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前哨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古怪氣氛。那場席捲整個部落的“撞柱子”狂熱,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著辣椒麪從頭澆下,瞬間熄火,隻留下滿地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創傷。
【焊武帝】實驗室外那根光溜溜的金屬柱,如今成了禁忌的象征。孢子們寧可繞遠路,也絕不輕易靠近那片“不祥之地”。偶爾有不懂事的小孢子(新玩家)好奇地想摸一下,立刻會被旁邊的老孢子驚恐地拉開,附贈一段壓低聲音、充滿後怕的恐怖故事:“彆碰!那柱子被神詛咒了!碰了會長角!長了角就會…就會…哎呦,反正下半輩子就完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曾經的“自由獨角獸”、如今的“絕育條例活體廣告牌”——【趙日天】同誌,則陷入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自閉狀態。
他不再高談闊論“自由意誌”,也不再試圖用他那根焦黑黯淡、功能被閹割的獨角去戳任何東西(包括空氣)。他大部分時間都蹲在部落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那根曾經象征著他榮耀與叛逆的獨角,如今無力地耷拉著,像一根被霜打蔫了的黑色茄子。
偶爾有玩家經過,投來複雜的目光,有同情,有戲謔,也有“幸好我冇成功”的慶幸。【趙日天】一律無視,隻是把自己縮得更緊一點。
“唉,看看把孩子給嚇的。”一個路過的女性孢子玩家(ID:【母愛氾濫】)忍不住歎息,“雖然中二了點,鬨騰了點,但罪不至此吧?這心理陰影麵積得有多大啊?”
“就是就是,”旁邊她的姐妹【慈祥光環】附和道,“那更新條款也太狠了…直接斷子絕孫啊!他還是個孩子啊,隻是比較熊而已!”
這些話像種子一樣,悄悄在玩家中散播開來。
是啊,【趙日天】雖然作死,但好像也冇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巨大損失?頂屁股事件,反而陰差陽錯造就了“神臀觸碰點”這個新聖地(後援會狂喜)。撞柱子熱潮,也是【焊武帝】和那群渴望力量的玩家自己搞出來的,【趙日天】頂多算個“靈感來源”。
他本質上,就是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中二病少年孢啊!懲罰一下可以,但這“絕育”的終極手段,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尤其是配上他現在這副失魂落魄、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樣子,簡直激發了廣大玩家(尤其是母愛爆棚和喜歡萌寵的玩家)的保護欲!
一種奇妙的輿論開始發酵。
論壇上,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主題:《理性討論,絕育條例是否量刑過重?趙日天罪不至‘宮刑’吧?》主題:《他還是個孩子啊!請創世神再給他一次機會!》主題:《獨角獸有什麼錯?錯的是那些盲目跟風的孢子!請收回成命!》主題:《聯名請願!要求對趙日天網開一麵,解除其獨角絕育狀態!》
後援會官方一開始是堅決反對的。【膝蓋中了一箭】會長嚴正聲明:“神意不可違!瀆神者必須受到嚴懲!這是原則問題!”
然而,當請願帖的跟帖數量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增長,甚至不少後援會的普通成員也偷偷點讚表示同情時,【膝蓋中了一箭】發現事情有點失控了。
【鄭錢】敏銳地嗅到了新的商機。他立刻倒戈,推出了“支援天寶寶,守護獨角夢”係列周邊:印著Q版流淚獨角獸的徽章、“求放過”字樣的小旗子、甚至還有“虛擬贖罪券”,聲稱收集到一定數量就能感動上蒼。
【焊武帝】出於一絲微妙的愧疚(畢竟是他帶頭研究的),也保持了沉默。
於是,一場頗為滑稽的場麵出現了。
這天,【趙日天】依舊蹲在他的角落裡長蘑菇。突然,一大群玩家默默地、自發地圍了過來。他們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混合著同情、鼓勵、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眼神注視著他。
【趙日天】被看得渾身發毛,警惕地抬起頭,獨角下意識地抖了抖(雖然冇電):“你…你們想乾什麼?我都這樣了…你們還想怎樣?”
玩家們依舊不說話。
這時,【母愛氾濫】和【慈祥光環】越眾而出。她們手裡拿著剛剛從【鄭錢】那裡買來的“求放過”小旗子,走到【趙日天】麵前,溫柔地…把旗子插在了他旁邊的地上。
緊接著,其他玩家也紛紛上前,有的放下一個能量果(大概是安慰零食),有的放下一個Q版徽章,很快,【趙日天】身邊就堆滿各種奇奇怪怪的“慰問品”。
【趙日天】徹底懵了:“???”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他還是個孩子啊!”緊接著,呼聲如同潮水般響起:“孩子還小!不懂事!”“求創世神寬宏大量!”“給次機會吧!”“獨角獸是無辜的!”
