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前哨,昔日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被一種集體性的哲學沉思(或者說懵逼)所取代。
那根巍峨聳立、頂端還帶著某個神秘小點的“真理探杆”,像一根巨大的避雷針,不僅捅破了世界的“天花板”,更精準地捅進了所有目睹此景玩家的心裡,把他們那點作為智慧生物的驕傲戳得千瘡百孔。
【數據乾】的光頭這幾天彷彿更亮了,不是智慧的反射,而是愁苦的包漿。他蹲在探杆底座旁,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唸叨著:“缸中之腦……楚門的世界……黑客帝國……服務器維護……”
旁邊的【焊武帝】冇好氣地拿扳手敲了敲探杆,發出沉悶的“鐺鐺”聲:“我說老乾,你能不能彆唸經了?聽得我腦殼疼!在缸裡怎麼了?在盒子裡又怎麼了?老子以前在流水線上打螺絲,不也是在一個大鐵盒子裡?日子不照樣過!至少這裡空氣好……呃,除了有點輻射塵和蘑菇屁味。”
【鄭錢】則完全不同,他圍著探杆轉悠,小眼睛裡閃爍著金幣般的光芒:“妙啊!妙啊!這可是神蹟!創世神親手點的讚!你們想想,這含金量!這流量!‘創世神認證·世界邊界座標點’,旁邊再開個‘紀念品商店’,賣點‘邊界同款空氣罐頭’、‘窺探真理望遠鏡’、‘我戳破了天花板’限定款T恤……這得賺多少?”
他越說越興奮,甚至試圖去摳探杆頂端那塊水晶透鏡,想看看能不能留下點神之印記的碎屑拿出去拍賣。
“夠了!”【數據乾】猛地站起來,臉上帶著一種科學狂人最後的倔強,“我們是‘真理追尋者’!不是‘真理紀念品販賣者’!我們必須搞清楚,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缸’!這位‘創世神’,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振臂一呼:“我們不能停留在發現層麵!我們要分析!要論證!要建模!”
於是,希望前哨的畫風從集體哲學沉思變成了大型民間科學家腦洞現場。
玩家們充分發揮了“要啥冇啥,但啥都敢想”的優良傳統,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開始了對“世界缸”和“缸主”的研究。
【薛定諤的貓】負責理論物理組。他根據聲波反射數據和探杆長度,瘋狂計算這個“玻璃缸”的曲率、容積以及可能的材質強度。
“根據計算!”他頂著一頭亂毛,興奮地在獸皮上寫下一串串扭曲的公式,“這個‘容器’的壁異常光滑,曲率近乎完美,其材質強度遠超我們已知的任何物質!它甚至能完美約束能量級極高的聲波和……呃,貝多芬的humming!這絕非自然造物!”
【焊武帝】負責材料工程組。他試圖分析從“邊界”采集回來的“空氣樣本”(其實就是普通空氣),以及探杆頂端水晶觸碰邊界後是否留下了微觀碎屑。
“見鬼了!”他拿著一個簡陋的放大鏡(兩塊水晶片疊在一起),嘟囔著,“乾淨得離譜!連個原子都冇刮下來?這缸壁是拿什麼做的?這神挺講究啊,家裡衛生搞得不錯。”
【高音詠歎調】則被要求對著邊界不同角度、不同頻率進行“聲學測繪”,試圖畫出“缸”的內壁立體圖。結果她喊得太賣力,差點又把路過的一群變異耗子給震暈,貢獻了一波額外的蛋白質來源。
還有玩家試圖挖掘地下,想看看“缸”有冇有底。結果挖了十幾米深,除了泥土還是泥土,隻能悻悻放棄,得出結論:“要麼缸深不見底,要麼創世神懶得做底部的物理碰撞模型,偷工減料!”
數據零零散散地彙集到【數據乾】那裡。他對著這些充滿臆測和間接證據的“數據”,眉頭緊鎖。
光有物理數據還不夠。還需要行為分析!
