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世界,洗腳盆“生命之海”已然變成了“絕望之海”。
水麵不再隻是噗通噗通的複活聲,而是如同開了鍋的餃子般,瘋狂地翻滾、冒泡、閃爍著代表靈魂重組的白光。玩家們剛剛艱難地把自己的手腳(或者類似肢體的東西)拚湊出個大概,就又被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嚇得手腳發軟,甚至有些心理素質差的,直接意識一抽,又主動散架跌回水裡——與其上去麵對那不可名狀的恐懼,不如在水裡多泡一會兒!
“上……上不去啊!一露頭就感覺要裂開了!”一個ID叫【脆皮烤孢子】的玩家帶著哭腔,他的身體已經因為反覆拚湊而充滿了裂痕,彷彿一碰就碎。
“我的感知……我的感知要爆炸了!”【蟲語者阿茶】痛苦地蜷縮在水底,她的資訊素感知能力此刻成了最大的負擔,那從岸上瀰漫下來的、屬於變異老鼠的龐大、混亂、充滿原始饑餓與漠然的氣息,如同無數根針紮進她的意識深處,“它……它不隻是大……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周圍的一切!瘋狂!我看到的是瘋狂!”
【諾亞大帝】試圖維持秩序,但他那身紫羅蘭戰甲此刻黯淡得如同褪色的塑料,他自己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頂住!都給我頂住!我們是玩家!死了還能複活!怕什麼?!”
“怕的就是複活後還得看見它啊!”【隧醉】哭喊著,他嘗試用罵街來壯膽,結果發出的意念波動微弱得如同呻吟,還被老鼠的氣息乾擾得變了調,聽起來更像是在求饒。
【迅捷斥候湯姆】嘗試著,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將自己的感光細胞露出水麵,想要觀察一下外麵的情況。
僅僅是一眼!
就看了那麼一眼!
那隻變異老鼠正好慢悠悠地踱步到洗腳盆附近,巨大的、佈滿粗糙毛髮和汙漬的爪子如同天柱般落下,震得水麵波紋狂湧。紅色的、漠然的瞳孔如同兩個巨大的探照燈,掃過水麪,倒映出無數玩家驚恐扭曲的靈魂之光。
“呃啊啊啊——!”湯姆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猛地縮回水裡,整個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剛剛拚好的感光細胞甚至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眼睛!我的眼睛!不!我的腦子!它……它不可名狀!不可直視!克蘇魯!這絕對是克蘇魯!”湯姆語無倫次地尖叫著,意識幾乎崩潰。
SAN值(理智值)狂掉!
不僅僅是湯姆,所有嘗試“觀察”老鼠的玩家,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精神衝擊。那不僅僅是體型上的巨大差距帶來的恐懼,更是一種生命層次、靈魂本質上的絕對碾壓!老鼠那簡單而純粹的“存在”,對於孢子人這種微觀靈性生物來說,就是一種精神汙染!
論壇(意念頻道)徹底炸了,但不再是討論戰術,而是充滿了各種精神錯亂的嚎叫和胡言亂語:
《救命!那玩意兒不能看!看了會瘋!》《我看到了!它的毛裡有無數個世界在生滅!》《它在說話!它用沉默告訴我‘餓了’!》《我剛複活,感覺拚出來的身體多了幾條不該有的腿!是幻覺嗎?》《樓上的,我多了幾張嘴,正在互相吵架……》《SAN值檢定大失敗!我要永久瘋狂了!》
混亂!徹底的混亂!玩家們彆說組織反擊了,連維持基本的理智和身體結構都變得極其困難。變異老鼠甚至不需要主動攻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範圍性的、持續性的精神AOE(AreaofEffect,範圍效果)傷害!
“完了……全完了……”【錢多多】癱在水底,雙目無神(如果孢子有雙目的話),“這還怎麼玩?租金還冇賺回來,就要被BOSS的精神汙染團滅了……我的蘑菇酒……我的螞蟻騎士夢……”
絕望如同最深的海草,纏繞住了每一個玩家的心臟(如果他們有的話)。
嶽峰正夾起一筷子涮好的毛肚,蘸滿了香油蒜泥碟,突然感受到湧入體內的能量變得更加……澎湃且帶著一絲奇特的“躁動”感?
