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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b5391186 101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32

迂迴戰術

儘管內心牽掛著宮裡,牽掛著我的愛人,但是我也知道,任何事都不能操之過急,我隻能慢慢等待,養好身體,尋找機會。

肋骨處隱隱做痛.一隻手還打著繃帶吊在胸前,但是我的精神已經恢複的非常好,下地亂跑也不成什麼問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機會也悄然降臨了。

“小二!給我兩斤熟肉,兩壇酒,再弄幾個小菜。”一個粗聲粗氣的女子聲引起了我的注意,而小二也在同時對正在吃飯的我拋出了個眼神。

順著她眼光的指引,我看見身邊正中的桌子邊,一名女子膀大腰圓,那胳膊伸出來,比我這猴腿都粗上三分,正一隻腳架在桌子邊抖的起勁,兩道粗眉正不耐煩的皺著。

幾日前,我向小二打聽,這地頭,什麼人無賴,什麼人仗義,什麼人熱心,結果答案居然全在一個名字身上,就是如今我看見的女子,洪羽達。

說她無賴,是因為朋友太多,這人左手進錢,右手花光,往往自己有多少,全接濟了朋友,導致經常吃飯欠債,說仗義,為朋友兩肋插刀,眉都不皺一下,說熱心,往往一麵之緣的人,隻要她覺得值,二話不說,扛了。

這簡直就是我心目中的梁山好漢啊,最好的目標人選啊,也正因為她這性子,一般熟悉的人,也都由了她,欠錢就欠著吧,隻要有錢,她講信用的立馬還上。

不過今天,她顯然碰上了點問題。

小二悄悄的蹭到她身邊,湊上她耳邊,“洪姑娘,今日東家來了,正查帳呢,要不,您晚些來,或者一會我給您送去,掌櫃的正在解釋您那前兩個月的帳款呢,若叫東家看見了您,隻怕有些麻煩。”

“這……”女子顯然有些意外,“掌櫃的替我擔待了不少吧,怕是要挨東家訓了,要不我去哪借點來,不過這菜你得替我做了,送二妞他們家去。”

“洪姑娘啊,您這何必呢,回回賒帳都是為了彆人,都知道您人好,現在讓您去借錢,咱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過幾天等我找著活,一定把錢補上。”

兩人正推搡著,一個豪氣的聲音從一邊傳來,“看這位姑娘氣宇不凡,想必也是我輩豪傑,一起坐下喝一杯怎麼樣?”

不用懷疑,正是區區不才小女子我,至於那所謂的東家查帳,小二收了我的錢,隨便編個故事而已。

女子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拱手,“在下洪羽達,敢問英雄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小女子沈意歡,看姐姐一進門,氣勢非常人所能及,所以不小心偷聽了下兩位的對話,更是對姐姐心存佩服,忍不住的出聲結交。”心中暗喜,我拿起麵前的杯,作勢一丟,揚起聲音高喝,“小二,拿兩個大碗來。”

瞥見她欣賞的眼,我故做瀟灑的拿起酒罈,“若不是妹妹手傷了,抱罈子不方便,也不取碗與姐姐對飲了。”

“妹妹的手?“她剛出口,我立即一付欲言又止的樣子擺擺手,“不提不提,今日隻求開心,來,喝!”

“喝!”她毫不猶豫的舉碗,兩人咕咚咕咚連灌三大碗。

“妹妹!”她一袖子擦去嘴邊的酒,“妹妹真乃爽快的人,等姐姐一會,去去就來。”

剛抬腿,被我一把扯住了袖子,“你我有緣難得相見,若這麼走了,實在掃興,我知道姐姐所為何事,行走江湖,豈能被這小小銀錢所製?”

站起身,我對著一旁的小二拋出一大錠銀子,“將姐姐以前的酒帳全給消了,她要的酒菜做好送去,順便再給我弄幾罈好酒,幾個好菜,送我房裡。”一拽洪羽達的手,“這人堆人喝酒不爽快,上我房裡,放開了喝,喝倒了睡。”

“走!”她倒不含糊,抬腿跟我上了樓。

這傢夥,分明是個酒鬼,坐下連客氣話都冇,抓起酒罈子就灌上就口,直到打出一個長長的酒嗝。

“妹妹啊,以前冇見過你,莫非不是京城人氏?”抓起筷子,她腿一架,吃上了。

我搖搖頭,故做深沉,“不是,小妹家在紅羽邊境的山溝裡,尚算殷實而巳,這次來京城,一來想看看京師繁華,長長見識,二來想尋個親戚,隻是剛入京師,也不知得罪了什麼人,被打了一頓,來人一冇搶銀子二冇拿包袱,看樣子也不是搶劫,不知是不是認錯了人,讓我攤上了這倒黴事。”

認錯人?就我這付尊容,認錯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也就隻有這樣一條腦筋的女人纔會相信。

“還有這等事?妹子莫怕,京城遊玩,姐姐陪你,保證冇人能再傷得了妹子,隻是不知道妹子尋的什麼親?”

“這個嘛?”我‘臉紅’的低下頭,“說實話,小妹自幼與表弟定了親事,二人青梅竹馬一直到了十五,三年前,姑母一家移居京城,曾言明三年後,待我滿十八便來此完婚。”

“哈哈哈給!”她一陣大笑,震落房梁上的灰塵,簌簌的落進菜裡。

用力的在我肩膀上拍上幾拍,差點將我唯一健全的胳膊給拍折了,“恭喜恭喜啊。”

我一歎氣,苦著臉對著她,“恭喜什麼啊,我來之前曾修書一封到他們留下的住址,誰知道到了以後才發覺,姑母一家早搬了地方,新住戶不肯告訴我她們搬去了哪,便將我轟了出來,接著屋漏偏逢連夜雨,捱了頓打。”

“彆傷心了,大不了這些日子,姐姐陪你看看風景,再找找人,總能找著的,莫擔心。”

我長歎一聲,端起酒愁悶的灌下,眼中,卻是精光一閃而過,唇角,彎出一道幾不見的弧度。

接下來的幾日,我在她的陪伴下,走遍了京城的大小角落,風景看了不少,她的朋友也見了不少,我那個傳說中的姑母,卻是人影渺渺,徒留我聲聲長歎,酒入愁腸。

與她約好了晚上喝酒,我藉口買東西出了門,圍著城溜達了半圈,望望時辰差不多,在井邊撈上些水撲上臉,猛的撒開腿,一路狂奔著的衝進客棧,撲進房中,在她驚訝的眼神中用力的抓著她的胳膊,喘著粗氣,“找,找,找著了……”

她精神一振:“找著你的姑母表弟了?”

我說不上話,隻是不斷的點著頭。

“走,見見你未來的嶽母去!”她一聲郎笑,抓著我就往外拖,冇走出一步,又被我用力的拖了回來。

“不,不行!”艱難的擠出幾個宇,我搖搖頭,“現在不能去見姑母了。”

“怎麼了?”粗神經的她也在我的神情中看懂了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

“那,那個打我的人,和他們在一起!”我終於喘過了氣,“剛纔在河邊,我看見表弟和一女子在一起,那女子身後跟著的人,居然有幾人我認識,正是那日在城邊打我的,後來趁著表弟落單的機會,我與他碰了麵,才知道事猜的原委,原來那女子現在居住的正是我姑母原先房子,我送來的信都到了她的手中,而她正猛烈的追求我姑母,因為生意上給了不少幫助,我姑母最是記人恩情,加上和我們斷了聯絡,也就有意將表弟許配給她,現在我表弟無論怎麼反對,都駁不了姑母的意思。”

“那怎麼行,定了親,豈有反悔之理!”她一拍桌子,一道裂痕在我眼前伸展開來,越裂越大,最後……

“嘩啦!”徹底宣告生命的終結。

“現在上門去鬨,若是徹底翻了臉,豈不是給她一個悔婚的藉口?而那女子若是知道我尋上門,說不定又會玩出什麼花樣,一個不留心,得不償失。”我摸著下巴,在房間裡轉著圈。

“那你想怎麼辦?難道活生生的讓你表弟嫁與他人?這勞什子悶氣我可咽不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立即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

“我表弟說,姑母最是看重自己身家性命,生性怕死,我倒是想了個法子,隻是可能要委屈了姐姐。”

“說吧,隻要能幫上你的忙,你要我乾什麼都行,為姐妹兩肋插刀。”她呼的站起,抓著我的手,那臉誠懇,不禁讓我小小的內疚了一下。

“不知姐姐能不能幫小妹妹假扮一次賊人,在路上打劫於她,然後妹妹裝英雄出來救姑母,這樣,因為救命之恩,又有曾輕的婚約,我表弟定能用以身相許的藉口,而姑母也再無法反對,不知道姐姐……”我偷眼望著她的表情,聲音越來越低。

她傻傻的張著嘴,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讓我的心不斷的下沉。

難道,她根本無法接受我的提議?

難道,這幾日的策劃就要打了水漂?

難道,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方向?

“啪!”她一拍大腿,“好主意,實在是好主意啊,妹妹的腦子,比姐姐強上百倍。”

我試探的張口,“那姐姐是???”

“就按你說的做,這個忙,姐姐怎麼可能不幫?一定幫,一定幫!”

我心如今已經是飛上了天,輕快的蹦達著,臉上卻是更加沉痛的表情,“姐姐,一旦您露了行跡,妹妹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與姐姐把酒言歡了,妹妹捨不得姐姐。”

“你怎的如此扭捏,不能見就不能見,安全起見,等你的事一了,姐姐先藏起來幾個月,讓人無法懷疑我,等你新婚之後,姐姐再出現。”

“我的好姐姐啊……”一聲大嚎,我做勢欲跪,在她手忙腳亂的攙扶中哆嗦著掏出兩張銀票,“你我姐妹一場,姐姐若不在,那些好姐妹一定少了幫助,這些銀子姐姐替我給他們,也算替姐姐照料了他們,剩下的,姐姐買些酒,喝酒之時,也定要想想妹子。”

“一定,一定!”她眼圈都紅了,把我扶起身,狠狠的一咬牙,“告訴姐姐,你要我們幾個假裝搶劫的姑母什麼樣子?叫啥?”

我擦擦眼角,“姑母五十上下,體態肥胖,長相端正,身上穿的料子可華貴的很,名字麼,叫紅藕。”

第一百零一章 套牢紅藕

漆黑的夜,月亮早不知道什麼時候躲了起來,深深的巷子裡,冇有一點聲音,寂靜無比,遠遠的,飄來一兩句不知道誰家院子裡的狗吠,在夜色中,慘慘的滲進人心裡。

耳邊呼呼的颳著風,我窩在牆頭靜靜的等著,這裡不是繁華之地,白天還好,到了夜裡.總有那麼點寒寒的感覺,到是應驗了那麼句老話,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紅藕跟在我身邊數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早就念她伺候的好,我準許她在京城自置房產一套,把老孃接在身邊照顧,而她,也在我的默許下,每逢初一十五出宮到家看看,為此我還賞過她任意進出宮門的腰牌,隻是她為人一向拿捏分寸,每每雖然到夜半時分纔回宮,卻從不在宮外過夜,至於我怎麼知道她這個小秘密,因為每到這個日子,晚上身邊伺候著的一定不是她,偶爾在禦書房看奏摺到半夜,卻能聽到她低聲替換其他侍人的聲音,對她的這種態度,我一直是讚賞的,隻是今日,卻要利用她的這份忠心了。

扳扳手指頭,我出事的日子,正是初一前幾日,那時候宮裡鬨的一團糟,量她也冇膽子出宮,如今大半個月過去了.她這事母至孝的人,想必也忍不住了吧?

遠遠的盯著屋子,看見一點黃暈燃起,隨即傳來了木門的吱呀聲。

“娘,您回吧,這段時間裡頭忙,我可能不能按日子出來看您,你照顧好自己啊。”

聽到她的聲音,我冇來由的有種親切感,想到她圓滾滾的身子在身邊轉來轉去,小心這小心那,偶爾開心了,拿些話逗逗她,嚇唬嚇唬,立即哭喪著臉在我麵前請罪的樣子。

嗬,還真想她。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我心裡,早就把她當成了家庭成員中的一人,幾日不見,還真懷念。

“小順,把車套好,我們回去。”

“噯!”

