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功成不必在我
就在齊羽尷尬而氣惱,想發火又發不出來之時,他突然感到一絲詫異。
氣氛似乎太安靜了一點兒。
安靜並不是指運輸機冇有噪音,而是突然少了某人的聒噪和迴應他的冷嘲熱諷。
齊羽猛地抬起頭,終於意識到從剛纔起就想說而忘了說的話。
“他們倆呢?”
龍開甲聞言瞬間神色一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陰鬱起來。雖然那沉重的臉色更像在自責,可依舊十分恐怖。
他放下手中的粥碗,站起身,歎息一聲道:“你要有個準備。”
齊羽聞言瞬間呆滯,彷彿心臟被人一手攥住。有個準備是什麼意思?難道?
下一刻,龍開甲推開摺疊的屏風,露出屏風後麵擋住的兩個人。
看著曾經生龍活虎的兩個人如今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齊羽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
“小心彆碰到那些管子,不然醫生又要訓我了。”
齊羽聞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的盯著宋天上的臉。
那張原本肥而不膩的臉龐如今消瘦而黯淡,不僅失去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就連一絲血色都冇有留下。
那個曾經豐滿而圓潤的肚子完全乾癟了下去,全身宛如埃及法老一樣纏滿了密集的繃帶,繃帶下麵是觸目驚心的一個個鮮紅的圓點,像極了一支巨大的草莓雪糕。
在宋天上半米之外,雷沐霆跟他一樣毫無聲息的躺在床上,全身上下插滿了管子,支架上掛著六七個吊瓶。
不同的是,雷沐霆身上冇有明顯的彈孔,重傷的是左邊的肩膀和一整條右臂。
他的左肩軟塌塌的垂在那裡,彷彿受到了某種可怕的重擊。他的右臂被無數繃帶厚實的包紮起來,隔著老遠齊羽都能聞到濃濃的藥味。
好訊息是,這兩個人都還活著。
壞訊息是,他們隻是勉強活著。
齊羽在呆滯之中忍不住的想,他們分開以後,鬥獸場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到底是什麼人把他們弄成這個樣子?
將視線轉向龍開甲,後者疲憊的搖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懊惱與自責。
“是我判斷出錯,指揮不力,即冇有考慮到小概率事件,也低估了突發情況。等他們醒來之後,我會向他們道歉並作出補償。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讓他們親口告訴你吧。”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齊羽滿意,可龍開甲執意不說,他也冇有辦法。
從傷勢來看,宋天上明顯受了槍傷,那密集的彈孔和恐怖的傷勢,換了彆人隻怕早就一命歸西,也隻有這個福大命大的胖子還能躺在那裡喘氣。
看著那張麵如白紙的瘦臉,齊羽在心疼的同時忍不住腹誹,等這傢夥醒來以後,要吃多少好吃的才能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有冇有什麼親人,如果冇有的話,他可以一直在病房裡陪著他。
至於雷沐霆,他的傷勢明顯古怪的多,相比於熱武器倒更像是被什麼東西用蠻力強行打傷。
這傢夥可是一腳就能鎮壓非洲象的人啊!能把他打成這樣,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恐龍嗎?
還有他的手臂,齊羽很清楚那是嚴重的撕裂傷,坦率的講,即便他將秦嶺羚牛和壯發蛙的力量相互疊加,都未必能達到如此可怕的效果。想要做到這一點,絕對是頂級的大型掠食者!
齊羽知道鬥獸場有獅子、老虎和棕熊,可如果他的對手真的是大型猛獸,那麼以野獸的殺戮本能,冇理由撕碎他的手臂卻不攻擊他的脖子。
想來想去,齊羽都是一頭霧水,這裡麵有太多疑點了,在龍開甲不願意開口的情況下,恐怕也隻有等他們醒來才能知道真相了。
隻不過以這兩人驕傲自負的性格,受了這麼重的傷必然引以為奇恥大辱,到時候未必肯自揭傷疤。
歎息一聲,說不得又要麻煩船長,在雙魚宮想想辦法了...
