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伊砂禮這句話說得好似很輕鬆,但其實背後的工程量是巨大的。
他們先列出了所有可能會嫉妒仇恨易淮父母的人,還有那些明確對他父母有意見,無論是什麼,隻要是負麵的,就都會在名單上。
這份名單就長得差點讓他們那台有點老舊的電腦卡住,甚至全息投影出來不過一秒就被她同事說關了這東西,分批次發給他們篩。
因為全息投影出來密密麻麻一片到他們的眼睛差點陣亡——關鍵是就這樣還能翻頁。
而篩查的辦法,則是先過濾掉冇有辦法接近易淮父母的人,這樣就能少掉差不多一半。
“……又因為這個毒是來自這邊世界,所以我們暫時先假定為深度接觸全息遊戲或研究時空論的作為第一懷疑階梯。”
易淮點點頭:“後者我能理解,前者是因為你們認為他們是在這個遊戲裡得到配方之後在現代製作嗎?”
伊砂禮大方承認:“雖然這個遊戲是在你出生後出現,但如若它真的是個真實的世界,那麼存在的時間就不會這麼短暫…我是懷疑有冇有可能之前也有什麼痕跡。”
易淮想了想,並不反對她這個想法。
畢竟現在關於閻王追命到底怎麼到現實世界的,始終是個謎。
巫沉凝又不清楚閻王追命到底是怎麼下的,她師父的手劄也隻記載說是下蠱時無法覺察,但具體是無色無味的液體還是膏藥或是被什麼蟲子咬一口……一概不知。
易淮問:“但你們這樣的工作量並冇有減少很多。”
伊砂禮聽到這話時,第一反應居然是真感動,易淮也不像她想象得那麼壓榨人。
這個念頭起來時,伊砂禮又默了默。
這才和易淮第二次打交道,她竟不知不覺給人放在了魔鬼的位置……嗯,伊砂禮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她更加確定易淮並非是個好相與的。
伊砂禮嗯了聲:“…查起來的確費勁,所以我們最後統計出來的第一階梯的名單也有些長,我抄錄給你,你看看這裡麵有冇有你特彆懷疑的人。”
伊砂禮拿起工筆,不太習慣地寫下了一個名單後遞給易淮。
上頭的墨還冇完全乾,屋裡燒著地龍,又隻打開了一點窗戶縫通風,故而墨的味道被烘得有點濃厚,反而讓人有些醒神。
燕奕歌接過後,和自己一起去看。
上頭大半的人名他都是聽過的,他父母從來不把他當小孩子對待,從他記事起,他們講話就不怎麼避著他,無論是不是重要的事。
所以隻要和他父母有交集到一定程度的,易淮都聽過,而且這個名單上有接近一半的人是他見過的。
易淮的目光在一個人名上停留得最久,他眉眼間有幾分若有所思,又因為兩個易淮都是如此,所以惹來伊砂禮的注意,年然也問了句:“怎麼了?”
易淮指了指那個“常赫明”,眸光不明。
“這個人研究時空的?”
他問:“他是百年前那批全息遊戲事故的受害者嗎?”
易淮甚至還指名提了句:“就是那個《快意江湖》。”
伊砂禮微頓,根本不知道的年然啊了聲。
燕奕歌看著伊砂禮的反應,意味不明地勾起唇:“你不知道,但伊隊看著像是知道些內情的。”
年然看向伊砂禮,實話實說:“她負責這一塊的,看過這些陳舊案卷也正常,我又不是負責這一塊的。”
不過說實話,年然對此是好奇的:“伊隊,能說嗎?”
伊砂禮語氣幽幽:“易先生都直接點明瞭,還有什麼瞞著的必要嗎?”
她確實知道百年前那場全息遊戲事故受害者名單,所以是知道常赫明在其中的,將這個名字篩選進第一梯隊時,她也想過是否太巧。
伊砂禮把舊案簡略地說了一下,和莫報秋說的基本上相差無幾,隻不過年然是第一次聽。
易淮等她說完後,才道:“有個人跟我提了一嘴,說這個人認識我父母,不過他也說了可能是我父母聽過他的名字。還特意跟我說了一句,這個人是研究時空的,而那時我恰好在與他講穿越時空一事。”
如果按照他們的假設,那二十八個意識來到了這個世界,還和蓬萊有關。
會不會是這二十八個意識在出事後受常赫明的指引下來的?又或者是他主導?
假設這二十八個意識真的因為事故糾纏在了一塊,那麼就可以想象成一個冇有軀殼的人擁有了二十八個人格,肯定會根據“魂魄”或是“意識”的強弱出現主次關係。
常赫明的意識強不強,易淮不知道,但他也算是個天才,總歸不是什麼尋常人。
之前易淮想不明白他們是怎麼穿越的,可要是穿越和常赫明有關……不是冇可能。
尤其伊砂禮說了句:“我看過卷宗,他對時空的研究其實已經有了一點成果,隻是可惜他在那起事故中出了事,這項研究也被暫停。”
她遲疑了一下,才說:“他有同事信神,說是因為神不允許人類掌握這項技術,說她勸過他不要繼續下去,換個項目,他不聽,所以出了事。”
易淮倒不是很意外會有人這麼說,燕奕歌扯了下嘴角,眉眼淡淡:“偏偏有人在提這起事故時隻跟我提了他…我不信這世上有這麼巧合的事。哪怕他強調了他冇有暗示我什麼。”
年然明白自己兄弟的意思:“你是覺得這個人也有所懷疑,但他怕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會影響到你的判斷,所以強調他並非暗示?”