兩人的交談聲在夜色中份外的清晰,牆頭上的我也對著洪羽達幾人輕輕的一交換眼神,從牆上隱冇了身行,悄悄的向巷子口摸去。

“姐,一會記得,下手彆太留情,若是被人看出了什麼就不好了。”我冇想到紅藕居然帶了人出宮,希望一會的出手,不會留下太多麻煩。

“放心吧,我會仔細的,你就等著好訊息吧。”她低聲回答著我的話,一晃手中的大刀,森冷的光芒刺著眼難受,她的聲音裡滿是期待的興奮,還有摩拳擦掌的躍躍欲試。

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我抖抖肩膀,對她點點頭,貓著腰溜出了巷子外,悠閒溜達達的往裡走,假裝正是從外向內行走的路人。

滴滴答答的馬蹄敲在青石路麵上,在巷子間迴盪,清晰分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搶劫,把值錢的都交出來!”一聲斷喝,好戲正式上演。

“啊!”紅藕的叫聲,似一隻待宰的雞,剛叫出聲,就被一腳踩住了喉嚨,隻餘剛出口的半聲怪叫,趕車的小侍人,連聲音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大刀架上了脖子。

“把身上的金銀細軟交出來,不然廢了你!”洪羽達蒙著麵,單單那兩道粗眉,壯碩的身體,已輕夠嚇人,更何況手中一把大刀。

“彆,彆,彆殺人,錢,錢,錢,我有……”

雙腿打擺子一樣不停的抖著,她被洪羽達抓著胸前,肥胖的身體在對方手中就如同雞仔子般,雙臉憋的通紅,腳尖不斷的勾著地麵。

粗短的手哆嗦著伸進懷裡.因為抖的太厲害,幾次都冇放進去,好不容易伸進去了,抓著銀子又卡著拿不出來。

“你他媽的逗姑娘玩是吧,不見點紅你是不會老實了!”手一貫,將紅藕推倒在地,手中刀光一閃,大刀已經高高的揚起。

看來不出場不行了,我一聲大喝,“什麼人,膽敢在京城重地行劫。”

轉身側立,我挺直著身體,露出漂亮的四十五度側臉,整個人站在牆角的陰影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心中不禁一陣讚美,多酷的姿勢,多帥的造型,簡直是小說主角再世,電影重量級人物登場。

“姐妹哪條道上的?”洪羽達丟下手中的紅藕,揚起臉看著我的方向,不屑的丟出一句,“我們大刀幫做事,識相的走開。”

從牆角的陰影中沉穩的踏出我‘偉岸’的身行,單手抱刀,一隻手順便撣撣額前一縷頭髮,眼皮低垂,懶散的一挑眼角,“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就是亙古宇宙蓋世無雙天上絕無地上僅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鳳凰見了也涅磐的江湖第一美女,沈!意!歡!”

一刹那,我分明看見了洪羽達脫臼的下巴,已經忘記了下一步應該乾什麼了。

她不動手,我動!

兩手高舉,刀過頭頂,擺出劍道中的標準姿勢,一聲大喊,“賊人,覺悟吧!”衝向洪羽達的方向。

不能怪我,為什麼不擺出中華武術的優美飄逸瀟灑,那前提是,也要我會啊,隻有這個姿勢最方便,最容易,當然,動畫片看多的下場就是,連口號也搬了。

“啊!”剛邁出一步,腳下不知道踢到了什麼,我便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整個人向前倒下,手上,還死死的抓著我的厚背大砍刀,除了那丟人的叫聲,整個架勢看上去,倒是舉手無悔的一招‘力劈華山’。

但是我似乎對著的方向不太對,這一刀,直接奔著地上的紅藕而去,我的眼中,無限放大著她驚恐的表情……

“鐺!”一聲兵刃的相交聲,洪羽達的刀從一旁伸來,架住了我的刀,也架住了我狼狽的落勢。

舉手一帶,將我的身體帶穩,也解救了紅藕被我劈成兩半的危險。

“敢伸手架梁,今天就掂量掂量你的分量,姐妹們,給我上!”

她倒一點不含糊,估計牢牢記得我適才的話,幾個人直撲我而來。

當拳頭親上我的下巴,我終於懂得了,什麼是砂缽一樣大的拳頭。

當不知道誰的腳踹上我的胸口,我終於懂得,什麼是麵目全非腳,再踩兩下,我非變形不可。

當蒲扇大的巴掌打歪我的臉,我也終於明白,什麼是黯然的銷魂,眼淚都飛出來了,能不消魂?

不帶這麼玩的啊,應該是當英雄打壞人,不該是壞人打英雄啊?被壞人打的英雄那叫什麼英雄?再打下去,我隻怕就不單單是英雄,而要轉為烈士了。

“啊~~~~~~~~~~~~”我發出一聲長長的佛門瘋子吼,舉起手中的刀,被打了這麼久,我居然忘記了這個東西,大汗。

洪羽達也在同時接到了我的暗號,一聲怪叫,“不好,姐妹們,動靜太大,官兵隻怕就要到了,扯呼!”

眨眼間,人走的乾乾淨淨,留下我保持著舉刀空中的姿勢,發著呆。

提著艱難的腿.我一步步的走到他們麵前,“你們冇事吧?”

“冇,冇,謝英雄救命之恩!”紅藕哆嗦著被身邊的小侍人扶起,從懷裡一把掏出幾張銀票,往我手中塞。

我非常豪邁的一擺手,“行俠仗義,豈是貪圖錢財之人?”

“那,那……”紅藕望望天色,“大恩不言謝,英雄既然不要錢財,那我,那我……”她低頭思考著。

彆謝了,帶我進宮,帶我進宮啊,你權大勢大,隨便給個什麼噹噹,刷馬桶都行啊。

我的內心不停的呼喚著,彷彿看見了皇宮的大門向我敞開,我的愛人在向我招手。

“那我就此彆過,英雄救命之恩,定當銘感五內。”

哐當,腦袋上如同砸下一顆巨石,震的我半天回不了神。

不是吧,你堂堂大內的總管,皇帝身邊的紅人,就這麼走了?

眼見著兩人拉著馬車就要走,我心一橫,重重的一口咬上舌尖。

“撲~~”一陣紅霧,噴上紅藕的臉,我雙眼一翻,直接壓上她,雙手掛上她的肩膀同時,順勢扯住她一把頭髮,想丟下我,冇這麼簡單。

“英雄,英雄……”她抓著我的身體,試圖將頭髮從我的掌中抽出,‘昏迷’中的我緊緊的抓著她的髮根,一點反應也無。

“這,這可怎麼辦?”一旁的小順可直了眼,結結巴巴的出聲。

“回我家,子時已過.宮門也關了,明日趕早進宮。”紅藕一聲歎氣,“怎麼說,人家也救了我們的命,先轉回我家,等英雄醒了再說。”

馬車顛簸,‘昏迷’中的我在聽到紅藕這樣的話後,悄悄鬆開了手。

玄卿,等著,要不了幾日,我一定能混進宮。

唇邊露出微不可見的一絲笑容,全身的傷痛這纔開始侵蝕著我的神經,抽疼中,我真的漸漸睡去。

“英雄,英雄……”在一聲聲急切的呼喚中,我‘虛弱’的張開眼睛,張翕幾下唇,無力的顫抖著。

“英雄啊,你可醒來了,大夫說您傷的不輕,您可千萬彆動。”紅藕按住我掙紮欲起的身子。

這傷還能輕?我本來就冇好幾天,被洪羽達那幾下重捶,傷上加傷,現在想讓我動也動不了了。

擠出感激的微笑,我抓著她的手,“謝謝你!”

“英雄啊,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怎麼能讓你說謝謝?”她一臉愧疚扶著我的身體,“您千萬彆見外,就在這安心住下,呆上十天半個月,好好的調養身體。”

“十天半個月?”我猛的一掙,疼的迸出滿頭的汗珠,“再過兩日,就是武舉考試了,我要去參試。”

“不行啊,你不能動,大夫說了,你這幾天根本若是傷上加傷,會留下隱患的,武舉考試要演示,還要對打,乾萬去不得。”她為難的望著我,眉頭都打結了,半晌,終於狠狠的咬了咬牙,“你就這麼想參加武舉?博取功名?”

有門,嘿嘿。

我心頭一樂,臉上卻是愁雲密佈,抬起無奈的眼,對著她重重的一聲歎氣,“我哪是博取功名的料,隻是我自小無父無母,江湖流浪漂泊,吃了上頓冇下頓,考武舉不過是因為即使冇有功名,若是工夫出眾.會被挑選為禦林軍的隊長,我不過是希望能借這個機會,混口飯吃,若是失了這個機會,說不定,說不定以後都要靠打把勢討生話了。”說到這,臉上慼慼焉,便似要掉下眼淚。

“你若隻是想進禦林軍混口飯吃,也不一定要靠武舉之路。”她停了停,眼神落到我身上的傷口,深吸了口氣,“禦林軍大多為小官宦人家的孩子,隻要找到夠資格的人推薦,要個位置並不難。”

我彆開臉,嘴角抽出一絲苦笑,雙眼耷拉著,“我身無分文,不識半個地位之人,說的好聽是江湖中人,說的難聽就是乞討之人,大娘您還是彆阻攔我了,讓我去試試吧,我不會有事的。”

“你如果隻是想進禦林軍,推薦人不是問題,你安心的休息吧。”從始至終,她都冇有說過自己的名宇,這是她的謹慎,卻讓我有些力不從心。

禦林軍的推薦,以她的能力,說兩句話絕對不是問題,但是我要的,不是宮外守城牆的位置,而是宮內最核心,最能接觸到愛人們的位置,隻有她,纔有本事讓彆人賣這個麵子。

再也管不了許多,我翻身直接從床上滾落在地,趴在她的麵前,“大娘,我知道您想幫我,可是這太難,出錢出人情,我要不起您這麼大的幫助。”

“你這是乾什麼,起來,起來啊!”她連拖帶拽的拉著我,“我連命都是你救的,錢算什麼?”

“我的命也是您救的,早算扯平了,大娘您對我這麼好,我,我……”話還冇說完,我的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從小到大,我從來不知道家是什麼感覺,從來不知道親孃是什麼樣的溫暖,我乾脆做您的女兒,一輩子服侍您。”

若是彆人碰上這麼個要求的,指不定以為哪蹦出個討便宜的,可是紅藕是誰啊,一輩子做侍人,說難聽點,就是個女版的太監,最忌諱的就是無後為大,這麼多年,縱然有人想做她義女,大部分還是宮裡的小侍人,還是個冇後的,我是誰啊?堂堂正正的大姑娘,雖然長的寒磣點,至少是個四肢健全的,能生兒育女的,對她來說,不啻天上掉個閨女。

“你,你說什麼?”她根本冇想到我會提出這麼個要求,傻傻的問著,生怕自已聽錯了,“你,你……”

我抬起臉,滿麵正色,“我從小到處流浪,爹孃是誰都不知道,姓什麼叫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取名字自己活,您老人家若不嫌棄,我願意一輩子報答您的恩情,跟您姓,做您的孩子。”

“你知道我乾什麼的?”她的眼中已經隱隱閃出了激動,扶我的手都有些顫抖。

“不知道!”我小心的望望她,“但是您人好,我又冇娘,一時激動了,我知道,我這樣的人,給您提鞋都不配,更不敢妄想做您的孩子,您老人家當我冇說。”

“孩子,好,好,孩子……”拍著我的手背,她吸吸鼻子,聲音裡是抑製不住的驚喜,“好孩子,好孩子,我紅藕也有孩子了。”

看她的驚喜樣,我知道這一步棋是走對了,我現在是她的傳承,唯一的希望,她為了我這個孩子,拚了命都要給我最好的位置,為我的將來鋪路,而將來最好的升遷之路,就是跟在宮裡重要的人身邊。

兩日後,當我捏著手中的禦林軍宮內侍衛的腰牌上下翻飛的時候,繞了無數個圈,我知道,我終於能進宮,能見到他們了。

摩挲著上麵凹凸的花紋,我重重的吸了口氣,我的挑戰,正式開始。

而手中刻著的字,正是,‘隱菊殿’殿前侍衛,據說這是鳳後為了保護菊伺君特地增派的人手,而我,就幸運的是其中一員。

臉上的笑容無限的放大,吐出心中的悶氣,這一刻,連陽光都顯得明媚萬分,暖暖的照得我渾身舒坦。

若水,我的乖乖。

親愛的若水,不要再哭泣了,顏回來了。

第一百零二章 紫衫牽情

熟悉的高大院牆,氣勢恢弘,一眼無際,熟悉的亭台樓閣,水榭香苑,潺潺澗澗,熟悉的楊柳小堤,奇花異草,熟悉的落紅青綠,絮葉飄飛,空氣中瀰漫著點點清新,就連一個個木頭似的侍衛,在我眼中也親切萬分。

我終於又回到這裡了,我的皇宮,我的家。

我終於再次踏進這深牆碧瓦,我的愛人,我的孩子。

隻是從前任意行走的地方,如今已由不得我放肆,我所能話動的地方,隻是傻傻的站在‘隱菊殿’外,為著心中那一抹清麗守護著。

我的若水,我那最是柔弱令我放心不下的人,現在可好?

本以為進了宮,執守‘隱菊殿’,我應該很輕易的見到我的乖乖,可是我錯了,身為剛進宮的侍衛,我根本不能走進那麼核心的地方,隻能是三層守衛中的最外層,三道院牆之外,守著‘隱菊殿’出宮的大門,彆說若水現在懷著身子,就是以往的他,若冇有我的陪伴根本不會想著出宮。

象木頭一樣杵著發呆,手中的槍超過腦袋一大截,嘲笑著我的瘦小,彆人握在手中是雄赳赳,氣昂昂,我拿在手中,除了猥瑣,還是猥瑣。

趁著人不注意,我把溜到肩膀旁的鎧甲拽了拽,該死的,幾千上萬號侍衛,居然冇有我這個身材的衣服,這麼重的鎧甲,一套上身,差點把我壓進土裡,他們剛好到大腿的下襬,為什麼在我身上都到了小腿?一個不小心抬腿踢到,就是一個狗吃屎,人家身上端端正正的衣服,為什麼到我身上,就前後亂晃?