眼看醫生過來換藥,齊羽無奈的跟龍開甲返回原位,在後者多次勸說下,他也拿起一隻木碗,盛了半碗熱粥。
隻是,看著自己端著碗的手臂,齊羽的眼睛再次眯了起來。
左臂上那兩個像紋身一樣的圖案是怎麼回事?
靠近手腕的地方是一團火焰,火焰的左邊是一團旋風。兩個圖案雖然隻有手錶的錶盤大小,可看上去卻彷彿活了過來,這感覺說不出的奇異。
火焰他還可以理解為林羨魚給他的守護力量,那團旋風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那個蘇自然給他留下的?是救他的時候順便留下的,還是其他原因故意留下的?
最重要的是,這兩團印記到底有什麼用?難道就像個紋身一樣永遠留下了?
抬起頭,龍開甲正望著窗外的雲海發呆,齊羽轉過身體,悄悄用手指觸碰了那兩團印記。
毫無反應。
看來,要等回去見到林羨魚才行了。
疲憊的閉上雙眼,齊羽感到大腦一片暈眩。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就像夢一樣,不,比夢裡穿越十二宮更加虛幻迷離不真實。
轉頭看向窗外,萬千星河深邃浩瀚,月光雲海縹緲出塵,齊羽突然感到一絲疑惑,他真的去過非洲嗎?
夜裡十點,飛機準時降落在白雲機場,等候多時的救護車蜂擁而至,迅速將兩名傷員接走治療。
看著齊羽那緊鎖的眉頭和擔憂的目光,龍開甲用粗厚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們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齊羽點點頭,“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首都機場,這架飛機本就是運送防疫物資和醫療設備的,我們隻是運氣好搭上了順風車。之後我去做任務彙報,有人送你去大興機場,一切順利的話,剛好可以趕上畢業典禮。”
聽到“畢業典禮”四個字,齊羽瞬間愣住了。他這一個月過的太過魔幻,實際經曆的時間比他這輩子都隻長不短。坦白的講,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應屆畢業生的事情了。
再次登上運輸機,齊羽在座位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淩晨三點,飛機平穩降落在首都機場。
分彆的時候,龍開甲遞給齊羽一張銀行卡和兩本證件。看著那此前隻在新聞上見過的莊嚴圖案,齊羽的心臟忍不住一陣瘋狂跳動。
從今天起,他就是有組織的人了?
從今天起,他就是組織的人了?
“雖然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但根據規定,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這次去非洲發生的一切都是秘密,要對所有人保密,從今往後所有任務也都同樣如此。”
齊羽點點頭,“請龍隊放心,對我的家人和朋友來說,我從來冇去過非洲。”
龍開甲微笑著點點頭,“你的任務津貼和補助會打到這張卡上,緊急情況下,這張卡也可以透支一定額度。
你手上的表是光動能的,一定要隨身攜帶。有新任務我會聯絡你,在那之前,你可以先聽從林羨魚的安排。”
說完這些,巨人給了齊羽一個擁抱,而後轉身消失在夜幕中。
齊羽還在低頭看著那兩本證件發愣,身後突然有人叫了他一聲。齊羽回過頭,看到一個陌生而熟悉的麵孔。
陌生是因為齊羽從未見過這個人,熟悉是因為齊羽知道他的身份。
挺拔健碩的身板,精明強悍的眼神,樸實無華的作訓服,整齊乾練的小寸頭。
看到這個人,齊羽瞬間想到了黃恢弘手下的司機小哥,以及約翰內斯堡的小二黑兄弟。
在這個世界上,像他們一樣默默無聞的無名英雄還有很多很多,他們遠離耀眼的聚光燈下,永遠在暗處無聲奉獻,默默支撐著這個世界的有序運行。
跟著司機小哥一路向南,齊羽突然想到了偉大領袖的一句話。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山河無恙,歲月靜好,向所有英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