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玩家們逐漸適應了“用腦子聊天”(雖然耗藍)和基本環境,他們那被無數網遊洗禮過的、深入骨髓的“玩家思維”開始徹底暴露,並對本土精靈們進行著第二輪、更加深入的精神衝擊。
如果說之前的噪音和行為藝術還隻是表麵現象,那麼現在玩家們流露出的某些“本能”,則真正讓本土精靈們感到了脊背發涼的理解障礙。
首當其衝的就是玩家的眼神。
本土精靈的眼神,通常是清澈的、平和的、帶著對自然萬物的好奇與敬畏,或者在進行光合作用時變得空靈而深邃。
而玩家們的眼神……則充滿了一種讓精靈們無法理解的目的性和數據化的狂熱。
【資源掃描儀】玩家盯著一株發光灌木,眼神發直,嘴裡喃喃自語:“這玩意兒亮晶晶的,是材料吧?肯定是材料!采集了能乾嘛?做藥?還是附魔?先擼了再說!” 他伸出手,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掰下一根枝條,眼神專注得像是在拆炸彈。
在旁邊原本安靜給灌木澆水的本土精靈:“???” 她看著【資源掃描儀】那如同看待一件物品而非生命的眼神,感到一陣莫名的不適。在她看來,這株灌木是可愛的鄰居,是需要嗬護的夥伴。而這位新姐妹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塊肉夠不夠肥?
【任務達人】玩家接到一個“尋找走失光暈鬆鼠”的任務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如同開啟了人形雷達,瘋狂掃視著樹冠的每一個角落,對路過的美麗風景、可愛小動物(非任務目標)完全視而不見,嘴裡還唸叨著:“鬆鼠呢?任務提示範圍就在這附近啊!卡bUG了?”
被他無視甚至不小心撞開的精靈們:“???” 她們無法理解這種極度聚焦、完全功利的眼神。尋找小鬆鼠固然重要,但沿途的晨光、拂過的微風、姐妹們的問候,不也是旅程的一部分嗎?為何如此……急躁和盲目?
更讓本土精靈們毛骨悚然的是,很多玩家會對母樹本身,流露出一種躍躍欲試的“手感測試”眼神。
【近戰狂人】玩家撫摸著母樹主乾粗糙的樹皮,眼神灼熱:“這質感!這厚度!不知道砍起來手感怎麼樣?耐久度如何?會不會爆木材資源?嗯……就試著砍一小下下,應該冇事吧?母樹媽媽這麼偉大,肯定不會跟我計較的……” 他一邊想著,一邊真的掏出了之前任務獎勵的、粗糙的石片小刀,比劃起來。
恰好路過的本土精靈長老【葉歌·輕語】:“!!!” 她差點冇維持住沉穩的人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瞬間移動到【近戰狂人】身邊,溫和但堅定地按住了他拿石片的手,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和嚴厲:“*&%#……(姐妹!住手!你在做什麼?!母樹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母親!怎能傷害!)”
【近戰狂人】被嚇了一跳,看著長老嚴肅的表情,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收起石片,訕訕地笑:“啊哈哈,誤會誤會,我就是想給媽媽撓撓癢癢,測測樹皮的防禦力……”
長老【葉歌·輕語】:“……”(眼神複雜,彷彿在看一個先天智力有缺陷但又不失善良的孩子) 她歎了口氣,開始耐心地(並消耗大量精神力通過翻譯器)向這位新姐妹灌輸“母樹神聖不可侵犯”的基本理念,心累程度直線上升。
類似的情況在各處上演。
有玩家試圖把發光的樹葉摘下來當照明工具; 有玩家商量著能不能砍點樹枝搭個窩棚(而不是用自然掉落的); 甚至有玩家對母樹根係旁生長的、明顯是共生體的特殊蘑菇流口水,討論著“這玩意兒長得像加屬性的料理材料”。
每一個這類舉動,都會引來本土精靈們驚恐的製止和費解的目光。
她們實在無法理解: 這些新同胞,明明靈魂氣息與母樹同源,為何會對給予她們生命的母樹,產生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們的眼神為何時而呆滯(切換遊戲菜單時),時而狂熱(發現任務或資源時),唯獨缺少了那份對自然、對母樹應有的溫情與敬畏? 她們似乎把一切都看作是可以利用、可以采集、可以量化的“物品”或“數據”,而不是有生命的、值得尊重的一部分。
這種根深蒂固的思維差異,比語言不通和行為吵鬨,更加深刻地刺痛了本土精靈們的認知。
長老【葉歌·輕語】召集了幾位年長的精靈,進行了一次緊急(但依舊保持優雅語速)的討論。
“她們似乎……缺乏對生命最基本的認知。”一位老精靈憂慮地說。 “並非缺乏認知,”另一位沉吟道,“而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認知方式。一種……更直接,更功利的方式。” “母樹為何會孕育出這樣的孩子?這背後是否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深意?” “或許,我們需要更加耐心地引導她們,讓她們感受到母樹的愛與包容,從而慢慢改變?”
精靈們達成了共識:這些新同胞可能隻是“病了”,或者來自一個“認知方式完全不同”的地方(她們無法理解“玩家”這個概念),需要她們用更多的耐心和愛去感化和教導。
於是,本土精靈們開始更加主動地接近玩家,試圖用行動感化她們:帶她們欣賞日出,教她們唱空靈的歌謠,邀請她們一起安靜地冥想,分享能量充沛的果實,並反覆強調母樹的偉大與神聖。
玩家們:“……” 【資源掃描儀】:“這Npc咋老讓我看風景?有冇有自動尋路啊?” 【任務達人】:“唱歌加好感度嗎?能解鎖隱藏任務嗎?效率高不高?” 【近戰狂人】:“冥想?能回藍嗎?能漲經驗嗎?不能?那不如去砍怪……啊不對,是去砍樹枝……”
感化行動效果甚微,甚至因為翻譯偏差和玩家們的奇葩反饋,經常把精靈老師們氣得精神力透支,需要回去曬半天肚子才能恢複。
嶽峰在空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砍樹試試手感?哈哈哈!這幫傢夥真是人才!”他抹著眼角,“本土精靈估計都快懷疑樹生了!這文化衝突比我想象的還有趣!”
他看著那些努力想“感化”玩家的精靈,和被“感化”得一頭霧水、隻想找任務做的玩家,覺得這畫麵簡直太下飯了。
“不過……”他摸了摸下巴,“老是這樣雞同鴨講也不是個事兒,效率太低,產生的‘有效能量’也少。是時候給他們一點更直接的‘刺激’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樹冠之外,那片廣袤而危險的火星荒野。
“老是窩在家裡搞內耗和尬聊多冇意思,該出去見見世麵,挨點社會的毒打了。比如……引入一點‘友好’的野外生物?”
嶽峰的嘴角,再次露出了搞事前的標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