眼神不小心又溜到了重重疊疊的金壁紅瓦間,那最中間的,是我的寢宮,不知道現在我的身體怎麼樣了,又是誰陪伴在‘我’的身邊?

是禦雪?

還是隨青?

亦或是若水?

腦海中突然浮現那日禦雪的消瘦憔悴,不敢想象若水此刻的情況。

你們可知,我就在你們身邊。

你們可知,我也一樣的神傷心碎?

仰起頭,我緊緊的抿著唇,望著碧藍的天空,不讓眼淚有機會流下,鼻子酸酸的,可現在,一切都不是傷感的時候。

“菊伺君,您千萬小心,彆激動,千萬不能動了胎氣,您,您……”一連串的緊張聲,熟悉的讓我不能再熟悉,正是我那個新認的老孃,紅藕是也。

最讓我激動的,是她話中的含義,那尊敬的人。

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處,九曲迴廊,樹影綽綽遮擋了我的視線,看不見嗬,我看不見。

內心狂跳,感覺到握著槍的手心微微透著汗意,眼睛不斷的在樹叢中尋找著可能的光線,身體,居然開始顫抖。

“菊伺君,您千萬不能衝動啊,您保重身子,就是對皇上最大的安慰,皇上一向可是最疼您,最放心不下您的。”紅藕的聲音越來越近,卻是越來越焦急。

我的若水到底是怎麼了?竟然讓一向穩重的紅藕如此的驚慌?

“放心不下?若我摔著磕著了,她一定會傷心吧?”啞然的嗓音,帶著無限的憂愁,還有未曾消逝的哭腔,破碎歎息的讓我的心一緊。

我的乖乖,千萬莫哭了,我不在身邊,你要堅強。

我的乖乖,你可是要當爹的人了,為了我,為了孩子,你也該保重自己。

“是啊,若是你傷著了,皇上指不定怎麼傷心呢。”亦步亦趨的跟著,紅藕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她會不會一傷心難過,就醒了?”一聲哽咽,讓我胸口一悶,接著傳來的吸鼻子聲,讓我用了無數的自製力,才控製住自己的腳步不衝動的踏出去。

“哎喲我的爺,您千萬彆這麼想,若是你傷了哪,叫奴才的怎麼見皇上,又怎麼見鳳後?您千萬彆再胡思亂想了,隻要您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皇上一高興,說不定就醒了。”

“真的?”完全的無助,聲音中的希翼彷彿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攀著木頭。

“真的,一定是真的,您想啊,皇上是最喜歡孩子,又最疼愛您,您若生個白白胖胖的孩子,皇上一定高興,保證醒來。”

這紅藕,跟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哄人手段學了不少,聽到這,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若水,一定能堅強的。

紫影在樹叢的縫隙中一閃,一個背影,纖細柔弱,若不是那熟悉的紫色在陽光下潤出七彩的光澤,若不是那我時刻捧在手中對他的瞭解,我真的無法相信,那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的人,是我即將生產的若水。

隻一個背影,讓我本來控製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的模糊了眼,敏感的若水,從懷孕伊始,就反應大,偏又若雞食般挑剔,這不吃那不碰,偶爾沾一點,也要我哄上好些時辰。

“你叫人給我備個車,我想去祭廟。”聲音雖小,卻是不容拒絕。

“彆,千萬彆,菊伺君,您的身子,經受不起車馬顛簸,您繞了奴才吧,這事,奴纔不能答應。”身子一矮,跪倒在若水身前。

“我就要生了,想去拜拜,希望能得到上蒼的保佑,讓皇上快醒來,讓我能順利的產下孩子。”若水的聲音,柔弱卻不失堅定,臨水而立,高貴無瑕,讓人根本無法口出反駁之語,“還有半個月纔是產期,就讓我去吧,也讓我求個心安。”

紅藕的身體伏的更低,在若水的腳下不停的磕頭如搗蒜,哀求不斷,“菊伺君,求您了,這事,奴才真的不能做主,您,您這不是要奴才的命嗎?”

紫色的身影,無聲無息,隻是輕輕的彆開臉,完美的側臉落在我眼中,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這還是我當初抱在懷裡那個撒嬌的容顏嗎?

曾經紅嫩的似秋天的蘋果,惹我忍不住輕齧的臉蛋,蒼白的不見一絲血色。

曾經那雙似紫晶透明純淨的眼,現在隻能看見大大兩泡紅腫,那美麗的水晶,完全失去了光芒,黯淡的似抽去了靈魂。

還要他的聲音,以前似鈴鐺般清脆,現在為什麼帶著嘶啞的疼痛,讓我聽著,都為他揪心。

曾經披散似瀑布的長髮,有多少日未曾梳理了?和它的主人一樣,失去了生氣和活力。

我那愛美的若水,以前為了一件衣衫不整都能紅上半天臉不讓我見的若水,現在卻是一付這樣的麵容出現在眾人麵前,他有多少日不曾安睡了?還是夜夜都伴隨著淚水入眠?

他的表情,分明是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紅藕哆嗦的聲音不斷的哀求,就連我也以為一向心軟的若水會在這樣的攻勢下妥協,誰知道他隻是淡淡的彆開臉,“給我準備馬車吧,紅藕。”

似乎看見他的決心,紅藕隻是一咬牙,“菊伺君,讓奴才和鳳後回稟一聲,可好?”

話才落地,就遭到了拒絕,手臂一揚,羅袖在空中輕巧的打了個旋,“你還嫌鳳後不夠操心是嗎?”

突然的厲聲震驚了所有人,還有樹後的我,“國師在祭廟,我不會有任何危險,這裡到祭廟不過幾裡路,安排好馬車,叫幾名侍衛跟著就行,人越多,行程越慢,更是勞頓。”幾句交待完,望望呆愣的紅藕,“還不快去?”

“是,是,是!”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朝我的方向奔來,“奴才就去,就去!”

眼見著紅藕圓滾滾的身體越來越近,我突然一動身子,直直的撞進她的視線,“娘!”咧開大嘴,擠著眼睛乾笑。

“哪個混蛋擋路?”被我的身體一擋,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直覺的開口大罵,卻對上我陽光燦爛的微笑。

“您家的混蛋女兒!”一把扶住她,“您老這身子,乾什麼這麼拚命,有什麼事讓女兒替您跑一趟。”涎著臉,我湊到她麵前,“莫不是有什麼好差事?”

“好你個頭!”剛罵出聲,突然眼睛在我身上一掃,“你當值?”

飛快的點著頭,“是啊,‘隱菊殿’當值,要不晚上找您去,給您弄些好酒?”

她眼珠一轉,突然笑罵出聲,“彆酒了,給你個好差事,去一旁候著,保護菊伺君上祭廟。”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不然三五個人保護若水,哪輪的到我?

紅藕看見我點頭,一拍我的腦袋,“好好乾著,有你升遷的機會。”不等我回答,她已經抬腿走人。

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卻無法掩蓋我眼底的擔憂。

荷花池畔,紫杉飄飄,春寒料峭,玉人淚濕袖。

若水,你的顏顏也許冇有武功,但是卻有一顆真正想保護你的心。

莫要再哭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守護你。

也許現在的我,不能吮乾你臉的淚,但是我一定會努力,讓你今後的人生,都不會再流淚,相信我……

第一百零三章 若水隱求

簡單的馬車,隻有我和三名侍衛,再加上若水的貼身侍人一名車伕,確實低調的不能再低調,也讓我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什麼不對。

再是不想驚擾禦雪,再是不想人多耽誤行程,他需要如此輕裝簡便麼?雖然來去不過數裡路,也無需這麼簡便吧。

看著若水清雅卻凝重的挪動著步子,小心翼翼中帶著點笨拙,對他來說,這個孩子是不是太沉重?負擔太大了?我隱隱的擔心。

他緩緩的與我擦身而過,蹣跚的腳步,瘦弱的身子,在擦肩一刻,我聽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而用力。

要平靜,要平靜,要平靜!

他的身體一晃,我下意識的伸出手……

指尖一觸到他的腰,猛的醒悟,飛快的縮回,扶上他的臂,“伺君,小心!”

他的胳膊,好細,好瘦。

為了寶寶,他早是一身寬大的衣袍,可是去了腰帶,那身後衣襬飄飄蕩蕩,微風一揚,貼上他的腰線,勾出讓人心疼的清瘦。

“走開!”我的身體被猛的掀到一邊,眼前一名侍人飛快的接手扶上若水,恨恨的一瞪我:“好生無禮,伺君豈是你能碰的?剁了你的爪子。”

是我的錯,太在意若水,倒忘記了他伺君的高貴身份,以我的地位,是怎麼也不能接觸到他身上任何一個部位的。

小侍人兩眼一翻,紅唇一張,顯然對我還猶有怨言,“真不知禦林軍怎麼了,什麼形象的都往裡放,也不怕嚇著伺君,冇上冇下,冇大冇小,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犯上的事也敢做……”

透明的指尖在空中擺了擺,若水一言未發,隻是阻止了小侍人繼續的舌噪,侍人一縮腦袋,立即閉了嘴,狠狠的看我一眼,扶著若水上了車。

一路小跑的跟在車後,我忍不住的伸頭,想要從那偶爾掠開的簾子裡看一眼我的若水,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無法控製自己的思緒,無法控製自己的眼神,看見他閉著眼,悲淒的麵容,看見他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臉,看見他無助的神情,緊抿的唇,看見他……

看的越多,心酸越多,看的越多,越無法忍住自己的眼。

大殿前,他久久的凝視著我的雕像,一聲聲低吟淺歎,一字字不斷的重複,“顏……顏……顏……”

“伺君,您彆哭,千萬彆哭,若被蘭伺君看見,您不怕他也傷心嗎?”小侍女慌忙掏著手絹。

“他在哪?”回過神的若水,四下尋找著。

“在內室誦經,您進去等吧。”

三兩句對話,我就像著了魔般,傻傻的跟在若水的身後,一步步,轉過迴廊,踏進後院,看不到腳下,找不到方向,隻是盯著前麵的兩個人影,隻要跟在他們身後,我就能見到月月。

我的九天之月,我冷凝孤傲的月月。

他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又是另外一個禦雪,另外一個若水?

他將自己關在這,日夜的祈禱,是否是另外一種折磨?

“喂,你守在這,彆讓他人打擾,知道嗎?”小侍人的一句話,把我從迷茫紛亂的思緒中震醒。

“啊,哦!”訕訕的收回已經踏進門口的腳:“小的一定儘心職守!”

“哐當!”木門在我的鼻子前合上,阻隔了我一切的想法,一扇門,攔住了我的人,卻無法擋住我洶湧的思潮,還有牽掛的心。

“你怎麼來了?我已和鳳後說了,明日我就回宮,專心照顧你,這路途顛簸,你若動了胎氣可怎麼好?”優雅的聲音,是我久違的熟悉,月月,我的月月。

“我出來走走,在宮裡,心裡悶的難受。”不知道是不是見到月月,若水聲音聽起來多了幾分精神。

“對不起,我出來三日,讓你費心了,明天我就回去。”輕輕的一歎氣,月月的聲音飄進我的耳朵,“鳳後身子不好,還扛著這麼多國事,你即將生產,還要時刻照顧皇上,師傅不知去向,師弟不在身旁,我本該好好的照顧你們,卻任性的來了這,還讓你這麼遠的跑來。”

“不關你的事,國中時刻有禮祭,你若不出現,難免叫外人猜測流言,你比我們都想探清皇上的病,隻是,為我熬藥配湯,也彆忘了自己,我們都要好好的。”

“會的,我們都會好好的,不然皇上醒來,會擔心的。”

兩人的對話,我一一的收在耳內,明明個個都已心力交瘁,卻還在為他人著想,互相安慰,扶持著,沈意歡啊沈意歡,你究竟得了多少老天的眷顧,纔有這麼多佳人深情,為了他們,也要贏這場賭約啊。

“紫雲,你出去替我在天女像前燒些香,一會來接我。”若水清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小侍人的身影在我的麵前閃過,奔著前殿而去,房內,隻有月月和若水兩人。

“白家哥哥,若水今日來,是有事想請你答應,宮裡事多,我不想添亂。”

“哦?”月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有什麼事如此重要,讓你特地出宮尋我?”

幽幽的一聲歎息,若水慢慢的出聲,平靜異常,“我的身子我很清楚,在宮裡若有什麼,我怕鳳後會擔心,國事操勞,皇上病體,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日未曾休眠過,我不想他再為我分神,今日來,我隻求你一件事。”

“你我之間,隨了同一個人,牽住了一世的命運,都是為了她,何來的求字?”

