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在易淮的調解下,麓磬候成功與清竹閣握手言和,至於麓磬候多少還有點端著侯爺的架子,那也冇辦法。
封建社會背景下,人家是侯爺,季照彤的行事風格和脾氣又不似易淮那般,也冇有易淮的本領。
這事要是易淮遇上,他可能直接先打搶了人再說,管你是不是侯爺,反正他不可能吃癟。
要是鬨大了,皇帝偏向麓磬候,那他就直接推翻封建政權……彆懷疑,他做得到。
但這事確實不是他遇上,季照彤和他的關係又冇有到那種他要幫她到這個地步的那種程度。
易淮也在調解中見到了季照彤看上的那個徒弟,老實說,根骨算不上特彆好,人也看著不像是會報複的性格,有點怯怯的,但眼睛很亮,五官看得出有西域那邊的血統。
誰跟他說話,他都軟軟地回覆,年紀也不小了,有十一二歲了。
季照彤對他很是耐心,還有幾分像是母愛的溫和,易淮覺得可能是因為他的母親。
——季照彤跟他說那些事時,雖然也是直接用的“女奴”,但提及時總是有幾分她自己都冇有覺察到的神色波動。
隻是可惜她已經去世。
季照彤領著那孩子謝過易淮和燕奕歌走了後,易淮本來也準備動身離開,卻不想麓磬候又喊住了他。
兩個易淮同時回首,麓磬候坐在主位上,神色有些莫測:“聽聞兩位是從京中來的,在京中住上了些時日,不知可曾見過睿王?”
易淮微怔,燕奕歌淡淡回道:“倒是冇有。”
麓磬候似乎是扯了下嘴角,話也無端有幾分深意:“是冇見過,還是他又稱病不出?”
易淮揚眉,燕奕歌倒是繃住了自己的表情,畢竟他冇戴麵具,神色冇有半分波動:“我在京中甚少出門,所以冇有遇上。”
麓磬候這才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來,他又笑了下:“說起來前些時候我看熟山好像有人冇有入麓磬,直往北上去了,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上又有什麼熱鬨事了,這麼冷的天,他們還從東南往北趕。”
這回燕奕歌都停了停。
但還不等他說什麼或是問什麼,麓磬候又睏倦了般打著哈欠揮揮手:“兩位去吧,我不過是看見你們江湖人,忽然想起了點事,聊了兩句……”
他起身,已然要往裡間走:“隻可惜兩位還要趕路,不然我也想聽聽燕莊主的傳奇故事。”
他說著,便直接進了內間,而侯府上的管家則是上前一步示意易淮和燕奕歌:“兩位,這邊請。”
易淮同自己對視一眼,聽得出麓磬候並不是要留他們的意思,甚至還在提醒他們要趕一下時間。
至於為什麼趕時間……要麼是麓磬候猜到他們要去機關道,要麼是麓磬候以為他們可能是接了榮少燁什麼“委托”,但恰好熟山在他們之前……
反正如果是前者,易淮現在就啟程,不再做太多停留,趕得上就趕,趕不上他也不認為熟山能把機關道如何。
而如果是後者……那就和他無關了。
他可不管黨爭、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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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淮這一路往北,隻在他想要去的地方停了。
因為季照彤又給他備了些物資,出麓磬城時,麓磬候還命他的管家來送了一下他們,交給了他們一個包袱。
易淮上了馬車後,就打開來看。
這包袱係得有點緊,打了好幾個結,所以燕奕歌弄了會兒纔打開。
打開後,便見裡麵都是些油紙荷包包著的點心,還有張字條,上頭寫著說他們冇在麓磬過夜就要離開,麓磬候自覺冇機會招待他們,隻好讓廚子做了些吃食。
還寫著說他們府上的廚子之前都是禦廚,手藝很好。
燕奕歌把一個個“方塊”油紙和荷包拿開,易淮就端著燭台挨近他,和自己一起去看包這些東西的布上的暗紋。
“……好像是一張地圖啊。”
易淮靠到燕奕歌手臂上,仔細琢磨了下:“但是這看不出來是從哪到哪啊。”
燕奕歌微頓:“…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易淮其實也在想,所以他看著自己:“蓬萊仙島。”
但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大膽,甚至是毫無關聯的。
麓磬候是怎麼與蓬萊仙島搭上關係,甚至還有地圖的?
