闆，此事當真？不知還有多少人知曉？”周老闆點頭道：“千真萬確，這日子是特意選定的良辰吉日，開工時還會按規矩準備五對香辣鉗子、一個刀頭、一盤水果和一隻大紅雞公，在碼頭四角和中央點上臘燭香火，以祈求五方來財、開工大吉。不過此事機密，目前隻有包括我在內的三家大戶知曉，你們切記不可對外透露，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放心，我們定然守口如瓶。”顧文淵鄭重承諾道。婉娘也附和道：“此事關係重大，我們明白其中的利害，絕不會隨意張揚。”周老闆見他們如此懂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笑道：“碼頭開工後，貨物運輸便會方便許多，你們可做打算。”

提到生意，婉娘眼中閃過一絲光彩，輕聲說道：“不瞞您，我近來正在研製對應十二個月份的染料，如今已經小有所成了。”周老闆聞言，頓時來了興致，連忙問道：“哦？竟有此事？快說說，都研製出了哪些顏色？”

婉娘娓娓道來：“一月是梅花盛開之時，我用紅梅花瓣結合紅花提煉的色素，染出了一種溫潤的梅紅色，色澤鮮亮且不易褪色；二月柳樹抽芽，我取柳芽的汁液，配以靛藍的底色，染出了清雅的柳青色；三月桃花爛漫，便用桃花汁混合少量蘇木，染出了嬌俏的桃粉色……”她一邊說，一邊示意丫鬟取來先前已染好的幾塊布料樣本。

周老闆接過布料，仔細端詳起來。隻見那梅紅色布料色澤飽滿，柳青色清新雅緻，桃粉色嬌嫩欲滴，每一種顏色都獨具特色，且質感細膩，顯然在染色工藝上頗下了功夫。他不由得讚歎道：“好！真是太好了！大侄女這手藝，堪稱一絕啊！”他指著一塊嫩黃色的布料問道：“這便是四月的顏色吧？”婉娘點頭笑道：“正是，四月油菜花開，我用油菜花的花粉結合草木灰浸泡，染出了這種明亮的鵝黃色，寓意著生機盎然。”

周老闆越看越喜，說道：“十二個月份，十二種顏色，若是製成成衣或布料售賣，定然會大受歡迎。待碼頭開工後，周式漕運更便利，大侄女的染織定能通往更多地方。”婉娘與顧文淵聞言，連忙道謝：“多謝周老闆提攜，日後還要仰仗您多多關照。”

三人又閒聊了許久，談及碼頭的規劃與未來的商機，皆是意氣風發。眼看日近晌午，顧文淵便留周老闆在府中用膳，周老闆也不推辭，欣然應允。

午膳時分，顧父顧明遠也從外歸來，見周老闆來訪，亦是十分高興。席間，顧文淵將碼頭定在五月初六開工的訊息告知了顧父。顧明遠聞言，放下手中的酒杯，沉吟道：“此事甚好，碼頭開工後，府城的商業定會更上一層樓。既然如此，我們也該早做打算，先前商議的鋪子擴大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婉娘介麵道：“父親說得是，有了碼頭，貨物運輸方便，我們的書鋪若是能儘快整修開業，定能搶占先機。”顧明遠點了點頭，拍板道：“不錯！明日我便與你們一同去看看鋪子。”

顧文淵心中一動，說道：“父親，此事還需告知嶽父一聲。如今我們有了確切訊息，嶽父一家也有在府城購置鋪子的意思。”

顧老爺聞言，讚許道：“文淵說得有理，親家為人忠厚老實，是該告知。”

顧文淵當即起身，對門外喊道：“來人！”門房連忙應聲而入：“少爺，有何吩咐？”顧文淵道：“你快備一匹快馬，即刻前往林家村，通知嶽父與大舅哥，讓他們明日一早來府城，我們一同去看鋪子。”

“是，少爺！”門房領命，連忙下去準備席間眾人其樂融融，暢談著未來的規劃，氣氛十分熱烈。

再說那門房，領了顧文淵的命令後，不敢耽擱，連忙牽出府中最快的一匹棗紅馬，備好乾糧和水，翻身上馬，朝著林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古代民間雖無官方“八百裡加急”那般嚴苛的製度，但快馬傳信亦是十分迅速，三十餘裡的路程，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到了。

此時的林家村，夕陽西下，炊煙裊裊。林老根正坐在院中劈柴，兒子林大山則在一旁整理著剛收割的豬草，準備用來餵雞。忽然聽到村口傳來馬蹄聲，緊接著便見顧府的門房翻身下馬，快步朝著他們家走來。

“林老爺，林少爺！”門房高聲喊道。林老根父子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了上去。“是顧府的小哥，快請坐。”林老根熱情地招呼道，“不知小哥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門房喘了口氣，說道：“林老爺，林少爺，我家少爺和少夫人讓我來通知你們，明日一早務必前往府城，他們要帶你們一同去看鋪子。”“看鋪子？”林老根父子皆是一愣，林大山連忙問道：“小哥，不知是何緣故要去看鋪子？”

門房便將碼頭定在五月初六開工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林老根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激動的神色，林大山更是欣喜若狂，搓著雙手說道：“這……這是真的？碼頭真的要開工了？”門房笑著點頭：“千真萬確！我家少爺說了，碼頭開工後，交通便利，定然大有可為。”

林老根定了定神，連忙對門房拱手道：“多謝小哥專程跑來通知，還請回去轉告文淵和婉娘，我們父子明日一早定當準時前往府城，絕不讓他們久等。”林大山也連忙附和道：“是啊，一定不會誤了時辰。”

門房見狀，放心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先回去覆命了。”說罷，便起身告辭，翻身上馬，朝著府城的方向而去。

看著門房遠去的背影，林大山激動地對林老根說道：“爹，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林老根眼中也滿是欣慰與激動，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是啊，婉娘這孩子有出息，文淵也重情重義，我們能遇上這樣的好人家，是我們的福氣。明日去了府城，一定要好好看看鋪子。”

“爹，我知道了！”林大山用力點頭，心中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