“白家哥哥,再過幾日,便是我的產期,你一定會在我身邊吧?”

“會!”肯定的聲音響起,“你放心,即使冇有師傅,我也能讓你平安的生下孩子。”

“我就是求你這件事。”若水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而清晰,“若是那日有什麼意外發生,我求你儘量保住孩子,隻求孩子平安!”

“這怎麼行?”一個清脆的聲音,是瓷杯打落四濺,“彆說我不同意,便是鳳後,也不會允許,你難道就不怕皇上醒來傷心嗎?”

“皇上也許明日就醒了,也許一輩子都不醒了,如果冇有這個孩子,我願意永遠的守在她身邊,就這麼陪著她到永遠,可是,我不知道當這個孩子出世時會發生什麼,他是皇上留下的血脈,皇上若是永遠不醒,我們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這個孩子遠比我們自己重要。”他一聲輕笑,“換作你是我,哥哥又會做什麼選擇?”

室內長時間的無聲,沉悶的氣氛,聽到的話語,讓我這個在門口的人一陣暈眩,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手扶上牆,手指摳著牆縫,一陣陣的疼從指尖傳來,聽著指甲斷裂的聲音,牆上留下道道紅色的血痕,是心裂開噴薄出的傷痛。

“哥哥,將心比心,我想你知道的,若水告辭,不然鳳後若是知道我私自出宮,怕又要操心了。”

慢慢踱出的,隻有若水一個人的身影,房中的月月,隻怕依舊沉浸在思緒中,做著痛苦的掙紮,而我身前的人,似放下了一件心頭大事,秀麗麵容上的平靜,有令我恐懼的超然。

回程的路,車輪滾滾,我所有的思考都被一個真實占據著,一個大家心中都知道,卻害怕麵對的現實,就是若水的身子,很可能真的撐不到平安的生下孩子。

“哎呀,不好!”車身猛的一震,我們迅速的伸出手穩住歪向一邊的馬車。

“這,這……”車伕跳下車,看著斷裂的車軸,“馬車斷了軸,可走不了啊。”馬兒歪著身子,不斷的踢著腿,卻怎麼也無法掙紮站起。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我看看前方回宮的路,現在剛行了一半,不論是回宮調車,還是上祭廟借車,都是一半一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有遠遠的幾乎人家,茅草破屋,是不可能有我們需要的馬車了。

我伸手一指車伕,“你,速度回宮,調另外一輛車來。”

“是,是!”拔開腿就跑,車伕火燒屁股般飛奔而去,轉過了兩個彎不見了人影。

算算路程,一來一回,少不了一兩個時辰,我對著焦急的小侍人頷首微笑,“不如您和伺君先在車上歇著,一會兒車來了,咱們再上路!”

“不用了,乾脆慢慢走吧,這乾等著也不是辦法。”緩緩出聲拒絕的,是簾子後若水的聲音。

不容我們出聲反對,他已慢慢下了車,在侍人的小心攙扶下,邁開腿。

“啊!”纔不過一步,他身子一歪,手指緊緊的抓著小侍人的手,臉上痛苦的扭曲著。

“伺君,伺君,您,您,怎麼了?”小侍人慌了神,隻知道扶著若水的身體大叫。

“我,我肚子疼!”他的腿已經開始發抖,臉上慘白一片。

“天,天呐,您,您的肚子在動!”侍人的臉上一片驚懼,求助的眼神望著我們。

難道是若水要生了?怎麼會這樣?不是還有些日子的嗎?該死的預產期提前了,腦中閃過的念頭讓我的手腳冰冷。

這裡夠不拉屎,雞不下蛋,烏龜不靠岸,什麼也冇有,等著車來,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在管不了許多,我一把從小侍人的手中接過若水的身體,抱上馬車,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順勢將小侍人丟進車內,一聲大喝,“守著伺君,彆讓他太激動!”

看看身邊兩個麵麵相覷的侍衛,突然的情況讓他們除了發呆,還是發呆。

扯住一個人的前襟,把她揪到我麵前,猙獰的表情讓我的整個臉都變了形狀,“你現在以最快的速度去祭廟,把蘭伺君借來,讓他把針,藥全帶上!”

已經做不到目送他的跌跌撞撞,我扯住另外一個身邊的侍衛,“你速度趕回宮,向鳳後稟報,帶太醫來,有多少帶多少,全帶來!”

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現在,滿天呼呼的風聲,還有草的唰唰聲中,隻能聽到我越來越快的心跳,還有車內一聲聲壓抑的痛苦呻吟。

若水,彆怕,你的青顏就在身邊,我一定會讓你平安的生下孩子,一定會!

“啊!”侍人一聲驚叫刺穿我的心,“血,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第一百零四章 再得麟兒

“閉嘴!”一聲大吼,我惡狠狠的掀開車簾。

驚恐的小侍人在發著抖,遠遠的縮在車內的一角,慘白著臉,眼淚不斷的掉落。

若水痛苦的皺著眉,緊咬著下唇,牙齒陷入唇瓣中,掐出白色的齒痕,依舊無法抑製住一聲聲呻吟,雙手抱著肚子,手指緊緊的揪著身上的衣袍。

“吼什麼吼!”這誰家的侍人,她不知道這樣的驚叫會讓若水承受更大的心理壓力嗎?

我害怕那種感覺,那種不知道結果,隻能眼睜睜看著的感覺。

那種無能為力卻不甘心接受現實的感覺。

那種隱約猜測到結果卻不願意相信和麪對的感覺。

當初禦雪帶著孩子墜下懸崖,我無力。

當初隨青為了救我以身換藥,我無力。

當初緋夜那點點滴落的鮮血,我無力。

如今麵對即將生產的若水,我依舊無力。

我唯一的孩子,淩瀾,是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出生的,我冇能見證她的到來,也根本冇有任何一點對生產方麵的真實理解,所擁有的知識,來自於那個世界,我甚至不知道,那些知識符合不符合他們的生理特征?

可是,我失去了緋夜的孩子,就連緋夜的性命,也是玄卿挽回的,武功高強如他,都無法承受那樣的折磨,而現在,是若水,一個似水般柔弱,似玉般易碎的人。

緋夜失去的,同樣是我內心最大的愧疚,也是我一生的遺憾,我曾經發誓,再不讓這樣的事件重演,可是……

那一聲聲無助的呻吟,那染滿鮮紅的衣衫下襬,我的眼前,彷彿一朵鮮花正在漸漸枯萎,一點點垂下它的花瓣,片片剝離……

若水與緋夜最大的不同就是,緋夜的心是堅強的,自小的遭遇,幼年的成長,他都是在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走,點滴算計,從未失策,有著極度的自我主見和追求慾望,而若水,從童年起,命運就一直被他人掌握著,他無慾無求,不爭不鬨,他的心,是脆弱的,所以纔有了房中對月月交代的一幕,這樣的心性,這樣的思想,他真的能堅持下去嗎?

不管他能不能,我不會讓任何悲劇再次發生,他的命運,不該交給任何人處理,而是在我的手中,我沈意歡,若是認命,又何來今日的鬥爭?

我的若水,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死,就是你想,我也不準!

“還愣著乾什麼?蒙上伺君的眼,難道你想嚇著伺君?”將一方手帕塞進侍人的手中,我忍不住低吼出聲。

強自控製的情緒,在出口的刹那,噴向不知所措的小侍人。

對,我緊張,不管怎麼樣的心理安定,我改變不了自己緊張的事實,唯一慶幸的是,現在的三個人,他們兩個比我更緊張。

“你,下車去找找邊上有冇有人家,借人家的地方,燒水,要熱水,拎幾桶來,還有剪刀用火烤烤,乾淨的布,一起借來,有多少要多少!”看這個侍人,小小年紀,根本冇有經過這樣的陣仗,留她在若水身邊,我去尋找所需要的東西,還是吩咐她去準備東西,我陪在若水身邊的兩個抉擇中,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看她這樣,隻怕若水還冇生,她先昏了過去。

“我,我……”她咽咽口水,茫然的望著四周,小手揪著自己的衣服,早冇了開始對我頤指氣使的氣焰,小臉煞白,哆嗦著眼淚。

“你什麼你?你想你家主子死,你就繼續你下去!”我一指來時的方向,“去那邊找找,我記得路過時,有人家的,快去看看。”

“啊,嗯!”她拎起裙子飛快的跑去。

我現在隻能希望她即使在巨大的恐懼中,還能牢記我的話,將我需要的東西一件件備齊。

現在,整個空曠的荒地裡,隻剩下了我,還有車內聲聲隱忍著的若水。

一陣風吹過,我整個後背涼颼颼的,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出了一身冷汗。

手指碰上車簾,輕輕一抖,彷彿這一層布簾有千斤重,柔滑的布擦過我的指,我卻始終冇有掀起的勇氣。

他是我的愛人,可現在的我,卻不是他的愛人。

我心中一千聲,一萬聲的呼喊,進去,進去……

我想要抱著他,陪他度過這最艱難的時刻。

我想要握著他的手,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他身邊。

我想要在他的耳邊低語,這是痛並快樂著的幸福,應該我們一起迎接的甜蜜。

可是我不能,不能抱他,不能握他的手,也不能和他輕聲細語。

我現在是誰?一名剛剛進宮的侍衛。

他說誰?皇上的伺君,高貴尊榮的身子。

再是事急從權,再是生死邊緣,他們的道德規範,他們的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是我能觸碰到。

不是我貪生怕死,而是,若讓若水知道,有這麼一名女子看過他的身子,看過他生孩子,這樣的壓力,不是他能承受的,即使今日救活了他,他日他必定會一死以示清白。

我不能進去,不能啊……

湊到車邊,我柔聲道,“伺君,您彆慌,深呼吸,用力的深呼吸,慢慢的吐氣,不會那麼疼。”

“啊!”一聲更大的慘叫傳來,我再次一抖,雙手死死的攀著車轅。

為什麼會這樣?以我所知道的知識,我那個時代的女子,即使會有陣痛,到生完孩子,最少也要十幾個小時,初始的陣痛不可能有這麼強烈啊,難道,難道這個時代和我那邊,終究是有不同的?

想到這,我徹底慌了神,若是,若是等不及禦醫和月月趕來,會不會,會不會就這麼生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顏,顏!”車內清晰的傳出一聲聲啼血似的悲呼,撕扯著我的心。

再無暇去想任何事情,我一撩簾子,閃入車內。

若水的身下,已經染透紅色,依舊有更多的鮮紅在不斷的流出,他的雙手在空中茫然的撲著,想要抓住什麼,口中,不斷的重複著一個字,顏,顏,顏……

飛快的抓上他的手,半抱著讓他靠進我的懷抱,順勢揪下一團布含進口內。

“若水,乖乖,堅持,顏在這,在這……”

我已無法細想,這樣的承認算不算違反規則。

我也無從判斷,這樣的承認能不能讓他相信。

我更無從選擇,因為現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我,我不能不承認。

我的含糊聲音,竟然出奇的讓他安定下來,死死的拽著我的手,淒楚的一聲,“顏……”我清晰的看見,蒙在他眼睛上的布,被慢慢的暈染,慢慢浸透。

反手握著他的手,俯下頭,在他的耳邊輕輕的說著,“我的乖乖,不要哭,我們的孩子就要來了,是幸福,是我們的幸福,知道嗎?”

他顫抖著,讓我不由得將他抱得更緊,隻希望將全身的力量,全身的熱度都傳遞給他,隻要他能平安,什麼我都願意給。

“顏,我疼,好疼。”他哆嗦著唇,“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日子你都不醒,我好疼……”

“我這不是醒了嗎?我會陪著你,看我們的孩子出世,我會陪著你,一起一生一世。”他咬著自己的唇,一點殷紅從唇瓣中沁出,刺傷我的眼。

伸手掰開他的唇,放進自己的手指,我命令道:“咬著!”

手指上突然傳來痛感,卻讓我不由得笑了,他相信我是顏,他相信他的顏回來了,至少在這個時候,他有了生的勇氣。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我溫柔的聲音在車內響起,感覺到他身體猛的一緊,咬著我的唇,也微微的鬆開,隻是那呼吸,開始不斷的急促。

“我的乖乖,記得嗎?顏送給你的歌,我的水中仙子,以前冇有告訴過你,那首歌就是出自這詩對嗎?這首詩後麵還有很長很長,等以後,顏會慢慢的念給你聽,再告訴我們的孩子,他的爹爹,是怎樣的臨水照影,征服我的心。”撫摸著他的臉,感覺到眼中有水霧在逐漸遮蓋著視線。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不知道是不是嘴巴裡的布太多了,不然為什麼我的喉嚨這麼緊,為什麼無法打開?隻不過幾個字,卻讓我的聲音不停的顫抖,根本找不出原有的調子,隻是勉強出口他最愛的曲調,“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了我久違的甜蜜笑容,儘管臉已蒼白,卻依然燦爛,“我會努力,顏,我的孩子,就快到來了,就快了……”

“用力,深呼吸,我陪著你,你能做到的,我們那些藥不是白喝的,月月說過,你一定不會有問題……”事情已經不是我能掌控的,除了鼓勵,我已經再冇有其他的辦法,一切,隻能靠他自己。

看著他在我的指揮下,深深的吸著氣,握緊我的手,他不斷的用力,再用力……

“啊!!!”一聲大叫,隨著羊水的一股猛衝,粉紅色的小小身體包裹著白色的胎膜從他的身體裡滑落,若水的身子一歪,靠在我的懷裡,陷入了昏迷。

冇有想到,這個社會裡男人生子並冇有我們那麼長的陣痛,卻是同樣的凶險,這突然提前到來的孩子,隻怕打亂了所有人的準備。

摸摸若水的鼻息,雖然細,卻穩定,看來是不會有生命危險,隻是……

我看看孩子,眼睛還冇睜開,整個臉皺巴巴的,活脫脫一隻小猴子,身上,還掛著從父親身體裡帶出來的臍帶。

臍帶?這可怎麼辦?我拿什麼剪?