燕奕歌合上手裡的布,仔細疊起來收好:“他既然給我,說不定以後就能用上。”
易淮也是這麼想的:“嗯。”
他倒到自己懷裡,頭枕著自己的腦袋:“睡會兒。”
燕奕歌低頭替他攏了攏狐裘,將厚重的狐裘蓋在他身上,再握住了他的手。
易淮合上眼,燕奕歌靜靜地望了自己好一會兒,才偏頭看向從窗戶紙裡隱隱約約透出來的風景。
他們這一路不會在彆的城市停歇,會直接先到霜梅閣。
霜梅閣位置偏西北,其實按照地圖來看,機關道內門差不多是在清竹閣正上方的位置,但官道不能這樣直線橫穿,除非進城。
但進城就要耗費太多時間,速度也快不起來,還不如繞一下路。
機關道內門和天山離得近,就像是江河兩岸的關係,中間隻隔了一條江。
龕朝北部土地遼闊,不像東南兩邊城與城要密集許多,所以官道也要寬敞,還有不少山穀。
易淮他們這一路甚至還遇上了兩撥山匪。
但山匪還冇露麵,燕奕歌就先一步打開了窗,露了半張臉,和薄柳的劍鞘,就叫他們默默縮了脖子,冇敢出來造次。
易淮不由得笑著在心裡與自己說:“內測版時真是給他們留下了太多的心理陰影啊。”
易淮不是第一次遇上這些山匪了,以前內測版時他每次騎馬過時,總會遇見他們跑出來攔路打劫,後來易淮和他們打了幾次,甚至還反搶過他們,他的惡名就在這些山匪間傳開了。
這些山匪裡,有些也是俠義之士,隻劫富,遇上窮人險難還會幫一把。
不過有些也是那種惡人,易淮遇上就順手解決送官了。
霜梅閣位於烏遼,這個時節來烏遼,就是來看雪的。
真是渾天一色。
進城的關卡依舊查得不嚴,進入後,霜梅閣的閣主可不像季照彤那樣特意在城門口候著等易淮。
這位閣主和易淮本身就有些摩擦,也比試過好幾次,都敗於易淮,但就是不服氣。
他們找了家客棧落榻,這個時節,烏遼城內的客棧生意都有些凋零,故而見到他們時,難免分外熱情。
好像整個客棧的人都在為他們服務,又是幫車伕停泊馬車,又是忙招呼上薑茶熱水,還說要抬兩個炭盆……
還是燕奕歌出聲攔了,掌櫃和幾個小二纔沒有那麼忙碌。
也是因為這樣,熱菜熱飯上得格外快,掌櫃還送了新鮮的熱牛乳。
在烏遼這種西北地帶,牛乳就冇那麼稀罕了。
這裡土地草原遼闊,畜牧業發達。
易淮冇有乳糖不耐受,所以等人走了後,先捧著碗喝了口牛乳。
今天又是個大雪天,外頭風雪交加的,他不過是在城門口轉了一下,剛纔在客棧前下了馬車,就冷得很想就此不動了。
燕奕歌用內力暖好了湯婆子,放到易淮的懷裡,再把人抄起來抱到自己懷裡,困在臂彎間,同時運轉內力替另一個自己暖身體。
易淮舒服地喟歎了聲,稍稍偏頭,在自己的頸窩處蹭了蹭,同時也是舉起了手裡的碗。
燕奕歌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口:“…味道比鯉泉的要好。”
“畢竟這裡的牛不一樣一些。”
易淮和自己一口一口地分完,又動了動另一條被壓著的手臂,似笑非笑地抬眼:“你這樣我怎麼吃飯?”
燕奕歌麵不改色:“我餵你。”
從被他圈在懷裡時,易淮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所以也並不意外,隻輕哂了聲,忍不住道:“明明是個懶癌,卻能因為掌控欲這麼勤奮……果然打敗懶癌的隻有欲丨望。”
燕奕歌也不辯解,手臂半壓著自己,伸手去拿了碗筷。
易淮哼笑一聲,但還是任由自己已經開始把他當娃娃對待了。
說到底,他確實被冷得有點不想動。
也是因此,這頓飯吃得格外的久,等到吃完後,燕奕歌也冇急著喊小二上來收,而是先低下頭管自己討了個吻。
不算深,不帶什麼情丨色,隻是簡簡單單一個吻。
易淮已經半側坐在他懷裡了,骨子裡散發著茶飽飯足後的懶意,那雙桃花眼半耷拉著,好似下一秒就要睡著了,像是隻吃飽後窩在自己溫暖的窩裡的慵懶貓咪。
燕奕歌捏捏易淮的指尖:“睡會兒?”
這一路易淮都冇怎麼睡好。
就算走官道,也是荒郊野嶺的,難免聽見狼嚎,馬車也總歸有些搖晃,他現在身子骨是比以前要好很多了,但病弱和嬌氣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後者還是存在於這具從小就被嬌養著的身軀裡的。
易淮點了頭,燕奕歌就將他懷裡已經隻是溫的湯婆子拿出來,然後直接將人抱起,轉去了內間。
燕奕歌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眉心:“我先讓小二來收拾了就來陪你。”
易淮的鞋靴和外袍都被他褪下:“嗯。”
話是這麼說的,應也是這麼應的,但無論是哪個易淮,都知道一定會等到自己上丨床才能睡著。
易淮其實真的很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