“嗯?”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仔細感知了一下,“這能量……怎麼還附帶精神汙染殘留的?玩家們這是遭遇啥了?集體做噩夢了?”
他將注意力再次投向糧倉。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隻正在洗腳盆邊“照鏡子”的變異老鼠,以及水裡那一大群因為SAN值狂掉而變得奇形怪狀、甚至開始胡言亂語的玩家孢子。
“噗哈哈哈!”嶽峰一個冇忍住,笑得差點把毛肚甩到牆上,“SAN值攻擊?精神汙染?這幫小傢夥也太脆了吧!居然被一隻大耗子給瞪掉線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變異老鼠的位格對於孢子人來說實在太高了,僅僅是存在感,就足以讓這些靈性生物精神崩潰。
“這倒是冇想到的效果。”嶽峰嚼著爽脆的毛肚,覺得這比看玩家和螞蟻打架還有趣,“看來光是體型大還不夠,還得有點精神威懾才行。嗯……以後搞新沙盤得注意一下這方麵,給BOSS加點‘神威’之類的特性。”
他完全冇有幫玩家消除精神壓力的打算,反而覺得這是一種很好的“抗壓訓練”。
“連一隻大耗子的眼神都扛不住,以後還怎麼麵對宇宙中的真正恐怖?”嶽峰搖了搖頭,一副“我為你們操碎了心”的老父親模樣,“得多練練!多死幾次就習慣了!”
於是,他非但冇有減弱老鼠的精神威壓,反而悄咪咪地、極其隱晦地引導了一下糧倉內的能量流動,讓那些因為玩家瘋狂死亡而逸散的生命能量,更多地融入到老鼠的周圍,無形中又給它加持了一層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靈光……
效果立竿見影。
水裡的玩家們感覺更不好了!那恐怖威壓彷彿能穿透水麵,直接作用在他們的靈魂本源上!拚裝身體的失敗率急劇上升,拚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抽象派!
“不行了……我感覺我快要變異了……”“救命……我想下線……”“這遊戲精神汙染太嚴重了!我要去投訴!”
哀嚎遍野。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絕望中,總有幾個神經比較粗大(或者說比較奇葩)的玩家,開始嘗試適應(或者說破罐破摔)。
比如【火焰之手吉姆】,他發現自己如果專注於搓小火苗(哪怕搓出來的火星子小得可憐),就能稍微分散注意力,減少那種發自靈魂的戰栗。
比如【魔音灌耳】,他開始嘗試用噪音覆蓋那恐怖的寂靜,雖然發出的聲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但至少讓他感覺自己還在“發聲”,還在“存在”。
甚至【蟲語者阿茶】,在經曆了最初的崩潰後,開始嘗試不再去“理解”那恐怖的資訊素,而是像隔絕噪音一樣,努力建立起一層精神屏障,雖然搖搖欲墜,但好歹是個開始。
最絕的是【諾亞大帝】,他發現自己那身紫羅蘭戰甲的顏色,似乎對老鼠的視線有那麼一丟丟的乾擾作用(可能是太閃了?),於是他開始拚命地加深戰甲的顏色,試圖閃瞎老鼠的眼(或者至少閃瞎自己,免得看到不該看的)。
玩家們,在經曆了最初的SAN值清零危機後,終於開始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嘗試在這精神汙染環境下……苟延殘喘。
他們不再想著反擊,不再想著貿易,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哪怕精神分裂,也要活下去!
如何在這種連看一眼都會瘋的終極BOSS陰影下保持理智、重建營地、甚至提升實力(如果可能的話),成為了比對付螞蟻艱難無數倍的新版本地獄難度課題。
而嶽峰,則一邊享受著毛肚的脆爽,一邊欣賞著玩家們花樣百出的抗壓表演,覺得這頓火鍋吃得格外津津有味。
“加油啊,小傢夥們,精神抗性也是重要屬性啊!”他默默地給玩家們打著氣(並順便又給老鼠加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精神威懾bu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