就在我手足無措發傻中,突然發現孩子的臉憋的青紫,天呐,我居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

遠處隱隱的傳來馬蹄聲,這車內,我不能再呆了。

伸手將孩子倒提在手中,手指在小腳心內一拍,“哇~~~”

洪亮的聲音猛的響起,我迅速的扯過一床毯子蓋在他身上,飛快的蹦下了車,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一邊拽著衣服擦乾手中的血跡,飛快的吐出含在嘴巴裡的布團,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就在提起孩子的雙腿時,我看見了,那嘟嘟的雙腿間,小小的一點,如同一隻毛筆筆尖的那麼一點點,軟軟的,貼在皮膚上。

我的孩子,我親手接生的孩子,我的若水,還有我的小若水……

奔跑中,全身充滿了力量

奔跑中,打在臉上的風都那麼的輕柔

奔跑中,我眼前全是孩子粉紅的小身子

我終於讓若水平安的生下了我的孩子,我終於能親眼看見自己的孩子出世了,若水,謝謝你。

是你的堅持,纔有了我現在的幸福,謝謝你。

是你的不放棄,纔有我完美無憾的期待,謝謝你!

幾匹馬揚起塵土,飛奔而來,最前方,白色的衣角揚起,無暇的臉上掛滿焦急,雙眼不斷的向前探視著,尋找著……

我揚起手,奔向他們,當我撲到跟前時,馬匹也緩了腳步。

幾個猛撲,我抓著月月的韁繩,“月……快,月……生了,生了!”

“生了?”他身形一個不穩,險些摔落馬下,在我的攙扶中,顧不上踉蹌的腳步,衝入車內。

現在的我,已經不能再進去,儘管我渴望,無限的渴望,我隻能忍住,不能有一點點其他的情緒。

站在車旁,我忍不住的腿腳發軟,當一切過去,我開始害怕。

若水還會不會有事?應該不會,他明明是睡著了。

孩子還會不會有事?不可能會,適才那麼洪亮的哭聲。

剛纔冇有出錯吧?一定冇有,我連臍帶都冇敢碰,就是怕感染。

內心不斷的自問自答,我傻傻的自我驚嚇,又自我安慰著。

從大驚,到大喜,我的心情短短的時間內出現了太多跌宕起伏,不能怪我胡思亂想,時間太短,根本不容我探視其他,我隻能等待,等待月月的再次出現。

當更多紛亂的馬蹄車輪聲踏破我的思緒,當禦雪帶著十幾名禦醫出現時,我看見月月微笑著迎向禦雪,腦海中隻深深的印上他輕吐的四個字,“父子均安!”

父子均安,冇有錯,我所有的擔憂都飛到了九霄雲外,我的若水冇事,我的孩子冇事,開心,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

全身脫力,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早忘記了在禦雪和月月麵前身為一個侍衛的行為舉止,隻記得,那張皺皺的猴子臉,還有若水沾滿汗水安靜的睡容。

我又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孩子……

第一百零五章 雙君試探

接下來的日子,我再冇有機會見到若水,也冇有機會看到孩子,隻有那不斷進出人群,顯示著這個地方不尋常的特彆。

我依舊蹲在‘隱菊殿’的最外層,守著偏僻的角門,隻能遠遠的望著一角殿瓦,即使這樣,我仍然是滿心的溫暖和幸福,那琉璃碧瓦,彷彿也有了溫度。

看著它,我的眼前彷彿浮現出若水溫柔的抱著麟兒,輕拍軟哼,帶出一陣陣慈愛的笑容,又彷彿看見他正手忙腳亂的給孩子換著尿布,憐寵的拍拍嫩嫩的小屁股,撅著紅唇,大小互視著揚起笑臉,似乎看見他正抱著孩子,而飽食的白胖,正憨憨的打著飽嗝。眯著眼窩進父親的懷裡,嬌嬌的嗬欠中,沉沉睡去。

我傻傻的笑著,一個上午,我已經不知道情不自禁的偷眼對著那個方向看了多少次,隻知道,忍不住嗬,忍不住。

收回視線,突然發現麵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條人影,黑塔似的立在我麵前,正瞪著兩雙死魚眼睛望著我。

嚇得一個退步,我的傻笑僵硬在臉上,木木的望著麵前的兩個人。

同樣的裝束,證明同為禦林軍中的一員,隻是從來冇有打過照麵,他們到底所為何事?那凶相畢露的眼,看得我一陣毛骨悚然。

“兩,兩位大姐,有,有什麼事?”我詢問的眼小心的望著兩個人,不明白她們所為何事。

“蘭伺君請你到‘隱菊殿’。”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改變,拋下一句話後冇有任何解釋,轉身離去。

啊,‘隱菊殿’,那我能見到若水,能見到我的兒子了?

那紅撲撲的小臉,嫩嫩的手,還有水靈靈的大眼,一想到那蘋果似的笑,我的心裡就充滿期待。

不對,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侍衛,為什麼要見我?難道若水想到了什麼?

剛纔那兩個人說的是蘭伺君,那是月月啊,月月怎麼會在若水的殿中接見我這麼個侍衛?

滿頭的霧水,也讓我的提防心升到了頂點,不長的路,已經足夠讓我想清楚很多事。

我與月月,隻是那擦身而過一次碰麵,對我這個下人,他不可能有任何印象,為什麼要見?還是在‘隱菊殿’,這和若水又有什麼關係呢?

忐忑不安中,我一步步的蹭到殿前的台階下,隱約中,聽到裡麵的陣陣歡聲。

“你看你看,他笑了,多可愛。”

“是啊是啊,小傢夥真逗人。”

“哎呀哎呀,他扯住我頭髮了。”

“你看這眼,多水靈……”

收斂起心中的激動,我深吸一口氣,“‘隱菊殿’前侍衛沈意歡,跪見蘭伺君,菊伺君。”

房中輕鬆的笑鬨聲突然沉寂,隻餘小小的嬰孩一兩聲嫩嫩的哼聲。

“進來吧!”月月的聲音,讓我的心一沉。

這裡是皇宮內苑,身為侍衛,踏足這裡已經是於禮不合,再進房內,完全違背了皇家祖製。

不是我封建,也不是我守舊,更不是我不信任他們倆,可是,侍衛不比侍人,終究還是生理健全的女子,他們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如此出格,到底為了什麼?

垂首緩步,一點點的踏進我曾經熟悉無比的地方,整個房間內靜悄悄的,桌案上嫋嫋升騰著薰香,還混雜著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麵前簾幕低垂,黃色的絲帳阻隔了我的視線,小心的偷眼,隻能隱約的看見兩道人影,一個斜倚著床邊,單手橫抱,小小的晃著身子,另一隻手有節奏的拍著,這,應該是若水正在哄著孩子睡覺。

另外一道人影,正襟危坐,臉朝著我的方向,一言未發,顯然在我偷偷打量的同時,他也正在看著我。

感覺到兩道投射在我身上的視線,我全身一凜,飛快的收回目光,唯唯諾諾的將頭垂的更低,傻愣愣的等待著。

看這架勢,他們是早有預備,邊上連伺候的侍人都冇見到半個,證明這一次的召見有特彆的話要問。

難道前幾日若水那次見到我?

不可能啊,他臉上蒙著手帕,而理由也很充分,怕他見血嚇著。

難道我的聲音被若水認出來了?

也不可能啊,嘴巴裡含著團布,說什麼都含含糊糊的,若水在那麼大的精神緊張下,冇那麼容易判斷出我的聲音啊。

不管怎麼樣,我反正打定了主意,隻要提及當天的事,就什麼都不知道。

“你是新進的侍衛沈意歡?”紗帳後月月的聲音清新渺渺,不帶一絲人間煙火味,好聽得不得了。

“是,是!”聲音惶恐,卻不敢多漏一字。

“什麼時候進宮當的差?”這就是月月,冇有威嚴之氣,永遠的親切客氣,卻疏離,即使近在眼前,依然給人高高遠遠的感覺。

“這一次禦林軍新選的,奉命保衛‘隱菊殿’外門。”這個騙不了人,隻能照實答了。

“前幾日多虧有你指揮得當,才保住了菊伺君和小皇子的性命,我們還真要多謝你。”

總覺得月月的話,緩慢清揚,每一字似乎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身為禦林軍,為皇上效命,在所不辭!”

幾個字說的雄赳赳,彷彿自己是正在被領導檢閱的士兵,高挺著胸脯,憋著渾身一股勁,聽到一句,同誌們,辛苦了。

用出全身吃奶的力氣大吼一句,為人民服務!

雖然答非所問,但是卻冇有一點瑕疵,不禁慶幸,這話是從月月的口中說出而不是禦雪,若是禦雪,隻怕聽到聲音,我的腿肚子就要開始抽筋,即使如此,看樣子,他們也不像這麼容易就簡單兩句帶過的人。

暗暗的剛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月月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沈侍衛,你能和我說說前幾日,你守在菊伺君車旁,都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嗎?”

冇錯,果然來了。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對著他的方向磕頭如搗蒜,滿臉的驚慌失措,“小,小的,什麼也冇看見啊,小,小的不敢看,小,小的也不能看啊,就是,就是守著,站在車旁守著。”

“哦?”一聲拉長的疑問,“隻是守著?”

“隻守著啊!”我咚咚的在地上磕著,敲出響亮的聲音,“小的,小的根本不敢看啊,小的隻是侍衛,根本冇膽子掀簾子,犯上是死罪啊,所以,所以什麼都冇看見。”

伸手在腰上用力的一掐,頓時眼淚鼻涕齊飛,哭的真實無比。

顯然他冇想到我會如此反應,月月與若水都是半晌無聲,我抬著淚眼,依稀看見月月側過臉與若水對望,應該是在交換著資訊。

“那你聽見了什麼?”

“我,我……”伸袖子擦擦臉,我低低的出聲,“聽到菊伺君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隻聽到一個人說話?”他的身子一動,對這個問題顯然關心已極。

“真的隻有一個人啊!”我整個人貼跪在地,“小的冇敢離開車半步,絕對冇有人,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除了鬼,半個人影也無。”

“啊!”一聲低呼,是月月身邊的若水,激動的喃喃聲自言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是鬼,不可能的……”那突然間的失望震驚,聽在耳邊,酸在心裡。

月月飛快的按住他的身子,小聲的低語著,卻哄不住那低低的啜泣聲,一聲聲,嚶嚶泣泣,悲痛失落。

我不能安慰他,也不能承認,我隻能握緊著雙拳,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臉上掛滿茫然。

“你護主有功,立下大功勞,除了該有的封賞,菊伺君特地賞你些東西,也算對你的感激之情。”隻聽著一個揚聲,“來人,看賞!”

門外早準備好的侍人捧著手中的托盤,放在我的麵前後恭敬的退下。

我的眼光落在盤中,不過一些金銀之物,從數量上來說,足見出手大方,隻是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放在一旁的絹絲帛書。

“這是菊伺君親手寫的,算是對你救下皇子的一個答謝,你看看,寫的可好?”月月的聲音此刻卻讓我脊背上一陣發涼,一直從脖子處慢慢的往下爬,像有一條蛇,正冷冷的順著我的身子蜿蜒而下。

麵前的紙上,幾個娟秀的小字,熟悉的筆跡,熟悉的文字,更熟悉的,是那十六個字的內容。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我的手心冰冷,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若水那時候意識根本冇有錯亂,他記得,記得非常清楚,一字不錯,那他還記得什麼?

“沈侍衛,這字可是無上的恩寵,你覺得可好?”月月的聲音,打斷我紛擾的思緒,已不用抬頭,我肯定,他所有的關注,都鎖在我現在的一點點的反應上。

“謝伺君賜字,小的一定奮力為國效命,赴湯蹈火,絕不退後半步!”用力的磕著頭,像極了賣命的死士,“這字,小的回去一定裱起來,日夜燒香供奉,以後有家小,也讓他們念著這賞賜,這榮耀。”

“你知道這字裡什麼意思嗎?”

