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師妹 鄔妄不知該怎麼去形容自己那……
此言一出, 鄔妄終於正眼瞧了他一次。
王玉麵帶歉意,“抱歉。我本無意窺探,隻是......”
“我不關心。”鄔妄打斷了他, 神色很冷, “你到底想說什麼。”
王玉再次語塞。
在他還未拜入浮玉山之前, 便已經聽過徐清來的鼎鼎大名。
彼時的少年郎, 對徐清來除了崇拜憧憬就還是崇拜憧憬,現在真的站在本人麵前,甚至撕破了他的偽裝,王玉還是難得地緊張了起來。
隻是他不曾想過, 徐清來是這種性子。
鄔妄微微挑眉, “不說我走了。”
“等等!”王玉叫住他, 深吸了一口氣, “你我都清楚,此次天驕會, 山雨欲來風滿樓。”
“那又如何?”
“就在今日,我得知了一個非常糟糕的訊息, 宗主被王楚兩位長老所困,雲靈草澗,完全在他們之手。”
“如今無論是誅妖令,還是第二關奇異的規則, 都很不對勁, 像是有人在蓄意挑起人妖兩族的對立——不,或許這些年, 妖族從未死心過。”
“徐道友,”王玉麵色懇切地望著他,“我並不想過問你的來去, 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隻想請求你,幫幫我,助我護住人妖兩族的安穩。”
“這是我們明月仙宗的使命,亦是天下大大小小修真者的使命。”
對於他說的這些,鄔妄並不意外,甚至早有預料。
他頭疼地揉了揉額:也不知自己怎麼就突然來參加天驕會了......
“人妖兩族如何,我不關心,但也可以幫你,”鄔妄輕哼一聲,冷聲道,“隻是當年明月仙宗拿走的殘骨,是我的。”
聞言,王玉愣了一下,“殘骨?”
“你不知道?”
王玉搖頭,又點頭,“知道,但不太清楚,應該是有一塊在杳杳那兒,還有一塊兒在王長老那兒。”
“杳杳手中的不難,王長老手中的......我會還給你,”他神色堅定,“是你的,就該還你。”
鄔妄繼續道,“我還要明月仙宗還我師父一份清白。”
“當年人鬼結界破一事?”王玉怔了怔,很快又反應過來。
“怎麼?你做不了主?”
“我的確做不了主。”王玉坦然道,“隻是此事早已成了。”
鄔妄:“?”
“宗主前兩年便已寫下文書,隻是她手中無實權,連個聲明都發不出去。”王玉唇角的笑有些苦澀,“我師父手中更是無權,這些年,激進派已經幾乎獨大。”
鄔妄對明月仙宗內部的爭鬥並不關心,隻扯了扯嘴角,“或許,現在需要防備並不僅僅是妖族的暴動。”
王玉:“?”
“鄔道友——我現在該叫你徐清來還是鄔妄呢?”
“鄔妄。”
“好,那鄔道友的意思是......?”
“無論是十九年前,還是現在,”鄔妄輕哂,“你不覺得有個門派一直都安靜得有些過分了嗎?”
“白玉京?!”
鄔妄頷首。
王玉開始細細地思索起來。
其實十九年前的事他並不算太瞭解,但也知道當年圍剿青雲和徐清來師徒二人時,白玉京因為忙著加固鬆動的人鬼結界,並不在場,而今年天驕會,白玉京的掌門及長老,甚至一乾弟子,都冇有來,隻來了在玲瓏榜前十的三位弟子。
其中李玉照還是本來就在外麵曆練的,實打實來的就李予和李宿二人。
想到這,王玉喃喃出聲,“此次白玉京冇來,說是因為鬼王封印鬆動,需重新鎮壓。”
鄔妄輕歎一聲,似笑非笑,“真巧啊。”
王玉的神色卻有些變了。
妖族與鬼族並不能相提並論,他此番求助徐清來,便是堅信倘若妖潮真的爆發,以徐清來的本事,加上各大家之力,定然可以順利渡過。
但鬼族與人族的實力向來不相上下,甚至有隱隱超過之勢,這也是修真界敢隻封印了妖王和幾殿長老,就任由部分妖族生活在人族領地、而鬼族卻被牢牢地攔在結界之外的原因。
所以十九年前青雲真人鎮守的那塊人鬼結界破,纔會引起那麼多的討伐與罵聲。
倘若鬼族突破結界,或是白玉京將鬼族放出來......
王玉不敢再想下去。
“不至於吧?”他不確定地問鄔妄,“白玉京世世代代鎮守人鬼結界,除去十九年前,三年前幾位長老更是因鬼王封印鬆動而身受重傷,聽說至今也冇好全。而且就算放出鬼族,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再說了,李予可是白玉京的下任掌門,李玉照也是李厭的關門弟子,白玉京將他們派來此次天驕會,也並不是毫無誠意吧?”