另一位腦洞清奇的玩家【福爾摩斯·孢子】站了出來,負責建立“創世神行為側寫模型”。他收集了論壇上所有關於“神諭”(嶽峰的各種無意識操作)的記錄:
“記錄一:天降神秘彩色雨(顏料水)。分析:神可能在進行藝術創作,或者……在洗畫筆?”“記錄二:區域性地區超高溫(放大鏡觀察)。分析:神可能在用某種裝置觀察我們,伴有聚光加熱副作用,好奇心重,但有點粗心。”“記錄三:突然的肥皂雨(清潔水體)。分析:神可能有點潔癖,見不得臟亂差?”“記錄四:精準雷劈(懲罰機製)。分析:神注重規則,擁有強製執行力,脾氣……一般,但惹急了會炸毛。”“記錄五:投放奇怪資源(指甲屑、餅乾渣、偶爾的水滴)。分析:神可能一邊觀察我們,一邊在進行……進食?或者日常活動?資源投放隨意,像餵魚撒料。”
【福爾摩斯·孢子】推了推臉上用樹脂做的虛擬眼鏡,總結道:“綜合來看,這位創世神,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偉力,但其行為模式透露出明顯的‘個體戶’特征。祂的乾預手段直接、偶爾粗糙、帶著強烈的個人隨意性。祂似乎將大量時間花費在觀察我們這個‘缸’上,並根據其個人喜好進行投喂和清潔。”
他頓了頓,石破天驚地得出結論:“因此,我認為,這位創世神,有極大概率是一位……‘死宅’!”
“一種可能長期居於其固定巢穴(神域),專注於某些特定領域(比如造缸觀察孢子),社交範圍可能較窄,生活習慣略帶懶散(否則為何不做精細管理?)但擁有豐富物質資源(能造這麼大缸)的強大存在!簡稱——神級死宅!”
整個希望前哨安靜了。
死……宅?
這個詞,比起什麼“至高神”、“造物主”、“無情天道”,顯得如此的……接地氣,甚至有點滑稽。但仔細一想,結合那些“神諭”,竟然特麼的好有道理!
“所以……”一個玩家喃喃道,“我們偉大的創世神,可能是個喜歡一邊摳腳(或者類似行為)一邊看魚缸……啊不,看孢子缸的……大佬?”
“而且看高興了還隨手撒點零食渣?”另一個玩家補充。
“不高興了就拿雷劈你?”又一個玩家瑟瑟發抖。
【數據乾】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了清脆的孢子碰撞聲):“冇錯!就是這個方向!這能解釋很多現象!為什麼世界的物理規則如此‘定製化’?因為這是祂的‘魚缸’規則!為什麼乾預手段如此隨性?因為這是‘個人愛好’!為什麼會有邊界?因為缸就那麼大!”
他興奮地原地轉圈:“我們需要一篇論文!一篇足以震驚……呃,至少震驚我們自己的論文!”
他立刻伏案疾書,將他那並不光滑的頭顱的全部智慧傾注其中。
幾天後,一篇名為《基於異常物理常數及神諭行為分析的創世神屬性推測研究——兼論世界玻璃缸假說》的論文,貼在了希望前哨最顯眼的一塊巨大變異獸皮上。
作者:【數據乾】、【薛定諤的貓】、【焊武帝】、【福爾摩斯·孢子】……以及讚助商【鄭錢】(堅持署名,並表示論文產生的所有收益由他代理)。
論文詳細羅列了他們的“發現”和“證據”,並最終得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結論:
“綜合研判,我所在世界的創造者與管理者,其行為模式更貼合‘技術力極強的資深死宅’特征。其對世界的乾預呈現出明顯的興趣導向與隨性化特征,世界本身極可能是其用於滿足個人觀察癖好的定製化生態缸。建議後續研究圍繞‘投其所好’與‘規避神之煩躁’方向展開,以期改善生存環境,獲取更多資源。”
論文一出,全場嘩然。
玩家們先是震驚,然後是荒謬,最後是莫名的……釋然。
如果神是個死宅,好像……就冇那麼可怕了?甚至有點想笑?
至少,比一個冰冷無情、絕對理智的天道要好理解得多。死宅嘛,總有點愛好,有點脾氣,順毛擼,說不定還能蹭點好處?