我就知道月月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隻希望,將一切推給若水的幻覺,能令他們信服。

抬起為難的臉,我瑟縮著,“小的,小的一介武婦,從來不曾習過字,這,這,端的一個字不識。”

簾子後一聲長歎,幽幽咽咽。

若水終於放棄了嗎?他選擇相信是自己的幻覺嗎?那月月呢?

“好了,你下去吧,從今往後,記得保衛好小皇子。”月月的聲音有些疲憊,已對我失去了盤問的興致般。

我暗自長長的喘了一口氣,今天看了是過了關,飛快的再磕了幾下頭,“小的一定謹記,謝菊伺君,蘭伺君賞賜。”

抱起一大堆的賞賜,我小心點往門邊退去,就在手指剛剛觸上門的一刹那,月月的聲音不經意的傳來,“對了,前兩日你在喊我救菊伺君的時候,是怎麼說的?能再說一次嗎?”

第一百零六章 寢宮殿衛

我感覺自己就像突然被丟到了寒冷的北極,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全身的血液也在這一刻凝結,讓我僵硬在當場。

終於明白為什麼月月會陪著若水玩這一場試探的遊戲,原本以為一切隻要推諉給若水,說他生產中神智不清醒就一切萬事大吉,隻可惜,就算若水神智不清醒,還有一個清醒的月月。

一直以為,我與月月,不過隻有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句話交談,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地位低下的小侍衛,而現在我才恍然,今日的試探,根本就是因他而起。

眼前回放著當時的一幕幕,那時的我,再是不停的喊著自我鎮定,也掩蓋不了那巨大的幸福和驚喜,言語失當,尊卑不分在那時候都能得到體諒,可我段不該,不該在那個時候喊出了那兩個字。

他是眾人眼中我心愛的蘭伺君,也是萬民心中敬仰的國師,可是自從當年的蘭貴君白瑚月走後,我的蘭伺君,是藍翎的國師風悟緣。

儘管相同的麵貌引無數人猜測,卻冇有一個人會去相信,一個神般高潔的新君,會與當年那臭名昭著叛亂之人的兒子聯絡在一起,月月自己也早就放棄了那曾經屬於他的一切,這兩個字,隻是我們私下之時喊出的話,是我對他的愛稱。

可我,居然在若水生下孩子後,看見他的第一眼,喊出了,那隻有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是我情急了,害怕若水再有什麼危險,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我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托盤,恭敬的轉身,“當時情況緊急,小的也記不太清楚了,依稀是,越快越好,生了,生了。”

對麵的月月突然不再出聲,我的耳邊,隻有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帳內不時飄出一兩聲抑製不住的哽咽。

“哎!”重重的一聲歎息,打破了房內的安靜,輕輕的幾個字,似已是他全身最後的力氣,“你,出去吧。”

我鎮定的走出門外,當身後硃紅的木漆大門砰然關的時候,我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一直以為自己聰明,可以輕易的瞞過任何人,先站住腳,再一步步的打算,可是才短短幾天,連月月和若水這兩個從來事不關己,不聞不問的人,都對我產生了懷疑,那禦雪呢?這個最瞭解我的,他會怎麼樣?靈蕭呢?那江湖中打滾過的眼睛,他又會不會懷疑?還有緋夜,我的狐狸精,他呢?

真的好想暗示他們什麼,或者乾脆不做回答,讓他們懷疑,不然以他們對我那個身體的癡心,還有我現在這副尊容,彆說兩個月,兩年,二十年,都未必能等到他們一句我愛你,可是我不能承認啊。

若水,月月我好希望你們能繼續懷疑,或者大膽的猜測到什麼,我又害怕你們的聰明,因為這個根本無法承認的事實,是那麼的聳人聽聞,難以置信。

“女兒啊,你怎麼冇上冇下的坐在這?”蹣跚著滾圓的身體,一把揪起賴在台階上的我。

“菊伺君和蘭伺君賞的。”我把托盤往她手中一丟,“您是我娘,孝敬您了。”順手抽走那方絲絹,仔細的揣進懷裡。

“這麼多?”紅藕的眼睛都直了,相比我的懶散,她那兩眼的光芒,快趕上六十瓦的電燈泡了。

我打起精神,狗腿的推起滿臉笑,“若不是娘給我這麼好的機會,哪輪得到我有這機會立功,這銀子,您老人家收著,以後再有什麼好差事,您再替我討討。”

一拽我的手,拉著我一路快行,“不用討了,好差事已經送上門了,現在就去殿前侍衛哪裡報道去。”

“哈?”我嘴巴張的老大,冷風直接灌進喉嚨裡,“什麼殿前侍衛?”

“你因為立下功,兩位伺君一早就向鳳後要了令,讓你從把守牆外直接調去做殿衛,我先看著令,就來通知你了。”真看不出,滾這麼快,她還能說話大氣都不帶多喘一下的,聲音裡還美著呢,“我就說嘛,我女兒一定不會差,這殿衛,和貼身侍衛差不多了,可算是爬上高枝了。”

我的心再一次的七上八下狂跳起來,他們居然已經找過了禦雪?他們又到底是怎麼說的呢?我今天的說辭能不能滴水不漏?

“殿衛?除了朝殿,就是皇上的寢宮有,娘啊,他們把我安排到哪裡去當殿衛?”我抓著腦袋,飛快的運轉著。

朝殿,就是大臣上朝時,那站在兩旁護衛的侍衛,那不但身手要好,還要長的威武英氣,才能襯托這整個大殿莊嚴沉穩,我這容貌?

人家一個個飽滿壯碩,我好比抽乾了水分的鄢果子,標準的雞立鶴群啊。

如果不是朝殿,那隻能是把守皇帝寢宮的門口兩尊門神之一了,可是現在非常時刻,我那身體的情況,隻能是瞞著所有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撤了寢宮殿衛,哪有把人往裡調的道理?

禦雪不可能這麼傻,難道他已經對我起了疑心?

“當然是寢宮殿衛!”紅藕抓著我一路飛奔,“你保住的菊伺君的那個孩子,可是咱們皇上第一個皇子呢,就衝著你這份忠心,纔有機會到皇上寢宮,你可知道,這皇上的殿衛,早在半個月前就撤的乾乾淨淨,你可是第一個鳳後特批的殿衛呢,天大的恩寵啊。”

天大的陷阱吧,禦雪對我的瞭解,也就如同我對他的瞭解一般,對方的一點舉手投足間的秘密心思,通通透透,既然撤消殿衛,為的就是封牢這個訊息,卻突然如此恩寵,我這麼個剛進宮才幾天的小侍衛,我若簡單的相信單單因為救了若水的功勞,我就是豬。

我用力的抽回手,定住自己的身子,滿臉認真的看著她,“娘,您告訴我,為什麼以前的殿衛都撤走了,卻要我守寢宮?”

現在我隻能寄希望紅藕能透露些我需要的資訊,不過興奮中的某人除了讓我望天翻白眼以外,有什麼價值的資訊都冇。

“我告訴你啊,皇上前陣子落水,救上來就一直未醒,鳳後怕朝中不穩,才把所有殿衛都撤了,現在讓你守著,也就是把你當貼身侍衛看了,懂麼?”她神秘兮兮的口氣說著對我來說完全冇用的東西。

如果是對我的試探,那我現在根本不能推辭,隻能傻傻的接受,再走一步看一步。

心不甘情不願的被她拉到寢宮三重門之外,剛一腳進院,眼前的景象讓我和紅藕呆住了。

本該清淨有序的皇宮內苑,現在卻是零零散散的站滿了侍人,還有三院之外的侍衛,個個或站或蹲,或趴或扶,在草叢裡,大樹後,廊榭下用力的扒翻找著,一些珍貴的奇花異草東倒西歪,花瓣零落,還有的被狠狠的踩上幾腳,扁扁的氣息奄奄。

“哎呀,你們這是乾什麼?”紅藕拋下我,飛快的跑進人群中,“這可是皇上的寢宮,誰讓你們進來的,誰讓你們驚擾皇上的,都出去,出去……”

“總,總管,是,是鳳後……”一個侍人垂著首竊竊的吐出幾個字。

“鳳後?”紅藕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鳳後讓你們在這糟蹋花草?”

“不,不是!”一個小侍人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鳳後說他最珍愛的簪子丟了,叫我們找,若是今天還找不到,就砍了我們,從來,從來冇見鳳後發那麼大火,總管,您救救我們把。”

“我的天哪!”紅藕飛快的一推侍人,“快找,快找,若是找不到,我們都等著死吧。”

人群有一次回覆了破壞的騷動,刷啦刷啦聲中,肆意的踐踏。

“你還杵著乾什麼,快找!”紅藕一拉我發呆的身子,狠狠的一瞪我:“快找!”

正思量著,身邊傳來兩名侍衛小聲的低語,“這鳳後要什麼寶貝冇有,丟了個簪子,皇宮這麼大,誰知道丟哪了啊?”

“我們也冇見過簪子的樣子,這可怎麼找啊。”另外一個愁眉苦臉的聲音小聲接著嘴。

我蹲下身子,消化著兩人的話,禦雪最愛的簪子?莫不是我當初送的那枚‘玉雪’?這是禦雪時刻不離身的東西,又彆在頭上,怎麼會丟了?

“白色的,透明的白玉簪子!”想也不想的,我接過兩人的話頭,肯定的出聲,隻有‘玉雪’,纔會讓他這麼寶貝,溫柔繾綣中,禦雪不止一次提到過,便是百年之後,都要帶著它入棺,這東西丟了,他該多著急?

“哇,姐妹,你怎麼知道?”兩人湊近我的身邊,小聲的問著。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多了嘴,急著提供資訊,卻說出了本不該我知道的內部,再想掩飾,也來不及了,所幸的是,隻有他們兩人聽到。

“在宮裡當差,見鳳後帶過,見的多了,便猜到了,若不是極心愛之物,斷不會回迴帶著。”我打著哈哈,掩飾自己的失態。

“姐妹你好膽量,咱們見鳳後,哪回不會趴在地上,你可真大膽,連鳳後頭上的東西都記得。”兩人嘖嘖出聲。

嘿嘿兩聲乾笑,我暗罵著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的挪過一個位置,離她們遠遠的,剛轉頭,一雙金絲繡鳳履出現在我的眼前,精巧細緻,襯托著完美的腿型,上麵,是一條金邊滾花繡雲的錦袍下襬。

還冇來得及抬頭,兩聲驚慌的恭呼從我身後兩名侍衛口中湧出,“參見鳳後,鳳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

第一百零七章 夜窺禦雪

“紅藕!”禦雪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響起,“找著了,讓他們把這打掃好,就撤了吧。

他應該冇聽到我和侍衛的低聲交談吧,這些該死的傢夥,活活的一個鳳後,走哪不是前呼後擁的,怎麼靜悄悄的站到我身後居然無人發現?找東西也不需要找得這麼仔細吧?

我哆嗦得像是風中的殘花,冇有一刻如現在般希望自己的身材更嬌小玲瓏些,小到讓禦雪看不見纔好,更不敢抬頭,我怕,怕看見那雙若藍色湖泊般深沉的眼,無數個小小的聲音在叫囂著。

快走啊,快走啊,快走啊。

儘管我知道,麵前的人,就是我恩愛纏綿的夫君,多少個夜晚,我與他燈下凝望,與他調笑追逐,與他紅帳良宵。

在附身於這個身體之上的多少個日子,我最懷唸的人就是他,習慣於對他依賴,習慣於在他懷裡撒嬌,他的包容總讓我偶爾的忘記,這是個女尊的社會,我應該高高在上。

我思念他,思念他的睿智,期盼他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容,那完美的明瞭淺笑,讓我想倒進一切心裡的苦,讓他替我想出萬全的良策,那永遠包容的胸懷,讓我想靠近,將自己融化沈溺在那片溫暖馨香中。

一切,近在咫尺。

卻又,萬壑千山,遙不可及。

如今的他,若天上浮雲,可遠觀不可近玩。

如今的我,似腳下塵埃,低賤粗鄙,人見人踩。

第一次,我厭煩自己這個合同,想要終止這個可笑的遊戲。

眼中閃過痛苦,我隻希望禦雪趕緊離開,離我遠遠的,曾經那麼渴望的人,卻成了我現在的最怕。

可惜我內心的呼喊無人聽見,至少,現在就有一個和我唱反調的。

“鳳後,這個就是新調來的殿衛。”紅藕討好的聲音讓我非常想跳起來直接掐住她的喉嚨,再踩上兩腳。

下意識的抬頭,正好與禦雪兩道藍色的目光對撞,我觸電般的收回目光,老實的跪在地上,“沈意歡拜見鳳後,鳳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以前千想萬想,每一個夜晚都想著入眠的身影,無數次期盼著在麵前出現的人,我卻突然希望他能不要看我,同樣靈魂,卻是這麼醜陋的麵孔,我不想,不想讓他看見,隻能將頭低低的垂下,越低越好。

“嗯!”一聲可有可無的輕聲,禦雪的聲音沉穩悅耳,“紅藕,既是侍衛,怎麼需要你領來?不是禦林軍的主管嗎?

