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如果真愛,就該做點什麼,讓我們快些靠近。你說,行動是唯一的證明,等待是熱情的消磨。
我聽見了。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沉重的迴響。我何嘗不想跨越這之間的距離,一步就站到你的麵前?可是,我的腳步,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繞著。那些過往積累的情緒——或許是舊日的傷痕,或許是性格裡固有的審慎,或許是對徹底交付出自己的恐懼——它們像梅雨季節裡浸了水的棉被,沉重、潮濕,嚴嚴實實地裹住我,讓我每一次試圖加速的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再快一點,我擔心那根緊繃的弦會錚然而斷,擔心這個尚未完全整合好的自我,會在倉促中碎掉,散落一地,再也拚湊不回一個能好好愛你的模樣。
我的愛,或許笨拙,但它真實地存在著。它冇有消失,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棲身。它藏在我那些細緻到近乎瑣碎的想象裡——在腦海中,我已經和我們過完了一生。我為你點你愛吃的烤串,記得你討厭香菜,多加孜然;我為你存下檸檬水最甜的那一口,冰鎮得恰到好處;在無數個獨處的片刻,我的意識早已不由自主地靠在你想象的肩膀上,尋得了片刻的安寧。這些對你而言,或許隻是虛無縹緲、不值一提的念頭;但對我而言,這卻是我用全部心神,一磚一瓦,認真搭建起的、關於未來的承諾之城。在那裡,我早已毫無保留。
所以,請你相信,我不是不想,是真的很難。
你每一次善意的、充滿期待的催促,落在我的耳中,都像是一道道無聲的拷問,尖銳地提醒著我此刻的“無能為力”。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帶著鐐銬的舞者,你為我描繪著舞台中央的絢爛,我卻連抬起腳踝都倍感吃力。我需要的,真的不是你指著遠方的光亮,不解地問我為何不跑得快一些;而是希望你能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看落在後麵的我,看見我額角的汗,看見我腳下泥濘,然後,溫和地伸出手,對我說:“沒關係,不急,我就在這裡等你。”
愛,從來不是一場設定好秒錶的百米衝刺,非要爭分奪秒,以最快的速度衝過終點。那樣的奔跑,太容易讓人失去了過程中的體諒與溫情。愛,應該是一場屬於兩個人的、悠閒的漫步。允許步伐不一致,允許偶爾停下,為對方拂去肩頭的落葉,擦掉額角的汗珠,或者,隻是靜靜地一起看一會兒天邊的流雲。它的目的,不是抵達某個地方,而是在同行中,彼此都感到舒適與安心。
我的愛是真的,它就在那裡,像地底深處的泉,或許湧出得慢,但水源充沛。我的難處也是真的,像山間的迷霧,需要時間和耐心,才能等它被日光慢慢照散。
若你願意等一等,放下那份焦灼的期待,隻是懷著信任站在原地,或者,甚至向我迎回幾步,你就會看見——我不是不走向你,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用自己能承受的、不會在半途跌倒的速度,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你的身邊。那時,我帶給你的,將不是一個氣喘籲籲、傷痕累累的我,而是一個完整的、安寧的、能夠與你長久並肩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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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日》·閱後省思
·關於期待:是否曾因對他人抱有急切期待,而忽略了對方正以他自己的步調前行?那份期待,是源於愛,還是源於自身的不安?
·關於表達:當你感到步履沉重,難以滿足外界期待時,能否清晰地表達自己的“難處”,而非簡單地退縮或沉默?
·關於愛的節奏:回想一段讓你感到舒適的關係。其中的節奏是怎樣的?它允許“慢”和“停頓”的存在嗎?
·對自己的慈悲:你是否能接納自己在某些時刻的“跟不上”?能否看到,這種“慢”本身,或許也是一種對關係認真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