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市的危機解除,生活逐漸迴歸正軌,但關於“無名狗英雄”的傳說卻愈演愈烈。市中心廣場那座抽象派青銅狗雕像都快被摸出包漿了,每天都有大量市民前去瞻仰、祈福,甚至有人開始研究“狗神教”的教義草案——主要教條包括“忠誠”、“拆家(?)”和“見義勇為”。
李娟和嶽建國作為“神犬眷顧者”(被神狗單獨搖尾巴的對象),很是享受了幾天眾星捧月的待遇。走在街上都有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看!就是他們!被狗神祝福過的家庭!”甚至有小報記者想來采訪他們“與神犬不得不說的故事”。
這種虛榮感沖淡了他們在獸潮中的驚嚇,讓他們飄飄然了好一陣子。
然而,夜深人靜,躺在臨時安置點的硬板床上,聽著窗外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那死裡逃生的恐懼感又會慢慢滲回來。
李娟翻來覆去,腦子裡總是閃過那頭五級岩石巨熊拍碎城牆的恐怖畫麵,閃過那條大黃狗如同金色閃電般出現、撕碎一切的彪悍身影,以及最後…那莫名其妙、意味不明的兩下搖尾巴。
“老嶽…”她推了推旁邊同樣冇睡著的嶽建國,聲音帶著點後怕的沙啞,“你…你說那神狗…為啥就對著咱倆搖尾巴呢?還就搖兩下?”
嶽建國心裡也毛得很,但嘴上還硬著:“我哪知道!說不定…說不定就是看咱倆順眼!說明咱倆是有大運氣的人!”
這話他說得自己都有點虛。
沉默了一會兒,李娟又遲疑地開口:“老嶽…我…我總覺得…那狗…那狗看著有點眼熟…”
“眼熟?那麼多黃狗,長得都差不多,你看誰都眼熟!”嶽建國不耐煩地嘟囔。
“不是…”李娟努力回憶著,眉頭緊皺,“就是…它那個眼神…有時候愣愣的,有時候又好像挺聰明…還有它跑起來那個姿勢,後腿好像有點往外撇…還有它搖尾巴那個弧度…”
她越說越覺得不對勁,一個荒謬的、幾乎不可能的念頭突然鑽進她的腦海,讓她猛地坐了起來!
“老嶽!你記不記得…咱媽以前在鄉下老家…是不是也養過一條大黃狗?!”
嶽建國愣了一下,也下意識坐了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媽走了以後,那狗…那狗咋樣了?”
兩人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當初老太太去世,他們急著處理鄉下房產和那點田地,對那條看家護院的老黃狗根本就冇上心。好像…是讓鄰居周大福幫忙處理了?是送人了?還是…跑丟了?
“你說…”李娟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會不會…會不會是那條狗?它冇死?還…還變異了?變得這麼厲害?然後…它認出我們了?所以…所以才救了我們?還對我們搖尾巴?”
這個想法太過離奇,以至於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嶽建國聽完,第一反應是嗤笑:“扯淡!媽養的那條土狗都老掉牙了,蠢得要死,見人就搖尾巴,還能變異成神狗?你做夢呢!”
但他罵完之後,心裡卻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那神狗看他們的眼神…好像確實冇有惡意。最後那兩下搖尾巴,雖然敷衍,但好像…也冇啥敵意?如果真是條陌生野狗,還是變異得那麼厲害的,憑什麼單獨對他們示好?
難道…真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這個念頭像根小刺,輕輕紮了他們一下,不疼,但就是讓人有點不舒服,還有點…莫名的煩躁。
如果他們當初對老孃好一點,對鄉下那個家多一點過問,是不是就能知道那條狗的下落了?是不是現在就能理直氣壯地享受這“神犬眷顧”的榮光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心裡七上八下,一邊享受著虛榮,一邊又有點莫名的心虛。
“睡吧睡吧!”嶽建國煩躁地重新躺下,用被子矇住頭,“彆胡思亂想了!那就是條路過的神狗!碰巧救了咱們!跟老家那條早不知道死哪去的蠢狗沒關係!”
李娟也躺下了,但眼睛卻睜著,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條神狗的身影和記憶中老家那條總是蔫頭耷腦、被兒子嶽峰偶爾逗弄一下的老黃狗的身影,時不時地重疊、交錯…
真的…沒關係嗎?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還不如多想想怎麼利用這“神犬眷顧”的名頭,在基地市裡多撈點好處實在。
幾百公裡外,嶽峰的神念恰好掃過安置點,捕捉到了這兩人零星的心緒波動和對話片段。
他嗤笑一聲,完全冇當回事。
“旺財像老家那條狗?開什麼宇宙玩笑?老家那條傻狗早八百年就老死了,骨頭都能打鼓了。”
“旺財可是我親手點化、注入能量、開啟靈智的神犬!是高級打工仔!跟鄉下看門狗是一個品種的嗎?簡直拉低我家旺財的檔次!”
他壓根冇把父母那點荒謬的聯想放在心上。對他而言,老家的一切,包括那條老狗,都已經是上輩子無關緊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