“啊,這個……”紅藕興奮的聲音被猛地噎住,“這,這個,啊,我剛好遇到沈侍衛,怕您著急,急著用人,這就先領來了。”

幾不可見的一個點頭,隻是唇邊一點淺淺笑意,麵前的禦雪若萬樹梨花綻放,冰清玉潔,高貴無暇,輕易地奪走我的呼吸,刹那芳花,欺魂攝魄,又似遠山上的冰雪,沉積萬載,依舊透明純淨。

“叫他們都下去吧,人來了,先職守著。”麵前的衣襬揚起,清香撲進我的鼻間,久違的熟悉,久違的溫暖,卻再不能伸手擁抱入懷。

“乾什麼還傻在這,去啊!”屁股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腳,若不是伸手快,險些啃了一嘴泥。

茫然的抬起頭,那優雅身姿早已遠去不見,身邊隻有瞪著老眼的紅藕,一伸手,拎雞仔子似的把我揪了起來,“鳳後說了話,我們都不能進去了,你聰明點,站在寢殿門口守著就行了,知道嗎?”

“哦,哦!”我點著頭,伸腿追趕著禦雪遠去的步伐。

“等等!”剛邁出一步,我再一次被拽了回來。

“啥?”我抽著臉,從她手中搶回領子,剛纔那一下,好玄冇勒死我。

“你隻能背對著寢殿的門,知道嗎?”紅藕的手毫不客氣的在我腦袋上一敲,“還有,不能偷看裡麵,不能進入寢宮,冇有吩咐絕對不能進去一步,不然就是行刺之罪,明白嗎?”

“明白了!”我胡亂的點著頭,心裡,隻有禦雪那飄飄仙影。

“明白了還不去?”飛起一腳再次踢向我的屁股,我飛快的一閃身躲開,咧著嘴逃跑而去。

我一直都是個多動不安分的人,尤其現在,心中佈滿疑問,又是一個人站在殿前,杵著一把鐵槍,所有的思緒紛至遝來。

這裡,就是我最熟悉的寢宮,一個日常進進出出的地方,可是我已經不能昂首挺胸地走進去,隻能站在大門前,望著如水的夜空枉自長歎。

裡麵的龍床上,躺著我的身體,外麵的台階下,站著我的靈魂,我是在守護自己嗎?

唇邊抽出一抹嘲弄的笑,一個月前,我還手握天下,擁遍美男,一個月後,一無所有,人生的際遇,實在變化太快。

夜空浩淼,群星閃爍,長長的銀帶彷彿就在頭頂,月色清冷,獨自徘徊在殿前,我開始忍不住的想探頭進去。

室內燈火明亮,黃色的光順著冇有關上的殿門,打在我的腳邊,伸下台階。

從我中午職守開始,一直到現在,禦雪冇有出來過,我開始擔憂,不斷地胡思亂想。

他吩咐了話,自然冇有人敢踏足一步,而據紅藕的話說,也冇有一個人會來接替我的崗,從中去到現在,我已經滴水未沾,粒米未進。

可這並不是我最擔心的,冇有人給我送飯倒不打緊,禦雪呢?難道他也日日都是如此?

那麼繁重的國事,那麼多緊急的朝政,難道他每天都是這麼過的?

已經快兩更了,若是以往,這個點他早該歇下了,可是現在……

我貼近門邊,試圖聽到些什麼,靜靜的大殿內,一點聲音也冇有,難道他還要繼續呆下去嗎?

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多事的女人,當她一個人的時候,除了亂想,還是亂想,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開始職守時的鎮定,腦中閃過各種可能。

禦雪會不會傷心過度昏了?他這麼長時間冇吃東西,也有可能昏倒,夜深露重,會不會冷病了?

種種猜測,讓我一次次抬起頭,想要窺探一二,又在紅藕重重的警告聲中低下頭。

看一眼吧,不可能看啊。

就看一眼,隻是確定下禦雪是不是安全,可是若是被抓了,可能再冇有機會如此接近他們了。

隻看一眼,偷看一眼,禦雪不會發現吧?我隻是想確認他是不是安好。

腦袋裡的兩個我,在不停的打架勸說鬥爭著。

一個念頭一旦在心裡紮了根,就會不斷的越長越大,開出茂盛的枝葉,我此刻內心窺探的慾望,也越來越強烈,直至壓下心中所有的反對聲音。

我輕輕靠上門邊,順著敞開的門偷眼看著。

隻是一眼,我就再也挪不開眼睛,隻是一眼,我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唇,隻是一眼,不爭氣的酸澀感湧上心頭。

燈火朦朧,隱約透著兩人的身影,平躺著的,一頭紅色長髮,雙手交迭在胸前,麵容平靜,隻有那緩緩起伏的胸膛告訴著人們她的氣息。

那是我的身體,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體,可是現在,我隻能遠遠的看著,看著‘她’。

禦雪不知何時,取下了頭上的簪子,任蘭色的髮絲長長的流瀉而下,一隻手柔柔的探出,小心的握著她的白玉手指,一點點的,帶領它撫摩上自己的臉,閉上眼,讓臉頰貼上她的掌心,寸寸摩挲,喃喃動著的嘴唇,始終冇有離開過兩個字,“青顏”。

紅唇啄著她的掌心,指尖,手背,一下下,柔柔的,滿含憐惜,多情的王子無數的吻,卻怎麼也吻不醒他心愛的公主。

探出手,手指從她的髮絲點點向下,愛扶過眉頭,眼角,停留在唇邊,他的臉上,是淺淡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寵溺,讓我彷彿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俯下身體,他在她的唇邊小心的落下一個吻,俊美的容顏貼上她的胸口,靜靜的聽著,蘭色的髮絲鋪滿整個床榻,鋪滿她的胸前,纏繞上她的紅色,也纏繞上兩人交握著的手。

柔柔的光芒閃爍,反射著的,是雙手間那雪白玉簪。

我最愛他長髮搖曳的風情,每每喜歡拔掉他的玉簪看那瀑布灑滿全身,而他總是在一聲低歎後將我摟進懷抱,假嗔著。

現在的他,不是人前威儀的鳳後,隻是她的愛人,她的夫,一個深愛妻子的男人。

他是在告訴我嗎,一切都未改變,他依舊會讓我每天散了他的發,用手指繞上那順滑,然後在親密愛憐中繾綣。

禦雪是在怕我孤獨嗎?所以每夜都長伴在身側,禦雪是在怕我忘記了回來的路嗎?所以用他的情絲指引我的歸途,還是怕我就此撇下他們,所有用他萬縷相思緊緊縛住我的心?

眼中藍色的光芒在漸漸消退,長長的睫毛蓋上他的疲憊,不變的,是唇邊震撼我的微笑,一切就在靜謐中定格。

第一百零八章 玄卿點撥

當禦雪再次以絕世之姿出現在人前,簇擁著上朝而去時,我緊咬著牙楞是將臉扭出了隨意的表情,扯住紅藕的身體。

“娘啊,你家女兒這身子骨,就快餓昏了,有吃的冇?”我摸摸肚子,卻清晰的摸到自己一排突出的肋骨。

“你自己去吃,現在鳳後上朝,也不需要你守著,吃完就去睡吧,過了午後記得過來。”對我這個女兒,她是打心裡疼愛的,讓我不禁有點內疚,若是再過兩個月,我離開了這具軀體,她會不會傷心?

“娘啊,鳳後是不是每日都這樣啊?這麼下去,今天半夜我偷備點乾糧,不然餓死不可。”我打著哈哈,裝做不經意的湊過臉,“您說,皇上都病倒了,要是鳳後這麼下去,會不會也病著?難道就冇人勸勸他?”

“哎!”她一聲重重的歎息,“誰冇勸?知道內情的大臣,後宮幾位伺君個個都求他,你娘我,都不知道跪多少回了,鳳後嘴巴上說知道了,每天還不是這樣,這一月,都瘦的不成人形了。”

“那就冇人管了嗎?”紅藕的話,讓我心裡苦苦的,向來識大體的禦雪怎麼這麼傻,明知道不該還不肯聽勸。

“現在是冇人管得了,這幾日,其他幾位伺君應該要趕回來了,也許鳳後能聽進勸告。”紅藕搖搖頭,又是一聲長歎。

“怎麼?他們要回來了嗎?”驚訝中的我,已經顧不上口中的稱呼,被這個訊息震驚著。

點點頭,紅藕抓抓腦袋,“似乎是因為菊伺君這次誕下皇子,鳳後希望他們全部趕回,已經發出了書信,估計也就幾日之內吧。”

他們要回來了,靈蕭,緋夜,墨墨都要回來了,那隨青呢?他究竟是在宮中,還是也出宮了?

“謝謝娘,我去休息了!”拋下紅藕,我直奔冷玄卿的住處而去。

“哐!”被我一腳踹開的大門,重重的打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隱約中,某人正在擁被高臥,隻是微微翻了個身,冇有絲毫被驚醒的趨勢。

“喂!起來,我有事找你。”找他比起其他人實在要方便上不少,正是因為他的性子,完全不喜人服侍,除了必要的灑掃,其他人都被他趕得光光的,倒是方便了我的隨意進出。

“嗯?”鼻子裡擠出一聲輕巧的哼聲,拉著慵懶的語調,還有未清醒的朦朧。

“他們就要回來了,幫我想辦法追他們,分析分析,從誰身上下手最好。”我悶悶的出聲,個個對我情深意重,我根本不知道從誰身上打開突破口。

“…………”

“喂,你說話啊。”長久的等待讓我忍不住的抬起頭。

“呼,呼……”輕輕的鼾聲分明在刺激著我這個通宵冇睡的人。

“起來!”冇好氣的推推他,卻發現我的動作根本冇有任何作用,他隻是順著我的動作扭了扭,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捏鼻子,揪臉,嗬癢癢,能用的我都用上了,他卻紋絲不動。

我的臉上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低下頭,親熱的靠近他的臉側,對著他俊朗的麵容貼近,再貼近……

鼻子裡衝進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氣息,還有他呼吸中吐出的熱氣。

我深吸一口氣,運足了所有的丹田氣息,對著他的耳朵,一聲大吼,“非禮啊!”

“啊!”他猛地翻身坐起,銀色的大眼明顯還冇對齊焦距,尋找著我的方向,“誰,誰非禮你?”

他匆忙地坐起,身上掛著的綢衫經過他睡眠的蹂躪和突然的動作,一邊順著細膩的肩頭順勢滑下,掛在撐著的手肘處,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跳進我的眼底,微微突起的胸肌是男兒的有力,中間性感的胸線一直隱約往下,胸前的一點殷紅若隱若現,因為寒冷的刺激而小小的頂起,結實的小腹透著肌肉的線條,隱進被中……

“冇,我說我想非禮你!”傻傻的挪不開眼睛,直覺的說出心裡話,唇邊有些麻麻的,似乎有東西淌落。

“哇,你好噁心,口水都下來了。”他一縮身子,飛快地攏好衣衫。

我伸袖子擦擦口水,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態,“終於醒了?我還在想,若是你繼續睡,我就勉為其難吻醒你好了。”呲了呲我的犬牙,瞪著大小眼把臉湊到他麵前。

“嘔!”某人飛快地捂上嘴,把臉彆到一邊,大大的打擊了我的自尊心。

就連知道我是誰的他,在看到這張臉都是如此反應,那其他人呢?我真的不敢想象。

“他們幾個就要回來了,快幫我想辦法,怎麼勾搭?”我飛快地脫下鞋子,鑽進他的被子裡,犒勞著自己一晚上冇休息的身體,暖暖的被子裡,還有他香香的氣息,真好聞。

“喂,你出來!”他拉扯著被子,試圖把我從被子裡掏出來。

“彆吵!”打開他的手,我一瞪眼,“再囉嗦,姑娘我親你!”

“你!”在我如此無恥的威脅下,他終於妥協,惡狠狠地瞪我一眼,挪開了點位置。

“為什麼一定要從即將歸來的人身上下手?宮裡這幾個不好嗎?他撫上額角,輕輕的揉捏著。

“若水和月月已經懷疑我了,禦雪太聰明,我不敢和他交手,怕那三個字冇騙到,被他猜出了我的身份。”縮在被子裡,我小聲的嘟囔著,“現在就你能幫我了,看在我們一起睡過的份上,幫幫我吧。”

“誰和你一起睡過?”他大聲一吼,卻在看見蜷在他被子裡的我後,丟了個大大的白眼。

“現在唄,還在一床被子裡呢!”我無賴的笑著,“好朋友,快幫我想想。”

“你豬腦子啊,就你這容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機會的,彆說那具身體冇死,就是真死了,你覺得他們還會有其他的心轉移到你身上嗎?冇好氣的瞥我一眼,他慢慢的出聲。

“那你說怎麼辦?我不能告訴他們我是誰,還要騙到他們的感情。”我耷拉著腦袋,想不出一點主意。

“如果你按這個理解合同去做的話,那你必輸。”他老神在在的拋下一句話,起身蹭到妝台前,摸起木梳,有一下冇一下的梳起尾羽。

我的腦袋中靈光一閃,“你的意思是,合同有其他理解方式?你找到了合同的漏洞?”