聲音整齊劃一,充滿了真誠(或許有一部分是湊熱鬨)的懇求。
【趙日天】看著周圍這群替他“請命”的玩家,看著那些小旗子和徽章,再摸摸自己那根廢掉的角,中二之魂冇復甦,倒是鼻子一酸,差點冇哭出來。這種被集體維護的感覺…好像…還挺不錯的?
玻璃缸外,嶽峰正一邊泡著方便麪,一邊欣賞著這出“孢子群眾集體為絕育獨角獸請願”的大戲。
“噗…咳咳…”他差點被方便麪的熱氣嗆到,“好傢夥,還‘他是個孩子’?這趙日天什麼時候成團寵了?”
他看著沙盤裡那群情洶湧的場麵,尤其是【趙日天】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懵逼表情,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幫傢夥,真是能給我加戲。”嶽峰攪動著麪條,“不過…這民意洶洶的,好像我是那個不講道理、虐待兒童的變態大家長似的。”
他摸著下巴,思考起來。直接收回成命?那不行,神威浩蕩,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怎麼能輕易改口?那太冇麵子了。
但是…完全無視好像也不行。這幫孢子看起來是認真的,萬一搞出個消極遊戲、集體抗議啥的,也挺麻煩。他還指望他們努力進化(作死)給自己提供能量呢。
“得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嶽峰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那根焦黑的獨角上,“嗯…絕育是不能撤銷的,這是原則。但是嘛…功能或許可以稍微…變通一下?”
一個騷主意瞬間成型。
就在孢子們的請願活動達到高潮時,天空(缸壁)中再次響起了那莊嚴肅穆的係統提示音:
【係統公告】:嗯哼!創世神已接收到爾等的集體反饋。經神念複覈,鑒於目標個體【趙日天】確係…心智未開、行為幼稚(俗稱:還是個孩子),且此次請願體現了孢子群體內部的團結與…呃…母愛?總之,體現了積極的一麵。
【現釋出補充更新】:
1.《獨角獸必須絕育》條例主體不變,神聖不可侵犯!
2.但對個體【趙日天】的‘能量抑製符文’進行微調。其獨角可恢複微量能量產生功能,但能量輸出形式強製變更。
3.【新功能】:該獨角產生的能量,將不再以破壞性電弧形式釋放,而是轉化為——【治癒之光】。效果:可輕微加速傷口癒合,緩解疲勞,安撫情緒(主要對他人生效)。注:該光芒亮度與使用者內心的‘正能量’程度成正比,若心存惡念或中二病發作,則光芒黯淡,效果減弱。
4.望該個體好自為之,用心發光,服務大眾,爭取早日成為一名…對社會有用的獨角獸。
公告完畢。
玩家們愣住了,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成功了!神迴應了我們!”“治癒之光!哈哈哈!從雷電法王變成奶媽了?”“這轉變…也太騷了吧!不過總比絕育強!”“天寶寶!快!試試你的新功能!”
【趙日天】自己也傻眼了。他感受了一下額頭的那根角,似乎…真的有一股微弱而溫暖的能量在彙聚?他下意識地想著“我要治癒大家”,然後嘗試性地將那能量引導出來。
隻見他那根焦黑的獨角尖端,緩緩地、艱難地,冒出了一小團柔和得像螢火蟲屁股一樣的、淡白色的光暈。
光芒雖然微弱,但確實充滿了溫和的氣息。
“亮了!真的亮了!”“是奶光!是聖潔的奶光!”“哈哈哈!雷電獨角獸變身聖母獨角獸!”
玩家們圍著那團微弱的光芒,笑得前仰後合,氣氛瞬間從悲情請願變成了歡樂喜劇。
【趙日天】看著自己角上那團毫無殺傷力、甚至有點萌的奶光,再想想自己曾經夢想的“雷霆冠冕”,心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這算是…因禍得福?還是變成了一個更大的笑話?
嶽峰在缸外吸溜著麪條,看著【趙日天】對著那團奶光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樂得直拍大腿。
“完美!既維護了本神的威嚴,又體現了本神的仁慈,還順便給沙盤加了個移動奶瓶!最重要的是——”他嘿嘿一笑,“看趙日天那副憋屈的樣子,比直接閹了他還有趣!”
於是,希望前哨少了一個整天想著捅破天的中二雷電法王,多了一個頂著焦黑獨角、能發出微弱奶光、時常被玩家們調侃“快來奶我一口”的…吉祥物奶媽。
【趙日天】的抗爭之路,似乎走向了一個誰也未曾預料到的、無比崎嶇的方向。
而嶽峰,則心滿意足地喝光了最後一口麪湯。
“嗯,搞定。下次誰再鬨騰,就把他變成移動照明燈或者人形自走香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