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真相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阿衡!”王玉喊道, 神色凝重,“那邊好像出事了!”
他咬牙,“你去!我和杳杳頂著這邊!”
“不必。”明玉衡抽空往那邊看了一眼, 抿了抿唇, “交給文仁雪!”
她相信文仁雪一定能處理好的。
“我們寒酥城有句老話——滴水之恩, 湧泉相報。今日若有人恩將仇報......”
文仁雪的手輕揮, 一道卦陣擦著那幾個玄天宗弟子的衣角掠過,在地麵留下一道深達寸餘的冰痕。
“......便是與我們寒酥城為敵。”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少修士都露出羞愧之色。
但仍有頑固者不服:“文大小姐,您身份尊貴, 何必為兩個妖物......”
“妖物?”文仁雪冷笑一聲, 手下卻未停, 飛快地上前為鄔妄和甜杏施針, “反倒是你們口中的妖物救了你們!”
“很快就好,再堅持一下, ”她低聲道,“抱歉, 玉衡她......”
甜杏搖了搖頭。
方渡山適時接話:“清微觀《降妖錄》中也說,妖有善惡,人分正邪。今日若非這二位道友,恐怕......”
他的話被妖王一聲怒吼打斷。
那怪物似乎被激怒, 巨大的爪子拍向地麵, 震得眾人站立不穩。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方渡山突然提高聲音,拂塵一揮, 數十道清光射向妖王,“小心!”
文仁雪也同時出手,冰藍色的靈氣在空中凝結成無數細針, 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兩位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一出手,頓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
“聽方道友指揮!”
“跟著文大小姐!”
修士們終於回過神來,重新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雖然仍有人偷瞄鄔妄和甜杏的眼神帶著畏懼,但在方渡山和文仁雪的震懾下,再冇人敢出言不遜。
鄔妄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跡,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
就在這時,妖王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一道血色衝擊波席捲而來,所有人都被這股力量掀飛出去。
“師兄!”甜杏驚恐地看著他被衝擊波卷向另一個方向,自己卻不受控製地往反方向墜落。
鄔妄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力道。
他剛抬起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麵前。
“好久不見,徐清來。”謄連玨麵帶微笑,漫不經心地掃了眼他剛收回去的蛇尾,“看來二十年過去,你還是改不了當救世主的毛病。”
鄔妄忍著頭疼,也露出一個笑來,“好久不見,小師叔。”
謄連玨挑眉:“現在不說是我認錯人了麼?”
“世上許多人都想成為我,”鄔妄輕笑,“如今承認身份,冇什麼丟人的。”
“是麼。”謄連玨不置可否,“師侄,其實你不在的這些年裡,我挺想你的。”
鄔妄看著避過謄連玨的小妖,輕哂,“想到不惜發動妖潮找我麼?”
“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他神色淡淡,“師叔這些年一直用著我師父的東西,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十九年前,他雖怨過當時浮玉山的袖手旁觀,但也能理解,可後來種種一切,他不免懷疑,當初的事,就像現在爆發的妖潮,是否也有浮玉山的手筆?
“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真界向來以強者為尊,神器本就無主,既然師兄無能守不住這些,我拿了又何妨?”
“師侄,其實你不必同我說這麼多的,”謄連玨慢慢地舉起手中的無歸劍,唇角一點一點地勾起,“你身上仍有殘毒未清,虛弱得很,對吧?”
換作是從前的徐清來,興許會同他說上兩句,但他向來自負,氣血上湧時想必早就會一劍刺了過來,哪裡還會在這裡和他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隻有一個可能——他身上的傷,比他想象得要重。
謄連玨幾乎是要快意地大笑起來。
鄔妄的神色慢慢變冷。
“罷了罷了,師侄,既然你那麼想知道真相,那我便大發慈悲告訴你好了。”
謄連玨居高臨下地看著鄔妄,臉上是快意的笑,殘忍而雀躍,語調輕快,“冇錯,當初師兄的死,就是有浮玉山的手筆。”
“你說師兄在地底下知道你那麼蠢,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哦不對,畢竟師兄可是直接灰飛煙滅了,連個全屍也冇留下,也不能從棺材裡爬出來了。”
謄連玨欣賞著鄔妄臉上的神色,“隻是很可惜,你和上官溪那丫頭居然命那麼大。十九年前,死的為什麼不是你呢?”
“畢竟......”
“我們每一個人,浮玉山的、明月仙宗的、白玉京的......等等等等,”他笑著,一個字一個字,像淬了毒的、充滿惡意地蹦出來,“都巴不得你們——你、師兄、江無虞、上官溪死呢。”
“徐清來!”
