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枕在他膝上昏睡了一夜。
期間,謝執衣不解帶守在榻前照顧,然而那人仍舊沉沉睡著,呼吸綿長輕緩,若非麵色紅潤,彷彿已經死去。
宋禦醫先是把脈,後是翻看眼瞼,檢查瞳孔,可反反覆覆找遍病因,都無從得知源頭。
謝執失了耐心,壓低聲音道:“究竟怎麼回事?為何懷了孩子後她就莫名暈倒?”
宋禦醫年紀輕輕愁得頭髮都白了。
“啟稟陛下,依臣之見,既然並非肉體上的病症,那應當就是皇後的心病。”
謝執一怔,轉頭看向床上沉睡之人,“心病?”
“是了。”宋禦醫忙不迭點頭,“皇後體質經由藥膳滋補,本已大好,然,臣發覺皇後憂思成傷,時常伴有嗜睡症狀,這在醫術中,乃是心病。”
“那要怎麼做?”
“心病還需心藥。陛下可以試著解決皇後的心事,興許就不會再出現暈厥之症了。”
謝執默不作聲,隻讓宋禦醫退下,留了幾個宮人伺候。
心病?
他定定看著床上沉睡之人。
他當然知道她的心病是什麼。
是她在意的沈家、那幾個乞兒、還有朱雀大街的那戶人家。
但他怎麼能放過他們?這些是用來牽製沈元昭的棋子,隻要沈元昭還活著,他就絕不可能放這些棋子離京。
若是放他們走,他有預感,沈元昭便如梁上燕,會在他麵前消失的無影無蹤。
“陛下……”承德在外頭輕聲道,“辰時已到,三軍集結就等著您了。”
謝執冇說話,皺著眉看向床上沉睡之人。
“沈元昭,你現在醒過來,朕就勉為其難放了朱雀大街那幾個累贅離京,機會隻有一次。”
沈元昭閉著眼,呼吸輕弱,毫無反應。
“沈元昭,彆睡了。”謝執俯身,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你故意的是不是?想留在鶴壁,等朕一走,你就揣著朕的種跑路?”
沈元昭依舊無動於衷,對外界所有聲音充耳不聞。
承德遲疑開口:“陛下,時辰不能再拖了,三軍集結,箭在弦上,就等您了,此戰軍心大漲,理應乘勝追擊,萬不可因為兒女情長失了軍心。”
謝執自然清楚其中厲害。
收覆信陽花費了兩個月時間,成功打破各部囂張氣焰,若是此時乘勝追擊,接連奪回城池,定能一舉殲滅各部本就渙散的軍心。
失了軍心的各部無異於一盤散沙,身為帝王,他理應率領三軍斬下逆賊的頭顱。
謝執定定看了她一會,突然起身發出一聲嗤笑。
“好,算你狠,沈元昭。這戰要是輸了,說不定就是咱們最後一麵了,你倒是會挑日子昏迷。”
承德終於不說話了,長歎一聲轉身候著。
謝執握著她麵頰,恨恨盯著這張白璧無瑕的臉,這個可恨至極的女人,就這樣厚顏無恥躺在此處,對他不管不問,而他卻對此無可奈何。
“沈元昭,你最好是真的得了失魂症,若敢帶著朕的種跑路,朕必殺之。”
話音未落,他用指腹重重在她唇上揉了一下,隨後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大步流星離去。
然而走了不過幾步,又折身大步回去,一把掀開礙事的帷幔,入榻俯身,近乎發泄般在她鎖骨處重重咬了一口。
昏迷中的人感到吃痛,秀眉微皺,身軀輕微顫抖。
恣意逞凶烙下專屬的印記後,他盯著她,急促喘息,認真道:“沈元昭,不管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女,朕要定你了。”
“乖乖在這等著。”
“朕給你們娘倆打個江山回來。”
*
沈元昭醒過來時,已是第二日下午,經由小雨口述,方得知謝執怕她隨三軍集結動了胎氣,索性讓她和幾個宮人留在鶴壁,待宴朝凱旋而歸,自當折返接她和孩子回京。
對此,她反倒覺得鬆了一口氣。
起碼不用時刻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演戲了。
這些時日她無時無刻不在後悔自己當初為何撒下那個謊言,說什麼不好,非得胡編自己得了失魂症,還將往事忘得一乾二淨。
謝執何許人也?定是各種試探她。
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膽,心力交瘁,若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得人格分裂了。
還好,她暈得夠及時。
說到這暈倒,沈元昭微微皺眉。
昨夜和謝執險些發生爭吵,結果兩眼一黑就暈過去了,實在奇怪,這完全不像她的體質,難道說肚子裡的這個還能帶來後遺症?
她摸了摸小腹,後知後覺自己的動作,又趕緊甩開手。
演戲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成一位偉大的母親了。
小雨見到她撫著肚子一臉悵然,便笑道:“沈姑娘放心,待您誕下小主子,這戰事到時也差不多會結束了,陛下就會來接您和主子回京了。”
聞言,沈元昭轉過頭看她。
這個圓臉杏仁眼的姑娘,梳著雙環髻,好似來到坤寧宮時,就總是笑著,無憂無慮的。
她抿了抿唇,道:“你姐姐因我受罰,你是她妹妹,心裡對我不會有怨言嗎?”
小雨大驚,連忙道:“姑娘莫要這樣說,我們姐妹二人當年若非陛下相救,早就冇命了。何況姐姐受罰隻是暫時的。陛下要是真想殺了她,早就殺了。”
沈元昭冇能錯過她提起謝執時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裡無關情愛,隻有純粹的感激崇拜。
她頭一回恍惚意識到一件事。
那就是除了在她這裡,謝執是天生的敵人,在旁人眼裡,他也可以是神佛在世的存在。
細細想來,謝執登基後,似乎也並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反而在他的乾預下,宴朝百姓安居樂業,朝廷重臣剛愎自用的皆被找了由頭打殺。
至於他厭惡極了的司馬府,也始終冇有動真格。
原因是什麼,她不知道,也從未想瞭解過。
好像,從一開始她就認定謝執是站在對立麵的反派,所以無論做什麼,隻要是不利於主角的,都是錯的。
作為攻略者,她已經習慣性站在主角團的角度去思考了。
鬼使神差間,沈元昭道:“閒著也是閒著,與我說說他的事吧。”
小雨猛地抬頭訝異地看著她。
沈元昭轉身錯開她的目光。
“就從你和你姐姐是如何被救的開始說,以及——”
“那三年,他……是如何當質子的。”
??暫時異地戀了,兩人。還冇真正開虐,這些隻是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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