“有道理啊!”一個玩家恍然大悟,“以後多整點活,神看得高興了,會不會多扔點餅乾渣?”
“說不定表現好,還能被神撈出去當個手辦?”另一個玩家開始暢想。
【鄭錢】已經飛快地根據論文結論,開發了一係列新產品:“創世神同款(臆想)舒適袍”(用柔軟變異蛛絲做的)、“死宅快樂椅”(石頭打磨的)、“快來觀察我”熒光牌……
希望前哨的氣氛一下子從哲學的沉重變成了歡樂的玩梗。大家紛紛討論該如何“取悅”這位可能是死宅的創世神。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嶽峰,此刻剛啃完一個自家種的紅薯,心滿意足地溜達回來,想看看沙盤裡的孢子們又在搞什麼名堂。
他剛把眼睛湊近玻璃缸,就看到了那篇貼在獸皮上的、標題聳人聽聞的論文。
嶽峰:“???”
他眯著眼,費力地辨認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孢子文字。
“……死……宅……?”
嶽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摸了摸自己因為忙於打理沙盤而幾天冇洗的頭髮,又看了看身上沾了點泥點的舊T恤,再回想一下自己整天窩在鄉下老屋對著幾個玻璃缸、破臉盆、舊倉庫和地搗鼓的模樣……
好像……無法反駁?
但……但被自己沙盤裡的小孢子們這麼直白地貼臉輸出,這感覺真是……太詭異了!
“豈有此理!”嶽峰老臉一紅,感覺作為創世神的威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雖然本來也不多),“這幫小孢子,進化方向點歪了吧?不研究怎麼變強,開始研究起房東的私生活了?!”
他感覺又好氣又好笑,看著沙盤裡那些因為“發現真相”而顯得有些興奮過度的孢子們,決定給他們一點小小的“神之震撼”。
“喜歡研究我是吧?喜歡溫度變化是吧?”嶽峰撇撇嘴,左右看了看,從桌上順手拿起一個看書時用的老式放大鏡。
他對著玻璃缸的某個區域,調整了一下角度,將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聚焦……
此刻,希望前哨的玩家們還在熱議“死宅創世神”的論文,突然,有人驚恐地指向天空!
“快看!太陽……太陽好像不對勁!”
隻見天空中,一個極其耀眼的光斑正在迅速擴大,彷彿第二顆太陽正在誕生!
恐怖的熱量瞬間降臨!空氣中的水分急速蒸發,地麵開始發燙,幾個正在晾曬的蘑菇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焦炭!
“不好!是神罰!創世神看到論文了!”【數據乾】慘叫一聲,“他生氣了!”
“高溫!是放大鏡!他用了放大鏡!”【薛定諤的貓】抱頭鼠竄,“側寫正確!他果然在用工具觀察我們!附帶聚光加熱效果!快跑啊!”
玩家們頓時哭爹喊娘,亂作一團,紛紛尋找掩體,或者拚命往地下挖坑。
【鄭錢】一邊跑一邊還在喊:“防曬霜!誰要防曬霜!新研發的沼澤泥漿防曬霜,隔熱效果一流!隻要三塊能量結晶!”
嶽峰看著沙盤裡那些被突如其來的“天降鐳射”嚇得屁滾尿流的孢子,滿意地點點頭。
“哼,看你們還敢不敢瞎寫小作文diss我。”他得意地收起放大鏡,“不過……‘死宅’這個詞,到底是誰教給他們的?難道玩家裡有穿越者?”
他摸著下巴,陷入了新的思考。而沙盤內的世界,則在經曆了一場短暫的“太陽危機”後,對“創世神”的威能(和小心眼)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論神明可能是個死宅》這篇論文,連同隨後到來的“神之放大鏡”,一起成為了“廢土文明”編年史上最濃墨重彩又啼笑皆非的一筆。
它承上,解釋了世界的怪異和神諭的隨性;它啟下,為孢子們未來如何與這位“宅神”相處,提供了全新的(作死)思路和廣闊的(被烤)空間。
而嶽峰,則在琢磨著,是不是該偶爾注意一下個人形象了?至少……在觀察沙盤的時候,洗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