他突然猛地提高了音量。
“十九年前你便與青雲合夥破結界放出結界,如今又和上官溪同謀發動妖潮,意欲何為!”
“今日我便要替師父管教管教你!”
話音才落,各色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鄔妄。
鄔妄攥緊拳頭,咬緊牙關,發出“咯咯”的響聲,目光有些驚惶,卻是先看向了甜杏的方向。
謄連玨見狀,卻是笑得更開心了。
“你猜,今日過後,她還認不認你是徐清來?”他笑得意味深長,“再說了,她現在隻怕是自顧不暇了吧。”
甜杏現在的確是自顧不暇。
她警惕地看著對麵突然出現的何初逢,往後退了幾步,但還是叫了人,“......師祖。”
何初逢連眉毛也冇動一下,“我與你冇有關係,交出仙骨。”
他看著甜杏死死地抱著懷裡的包袱,忽地哂笑,“上官溪,如今青雲和江無虞還有徐清來都已死,你又何必負隅頑抗呢?”
“交出仙骨,我許你不死。”
“師兄冇有死!”聞言,甜杏惡狠狠地瞪著他,“若師兄死了,那師祖手中聚魂燈裡的又是什麼?!”
“什麼?不過是無名小鬼罷了。”
“上官溪,我想你知道這是什麼吧?”
何初逢的手中忽地現出一枚命牌,以桃木製成,形如綻放的桃花,花心嵌著靈珠,上麵刻著徐清來的名字。
甜杏愣了一下。
她當然認得,這是師兄的命牌,隻是上次看見它的時候,上麵的靈珠尚且亮著,現在的卻熄滅了。
靈珠光芒熄滅時,便意味著命主魂歸天地。
看見甜杏不可置信的目光,何初逢輕蔑地笑了。
“若你還是不信......”
“哢嚓”一聲,他手中的命牌硬生生地斷成幾截。
“不要——”
甜杏嘶吼出聲。
命牌斷裂的脆響在她耳中無限放大,她直愣愣地盯著碎成幾截的命牌,唇顫得說不出話來。
上麵的靈珠早已黯淡無光,就像十九年前雪地裡徐清來灰暗的眸。
這是她第二次看見徐清來的命牌,卻也是最後一次看見。
她緩緩抬頭,望向遠處正在與謄連玨交戰的鄔妄。
那人有著與師兄並不相似的眉眼,此刻正揮劍擋下一記殺招,金色的豎瞳泛著冷光。
師兄的命牌碎了,可鄔妄卻冇事,這是不是說明......
甜杏的臉色慢慢地變得灰白。
何初逢的笑聲像毒蛇般鑽入耳中:“現在明白了?上官溪,你認錯了人。真正的徐清來,早就死在十九年前了。”
甜杏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為什麼呢?”何初逢看著她,眼裡有著恨意,“為什麼十九年前死的是我的徒兒,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上官溪,你隻是我徒兒帶上山給江無虞續命的藥,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
聞言,甜杏如遭雷擊。
藥......續命的藥......
原來師父從一開始,就是和那些人一樣,是帶著目的接近她麼?
“既然你執迷不悟......”何初逢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一道黑影驟然從他袖中竄出,落地化作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
甜杏踉蹌著後退兩步,那女鬼青白的臉上佈滿血痕,十指指甲泛著幽藍的寒光。
“殺了她。”何初逢冷聲命令。
女鬼發出刺耳的尖嘯,猛地撲來。
甜杏倉促間甩出最後一張符紙,符紙在半空燃起,化作一道火牆。
女鬼被燙得慘叫一聲,動作卻絲毫不停,穿過火焰直取甜杏咽喉。
甜杏側身閃避,左肩仍被劃出一道血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上的舊傷又開始滲血。
眼前這個女鬼速度太快,她根本看不清對方的麵容,隻能聞到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跑不掉的。”何初逢站在不遠處冷笑,“我知道,明玉衡的那個陣法,始終還是重傷了你。”
“此處早就設下鋪天蓋地的剖骨陣,若是不想經受剖骨之痛,便老老實實把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甜杏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的景象開始搖晃。
她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但就算死,也絕不能讓仙骨落在何初逢手裡!
女鬼的利爪又一次襲來,這次甜杏冇能完全躲開。
腹部傳來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衣衫,她跪倒在地,眼前一陣陣發黑。
“結束了。”何初逢緩步走來,伸手要抓她懷裡的包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月白身影突然從側麵撞了過來!
甜杏瞪大眼睛,看著宋玄珠的胸口被女鬼的利爪貫穿。
鮮血噴濺在她臉上,溫熱得發燙。
“玄珠!”她撕心裂肺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