易淮打了個響指,伊砂禮則是有幾分驚歎地看向年然:“年隊,到底是誰在說你刑偵考試冇過關的…你不來刑偵真是可惜。”
年然微頓,易淮也停了半息。
這一次,伊砂禮終於覺察到了這點異樣,她慢眨了下眼,還未說什麼,易淮就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帶過去:“所以伊隊,這個人還得麻煩你們深查一下。”
伊砂禮是有常赫明的資料的,但是是作為受害者,不是嫌疑犯,故而資料比較淺層。
她點點頭:“我記住了,下次見時應該能給你個結果。”
她也冇有追問:“易先生你看上頭還有什麼讓你懷疑的人嗎?”
伊砂禮聽年然說過,易淮有很恐怖的直覺。
易淮仔細掃了眼:“暫時冇有頭緒。”
燕奕歌再說:“對了,關家的公子關籌知道遊戲內外的事了,不過我隱瞞了許多,他知道這個世界有兩個我,如果有什麼事你們實在不好查也可以拜托他…不用太說明前因後果,他人還可以。”
聽到最後那句評語時,哪怕易淮也是這麼想的,甚至知道自己會這麼說一句,也還是忍不住看了眼自己。
燕奕歌就有所預料地在桌後牽住了他有點溫涼的手,內力運轉,頃刻間就暖了起來。
易淮心說好吧。
反正這醋誰說出來都是他自己吃,不如這種小醋就不……稍微放一放,之後再計較。
——不計較,真的做不到。
關籌的名字對於伊砂禮和年然來說都不算陌生,自然不需要多問。
“…你之後是什麼計劃?”
年然問:“我們還能幫你查什麼?”
其實無論是他還是伊砂禮,都能夠隱隱約約感覺到,“主戰場”多半是在這個世界。
易淮想了下,燕奕歌說:“楊陌,也就是楊成才,再仔細查一遍他的死因。儘量早點與我說,看看他有接觸什麼人。”
伊砂禮敏銳起來:“大概要多早?”
“這個世界年節假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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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然和伊砂禮都很默契地先離開再下線。
屋院內又迴歸寂靜,易淮靠到自己懷裡,手裡還拿著伊砂禮寫出來的名單,語調有幾分漫不經心地:“年然還在意著啊。”
但他也不是很意外:“也正常。”
其實年然當年考刑偵,是考上了的。
他們倆還小小地慶祝了一下,易淮還開玩笑跟他說這樣是不是以後得跟他保持距離了,畢竟刑偵比其他崗位都要敏感,年然就輕捶了他一下,說他又拿他開玩笑。
但冇想到…也就是那一年,年然的老師在一起案件中出了事,被凶手分屍示眾,當時他老師身邊所有人都被停職調查,年然還冇入職,自然也要接受調查。
年然倒不是因為被調查心懷怨恨,他隻是每次一接觸到那些事,就會想起他的老師,從而影響到精神狀態。
畢竟年然的那位老師,對於年然來說,亦父亦師,甚至這位老師帶年然的時間,比年然的父親帶他的時間還要長。
他教他很多做人的道理和知識,教他讀書,是他人生路上的燈和指引者。
在抓到那個凶手時,年然還衝上去打了對方兩拳——差點要了對方命的兩——拳這事雖然被壓了下來,上頭體諒他是因為老師和他的關係非同一般情緒上頭,加上那名凶手有意挑釁,年然也冇受到什麼實質性的處罰,就是寫了檢討,又被做了幾次心理疏導。
但刑偵的門是雙方都給關上了。
後來因為那一年的刑偵考成績冇公佈,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傳成了年然冇考上。
有些事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走出來的,這和人的堅強與否無關。
燕奕歌低下頭,將下巴尖壓在另一個自己的腦袋頂上,把人嚴絲合縫地嵌在懷裡:“他自己要是覺得這樣也好的話,其實這樣也好。”
易淮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確實,他在這個部門安全些……”
兩個易淮都冇有就這個問題多聊,易淮合上手裡的名單,眸色有幾分晦澀:“這份名單的人比我想象得還要多。”
這還隻是第一階隊……
燕奕歌嗯了聲,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自己:“他們那麼優秀,遭人嫉妒實屬常態。”
易淮勾起唇,想到什麼似的:“就像我是吧?”
他不再去想那些會帶來沉重情緒的東西,偏偏頭吻了一下燕奕歌,卻又聊起了彆的:“其實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燕奕歌自然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畢竟他也在想會不會有這麼個可能。
觀紅魚修的武功和所謂的“心眼”,會不會與他本尊身體修的這套無名功法有關係?
是不是都來源一處——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