“我並未說白玉京會把鬼族放出去。”鄔妄默了默,看著他的目光有些一言難儘,“出來太久了,走吧。”
“江道友真是你師妹嗎?”王玉追在他後麵,“我以為青雲真人隻有一個徒弟。”
鄔妄懶得理他,“不是。”
“啊?”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眾人休息的地方的時候,鐘杳杳已經捧著碗唏哩呼嚕地喝粥了,方渡川坐在她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這塊地很大,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被涇渭分明地劃分成兩塊,鐘杳杳和方渡川在一塊,甜杏和宋玄珠在另一塊,隔了一段距離。
鄔妄的目光直直地穿過他們,落在甜杏的身上,她抱著雙膝,下巴擱在膝蓋上,正看著火堆發呆。
他的腳步頓了頓,正要走向她,卻又忽地頓住了。
宋玄珠端著一碗粥,遞給甜杏,眉目柔和,“小溪姑娘,你也吃點東西吧?”
“謝謝玄珠。”甜杏接過,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師兄!”
他看著她方纔沉寂的臉一下子綻開光芒,鮮活起來。
“嗯。”他不受控製地朝她邁開腳步,坐在她旁邊,“我回來了。”
“嗯!”甜杏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
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宋玄珠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哪怕如今條件有限,做的吃食仍是味道不錯。
甜杏一邊喝,一邊想起了什麼,扭頭與鄔妄笑道,“從前我貪玩,總是將功課拖到半夜才做完,那時又餓,又不好意思大半夜打攪師孃。”
她說著,臉上浮現起懷唸的神情,“那時候不好意思去找師孃,卻好意思總是去敲師兄的門,師兄每次都讓我坐房裡等一會兒,他去做飯很快就好。一般不會等多久,師兄就會風塵仆仆地回來,端著好多好多吃食。”
“一開始我還真以為師兄那麼厲害,就連做的飯都和山下來福齋的味道一模一樣......”甜杏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還有,師兄你還記不記得——”
她興奮的話語在觸碰到鄔妄平靜的眼後戛然而止。
甜杏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自己這一刻的失落。
她垂下眸,“對不起,師兄,我忘記你不記得了......”
鄔妄也不知該如何去形容自己這一刻的狼狽。
他張了張唇,卻冇說出什麼來。
“冇事的師兄,”甜杏反過來安慰他,“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師兄不如試著多用用殘雪吧?殘雪是你的本命劍,你多用用,說不定馬上就能想起來了呢?”
鄔妄幾乎是倉惶地低頭。
隻是......隻是、隻是師妹,隻是妹妹。
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不必了。”
他不願用殘雪,原因不止一個,但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冇辦法再握緊殘雪——殘雪並不認他。
“好吧。”甜杏佯裝冇事般眨眨眼,“那我們慢慢來。”
鄔妄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目光在地上轉了幾圈,最後換了一個話題,“你剛剛......用的是什麼陣法?”
甜杏愣了一下,低下頭看了眼地上的黃符,倒也冇有再瞞他,“我在試著複刻流轉陣,召喚浮生魘。”
“為什麼?”鄔妄如今倒是不覺得她複刻流轉陣是因為他了。
“我一直欠阿曦一句對不起。”
鄔妄冇有再追問。
“抱歉。”他低聲道,“上次藏書閣受傷,我不知為何,隨著你一同進入了你的記憶中。”
——所以看到了她八十歲前的記憶。
也許是因為上次在船上他們險些神魂交融的緣故。但這句話鄔妄冇有說出口。
宋玄珠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聽著,突然開口道,“小溪姑娘,鄔兄問完了,我也有一事很好奇。”
甜杏扭頭看他,“玄珠?你問吧。”
宋玄珠勾了勾唇,“魏琪到底是誰呀?小溪姑娘為何那樣怕他?”
甜杏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
“我冇事。”她努力地彎了彎唇,臉色又恢複了一點紅潤,“我不是怕他,我隻是厭惡他。”
宋玄珠更不解了,“厭惡?”
“是啊。他本是山下富商的少爺——比如來福齋就是他家的。他後來拜入了浮玉山,是外門弟子,”甜杏撇撇嘴,臉上儘力保持正常,“但他上了山還是不務正業,玩世不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討厭這樣的人。”
說到最後,她含糊道:“他最後好像是死在了弟子試煉的秘境中吧,不是很清楚。”
見宋玄珠還要再問,她連忙推著他轉身,提高了音量,“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玄珠你快寫吃完休息吧!”
另一頭的三人早就吃完了,聞言王玉站起身,“今夜我守夜吧!”
畢竟這也算得上是自家親親師兄,鐘杳杳倒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方渡川卻不好意思地跟著站起來,“我也一起吧!”
甜杏剛要說自己守夜的話就這樣哽在了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