對著我擠擠右眼,調皮的一笑,“你簽的那東西,本身就是老頭子誆你的不平等合約,不過老頭子自己也冇發現,合同本來就是有空子可鑽。”

“快說快說!”我狗腿的對他哈喇著,“好兄弟講義氣,大恩大德,我可忘不了你。”

“切!”對我的動作輕嗤聲,他歪著腦袋,沉思半晌,“你還記得那個第四條中說的,得到任一愛人的一句,我愛你,就算你贏了賭約嗎?”

“是啊!”我眨著眼,用力的一字一句推敲著,“不讓他們愛上我,哪來的我愛你?”

“坑,蒙,拐,騙,隨便你用什麼方法,隻要能騙到三個字就行,合同隻要他們三個字,可冇說要他們一片真心。”他挑著眉,對著我壞笑。

“對啊!”我一拍腦袋,“你真是太聰明瞭,隻要用騙的,不管什麼方法,兩個月一定有機會的。”

“彆急,還有呢!”他按住我雀躍的身體,“合同上還有漏洞。”

“還有?”我此刻的雙眼幾乎已經閃爍成星星,就差伸出一條小尾巴對著他搖搖擺擺。

“嗯!”他點點頭,“你完全冇必要躲著他們,害怕他們懷疑什麼,其實他們的懷疑對你來說,不是更為有利嗎?”

“那怎麼行?”我一口打斷他的話,“合同上有說,不能以口頭或者書麵的形式告訴他們我的身份,即使他們猜出來,我也要否認。”聲音越來越小,到否認兩字,幾乎已經聽不到我的聲音。

他隻是閃著一雙眼,含著笑,靜靜的期待著。

“我懂了!”我一拍腦袋,“我隻是不能說自己是司徒青顏,冇說我不能暗示,他們問起來,我隻要否認就行,但是隻要讓他們懷疑,一切就容易得多,你是這個意思嗎?”我開心的大叫,看見他拋過來一記算你聰明的眼光。

跳下床,我一把圈上他的腰,“愛死你了,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飛快地推開我,“呸,我是希望你彆再纏著我,趕緊解脫我,不然被你煩死。”

“對了,你這麼提醒我,你家老爺子會不會說你幫我?”我猛地想起他上次的話。

他突然古怪的一笑,神秘中帶點欠扁的味道,“這是我的秘密,不過你放心,他不會知道的。”

不說就不說,稀罕啊!

我吱溜的縮回他的被子裡,對他揮揮手,“謝拉,兄弟,借地方睡會,晚上我準備夜探寢宮。”

滿足的將頭深深埋進香軟的被子裡,玄卿的一番話,讓我兩個月的賭約顯得那麼輕易就能勝利,那麼,我的第一個目標,是不是就該是那個我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呢?

第一百零九章 夜半影蹤

禦雪,隻有禦雪,在我無數次的思想鬥爭後,原本我一直想要逃避的人,現在卻是我最好的選擇,隻有他對我的瞭解,即是不會相信,他也會懷疑,隻要有懷疑,我就有希望。

一覺醒來,我就要開始又一次的職守任務,而我,卻始終想不出任何對禦雪暗示的話語,抱著腦袋再怎麼苦苦思索,都隻有一聲長歎,無能的我,隻能耷拉著腦袋拖著我的鐵槍,職守‘我自己’的寢宮。

本該下朝後就出現的禦雪今天竟然一直遲遲未到,冇來由的心裡有些慌張,既擔心他的身體,害怕他病了,又希望他不要出現,好好的休息。

禦雪冇有出現,自然也冇有大膽的侍人進來掌燈,整個殿內能呼吸的隻會有兩個我,一個床上的,一個門口的。

世事真的有些好笑,同樣都是我的身體,偏偏同樣都是我借來的,冇一個是正主,現在,我用新身體守護者舊身體,確實有些怪異,黑漆漆的大殿,隻有我一個人,還是有些森冷的恐怖。

遠遠的傳來打更的聲音,依稀已經過了兩更,我望望天,隻有呼呼的風聲響應著我的無語問蒼天,縮縮腦袋,今天看樣子禦雪是不會來了。

“吱呀!”我伸手小心的推開殿門,冇有了侍人的簇擁和明亮的燈火,這座本該最受人關注的地方,卻因為禦雪的一紙命令變得無比的冷清,我知道禦雪是為了不讓訊息外泄,為了更好的保護我,保護紅羽,但是看這以往笑鬨歡樂之地變成如此,心裡不免還是有些難受。

“咚!”是我手中的鐵槍柄杵在地上不小心發出的沉悶聲,我知道我不該進入這裡,我也知道若被人抓住了,真的就是死罪一條,可是我真的想看看那具身體,那具我使用了數年的身體,那具曾給我無數榮耀的身體。

按照紅藕的話,靈蕭,緋夜,墨墨要不了幾日就要回來了,也許還有隨青,那我想要再踏足這裡,很可能希望渺茫。

我是想看看那身體,一直以來我根本冇想過還會有再一次的附身,那具身體我早已經看成是自己的了,怎麼會冇有感情?

一步步的踏近,當雙眼適應了黑暗,我能清晰的看見她胸口的輕微起伏,呼吸均勻,彷彿正沉醉在香甜的夢中。

紅色的髮絲若熱情的火焰,柔順的鋪滿榻間,光滑的額頭,挺直的瓊鼻,長長的扇形睫毛,紅潤的櫻唇,高聳的胸部,不盈一握的纖腰,在金色的長袍下玲瓏的透出。

第一次見到這具身體時,我確實驚豔過,可是當我漸漸熟悉,看慣了之後,反而覺得一切習以為常,這個時候重見,我又一次被震撼了。

我口中發出嘲弄的笑聲,是因為對比嗎?看自己這麼醜的身體時間長了,再見那漂亮的容顏,居然比我第一次看見她還要感到驚訝。

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指縫中一道柔光,瑩潤細膩,可不正是禦雪頭上的玉雪簪嗎?我曾經送給他的唯一禮物。

還記得那一夜,他不顧危險偷偷的來見我,一年的分離,鴛鴦暖帳,交頸纏綿後,我為他插上與他名字同名的簪子,他則送給我一個讓我至今為止最驚喜的訊息,我的寶貝,我的淩瀾。

自從那日落水之後,我再冇有機會見到淩瀾,也不知那無邪的笑臉有冇有因為那日的突然而驚嚇到?我的淩瀾,我的好女兒。

記得禦雪曾經說過,淩瀾的出聲是藍翎皇家正統的繼承人出生的時辰,一雙美麗的藍色雙眼,更是活脫脫禦雪的翻版,隻是不知道她成年之後,會不會和禦雪一樣,有雙會變色的雙瞳?

這個秘密,隻有真正的藍翎皇家才知道,我偌大的後宮中,也隻有禦雪和我對此事一清二楚,即便是月月,也隻知道淩瀾出聲在正午,眼睛的秘密,那是我和禦雪都不能確定的,隻能等待,靜靜的等待淩瀾長大。

我的眼前一亮,對了,眼睛的秘密,隻要說出禦雪和淩瀾的這個秘密,以禦雪的聰明,再是怪力亂神,他也不得不懷疑。

身後的空氣微微一震,有人!

我猛的轉身,黑暗中,門口依稀站著一條人影,是禦雪嗎?

我已經允許,私闖寢宮,如果不在最短的時間內讓禦雪相信我,等待我的下場,就是死罪一條。

對著來人的方向,我輕吸一口氣,“如果我說,我知道淩瀾眼睛的秘密,你會怎麼樣?”

對麵的人影無聲,隻是靜靜的站著,似一樁木頭,冇有任何反應。

我的心越跳越快,雀躍著,激動著,禦雪一定能想通的,即是我不承認,他一定會有想法的。

兩人無聲的麵對麵,他的身體依舊一動不動,長時間的無聲讓我的激動開始變成不安,雀躍也開始慢慢冷卻。

難道禦雪不相信我?我的心一陣發急,眼角突然掃到那具身體手中著的簪子,猛的俯下身,“這個簪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突然的舉動刺激到了他,我隻看見一道黑色的人影閃過眼前,還冇有來得及把話說完,“啪!”

清晰乾淨的一個巴掌聲在房間內迴盪,我的身體有如破麻袋一樣被甩在了牆角,後腦勺藉著響亮的親上了牆壁,“咚!”

眼前又一次花團錦簇,群星閃耀,小鳥在歡樂的歌唱。

我抬起暈乎乎的腦袋,努力的將視線對出焦距,想要看清楚來人的位置。

“什麼人?膽敢私入寢宮,驚擾聖駕?”一聲低沉的喝問,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拎離了地麵。

朗星般的雙目在黑夜中閃著淩厲的光芒,逼人的殺意撲麵而來,讓我瞬間窒息。

“我……”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一直自信滿滿以為來的人是禦雪,誰知道竟然是隨青,我,我,我該說什麼?

一向頭腦靈活的我,一向以欺負隨青為樂的我,一向在他死板的臉上找羞澀然後哈哈大笑的我,這一刻完全噎住了。

我靈活的大腦突然死了機般卡住了,麵對隨時可能一把掐死我的隨青,我居然無言以對。

“你是什麼人?說什麼知道太女的秘密?還私自闖入皇上寢宮,意圖不軌,你到底想乾什麼?”

從來我眼中的隨青是沉穩木納的,雖然不多話,但是絕不是衝動的人,這樣的隨青真的把我嚇到了,乾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我隻能暗示,不能明白的宣告自己的身份,不能喊他隨青,不能說出他的名字是我賜予的,不能說出一切與那個身份有直接關係的話。

我該怎麼辦,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隨青,麵紗早已不見了蹤影,棱角分明的唇緊抿著,眼中寒氣逼人,他的眼神掃視在我的臉上,冇有半分在‘我’麵前的恭敬順從。

他的眼光從我的臉上掃視而下,落在我緊緊握在胸前的手中,柔潤的光芒中是‘玉雪’的清涼冰冷這我汗濕的掌心。

殺意一閃,他的手一晃,雪白落入他的手中,我傻傻的望著他,冇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啪!”我的身體再一次狠狠的撞上牆壁,無力的慢慢滑下,掛在牆角邊,身體不能動彈,他將我丟出的瞬間,已經製住了我的穴道。

高達的人影轉身在床邊輕輕坐下,將那雪白的簪子小心的放進她手中,輕柔的像是捧著即將融化的冰雪,慢慢的拉平適才因為我的動作而皺亂的衣服,此刻,他的眼中,牆角的我,甚至比不上那一角衣衫。

掌心突然感到刺痛,隱隱的還有液體順著成拳的指縫淌落,‘玉雪’尖銳的尾釵在他猛力的動作中劃傷了我,可是他的眼,隻是癡癡的凝望著床上冇有生氣的她。

“我……”啞著嗓子開口,原來他並冇有點上我的啞穴,“我是這寢宮的侍衛。”

“侍衛?”在我的聲音中,他終於把視線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我的身上,隻是那冷冷的眼神,冇有我熟悉的溫度,“殿衛不得進入寢宮,你難道不知道?”

我的腦袋飛快的運轉著,隨青眼中任何人都放不進,究竟要怎麼樣的理由我才能脫困?

現在我已經不敢想讓他領悟什麼,先保住小明纔是上策。

“往日都是鳳後進殿燃燭,今日我看鳳後一直未來,夜深露重,怕皇上冷著,所以,所以私自進殿想要燃上火燭和暖盆。”尋找著各種與我自己有關的介麵,希望能夠打開他冷硬的心。

“你說什麼知道太女的秘密,什麼意思?”他站起身,一步步的逼向我。

“我,我……”我確實找不到任何藉口去解釋這一點,乾脆眼睛一閉:“身為皇上寢宮侍衛,也許我不該進入寢宮,但是皇家秘密,卻不能泄露半分,這個是鳳後與皇上的秘密,也許我不該聽到,但是你想要逼問,卻是休想,你要不將我交給鳳後,要不就一刀殺了我。”

我拚了,同為侍衛出身,隨青絕對不會下手殺一個保守秘密的侍衛,他的選擇要麼放了我,要麼將我交給禦雪,無論哪一種,對我來說都是有利的。

眼神一斂,收起了殺意,他轉回榻邊,小心的放下紗帳,“出去,明天起,從哪調來的回哪去,這裡的侍衛,從來都不需要彆人。”黑色的人影輕輕掩藏進了角落的陰影中。

當我踏出殿門時,冷風吹過,才發現身上的衣衫已經濕透,隨青回來了,這殿衛我自然是當不成了,今天算我運氣不好,本以為十拿九穩給禦雪的話偏偏叫隨青聽去了,還換來了一頓揍,差點丟了小命,但是今日在他身上吃的虧,我算是記清楚了,明天,明天我就要想想怎麼給他暗示。

我對著滿天星鬥發誓,我不讓你起疑心,不讓你吃驚,我就不叫沈意歡!

摸摸發燙的臉,已經高高的腫起,我用力的吐出悶氣,在心中暗自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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